《林夏的夏》睡不醒的冬柒月

10、狭路相逢勇者剩个屁

　　回到寝室的时候朵姐正盘腿坐在我的凳子上玩消消乐，头没抬眼没睁的用“嗯哼”表达我回来了的意思。你自然可以脑补她手肘怼在大腿内侧，脚丫子直抖，鼻腔内冲出尾音上扬的姿态，大一的时候每次看见她如此姿势玩小屏诺基亚5230的时候都深深怀疑她是包租婆转世，或者郑帅家有片地出租。
　　“我回来了”
　　“从一身的麻辣烫味就嗅出了甜辣的味道,郑帅的师兄怎么样？帅吧？”
　　“大朵”我拉过凳子坐在她对面，一本正经。每当这个时候朵姐是能GET到小女子本尊有严肃的话题要谈的。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掉了消消乐，脚丫子塞回HOLLEKITTY拖鞋里正襟危坐冲我眨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有何吩咐？”
　　“嗯哼，你知道郑帅师兄就职何处么？”
　　“知道啊，我记得郑帅跟我说过他是HO的市场……额~”总监两个字没有被朵姐吐出嘴，最后用快噎死自己的声音超夸张的把手挡在了嘴前。
　　“不会这么巧吧？”我坐在她对面用已经仅剩不多的睫毛膏大眼睛学她的样子眨了眨，使劲点头，从寝室的镜子里反射出了自己的双下巴随着点头时而浮现。
　　“那你还这么晚回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
　　“这不是关键”
　　“什么是关键？”
　　“关键是我们见到了苏扬和孟北贝”
　　“靠，什么战术？”
　　“你说这世界得多小，我去相个亲都能碰见他们俩个，我上辈子是不是欠苏扬钱？”
　　“NONONO”朵姐竖起食指优雅的摇了摇，起身拿起桌子上新的粉红色KITTY水杯，递给我后接着说道：“我觉得上辈子你一定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杀了他全家，尝尝这个巧克力粉，我特意让郑帅小姑从美国带回来的”
　　“跟星巴克比有啥差别？那浮在上面的两坨白是什么？”
　　“没差别啊，就是星巴克的，关键可是郑帅小姑买的！不！要！钱！~还有，你能不能有点眼力价，看不出来那是两块猫爪棉花糖么？也是小姑带回来的，是日本哦！”说罢朵姐拿起放在她桌子上的一袋棉花糖显摆给我看。
　　“如果你不是跟我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我真怀疑你这番言论是打算在我的伤口上撒把盐，郑帅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就不能让我碰上”
　　“哎~这不是介绍给你了么？那顾宁怎么样啊？虽然是你直属领导，还见了苏扬，苏扬什么反应啊？哎？不对，你面试成功了么没准他不是你领导呢？只是同公司？”
　　“敲黑板，画重点！首先，我上午面试太顺利，分分钟通知毕业后入职试用。直属领导，顾宁”
　　“好消息，好消息。那苏扬看见顾宁的时候什么样呀？”朵姐学习□□表情上拍巴掌的小表情表示祝贺。
　　“他冲顾宁喊，你知道么？他就像踢足球输了一样激动，冲顾宁喊林夏不喜欢你，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昨天还抽风来着”
　　“说到昨天，你能告诉我昨天你哭的跟钱丢了似的发生了什么么？”我用5分钟高效简洁的介绍了苏扬“猫一出狗一出”的接机表演。朵姐听完后突然大喊：
　　“他说你是他女朋友？”
　　“我估计是他要见孟北贝所以脑内神经元受了刺激”
　　“我倒不这么认为”朵姐走过来抢走我喝了一大半的热巧克力喝了一口。
　　“林夏，你觉不觉得其实苏扬已经喜欢你了？或者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你了？”
　　“如果你说的喜欢，是肆无忌惮践踏我仅存的尊严，那我同意”
　　“算了，去他的苏扬，你打算去HO了么？”
　　“你总算问点正经事，今天跟顾总详谈一下午，我觉得他是个还不错的老板，而且我跟HR谈的薪资还不错”
　　“那你打算跟顾宁发展一下么？”朵姐抛出这个问题，我果断摇头回绝，第一次见面就考虑发展恋情太仓促，更何况苏扬说的对，我目前还做不到喜欢他以外的其他人。没有了酒精我果然还是理智人。

　　“也对！跟直属领导谈恋爱，你所有的努力都会等同于你跟领导的不正当关系。回头我得好好说下郑帅，怎么介绍的时候没注意是你未来领导呢？”

　　“你是该好好声讨下郑帅，你知道他是怎么跟顾总介绍的我么？”

　　“此话怎讲？”

　　“他说，我是这世界上少数的情商极低的女人！”

　　“哈哈哈~这话是我告诉郑帅的”朵姐爆发出杀猪一般的笑声，充斥了我的脑回路。

　　“陈！红！朵！我要杀了你”

　　“侠女，手下留情……”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的都比较平静，平静的含义是没有收到苏扬和孟北贝的任何消息，宿舍、食堂、图书馆加上论文辅导老师的办公室四点两线波澜不惊。唯有桌子上放着最新翻开的那本素描，记录着那天他在出租车里的侧脸，虽然如昙花一现的承认也无法让我主动忽略。没错，我就是贱的没有尊严，可是与忘记相比我宁愿没有尊严。尊严值几个钱？比得起我固守执念这么多年么？

　　因为没有苏扬的打扰论文进行的极其顺利，在负责的教导主任指导下，离毕业只差一个答辩。论文以指数增长的效率完成后完美通过查重审核，心情大好的我选择犒劳自己忽略很久的被子，睡了个美美的觉。扒开眼睛已经正午11点多，此刻唤醒我的并不是梦想而是饥肠辘辘的肠胃。回归到宅女的自己用曾经5分钟战术搞定出门觅食。牛仔裤白T恤加一个小布包，出门前我还在脸上涂了防晒，确定自己能见人后我就高高兴兴冲向二食堂准备来份腊肠炒饭。每个学校都有个高端小食堂，二食堂就是我校光辉暖胃的优质食堂，天生吃货的舌尖上的校园。
　　满心欢喜点了二食堂的腊肉炒饭，配上晶莹剔透的珍珠奶茶。飞仙的体验也不过是枵肠辘辘下温暖肠胃的饭菜，大块朵颐之爽只有资深吃货所匹配。我在忘情忘景中不可自拔，身边逐渐被下课赶来吃饭的学弟学妹们占满。我掩藏在一众群中之中，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资深吃货。
　　“北贝，你这次回来还走么？”
　　“还没想好哟~”
　　“不会因为苏大班长留下来吧？”
　　“怎么可能呢？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呀，我们只是这么多年的同学而已呢”
　　“其实你们这么算也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哎呀呀~酸死了”
　　这一段叽叽喳喳的讨论从后方传来，跟孟北贝10几年的同学，她的声音从那种听起来跟我们这群彪悍风女汉子毫无分别逐渐进化成一开口能酥的人一身鸡皮疙瘩，声音辨识度极高。我在人声鼎沸的食堂中能听见全部对话的原因在于她们坐在老娘身后……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有过跟我一样的遭遇，越不想见到谁，越能在各种场合碰见。我觉得极其有必要查下黄历，今天到底什么运势。
　　“哪里有酸，我要是从小学就有这样的追求者，我肯定欢欢喜喜的就接受了”
　　“北贝也不缺追求者”
　　“追到大学的也就苏扬啊，自从北贝离开了之后苏扬过的有多惨你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吧抽烟喝酒，本科他有多风光呀，学生会主席、三好学生的，孟北贝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颓废了呢”
　　“没有呀，我看他跟经管的林夏在一起状态好很多”
　　我的名字被卷入谈话中并没有很意外，他们口述的是事实，苏扬颓废的跟鬼差不多是事实，孟北贝离开我才有机会走近苏扬，在那之前我永远只能是蜷缩在一旁的小丑也是事实。
　　“林夏长的好丑啊，我一直好奇，苏扬怎么会看上她的？”
　　“苏扬看上她？”咯咯的笑声传出的轻蔑带有辨识度的让我讨厌，除了孟北贝没有人会这么笑，高中的时候我还研究过她怎么能做到从嗓子眼里挤出那么尖细的笑声。
　　“我看他们俩走的很近啊”
　　“苏扬10几年都没有正眼看过她的呀，我们以前同学的时候呢她就喜欢跟着苏扬。你们不知道苏扬接我的那天她打扮的有多夸张，那个裙子前胸V成那个样子都看不见有型。”
　　“她穿裙子？我在学校7年了都没看她穿过裙子”
　　“估计腿不好看吧，所以不敢露”
　　在有针对性的风言风语面前，估计在理智的人也很难把控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手里的炒饭也变得难以下咽，好浪费，可惜了这么好吃的饭。我缓缓的放下餐盘，长长的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然而微微颤抖着的筷子攥在手里看起来无比愤怒。我对面的小学弟停下咀嚼肉块，瞪着眼睛盯了半天我手里的筷子。那个表情好像再等待着我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于是我自然没有让观众太失望。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永远不要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因为老实的人发起飙来会分分钟泯灭普罗大众对人性的认知。于是我秉承着老实人反击的准则，起身端起手中的炒饭准确无误的扣在了孟北贝的头上。
　　“你他妈的有病啊”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孟北贝成年后彪脏话而且没有那种听起来嗲嗲的台湾腔。看着她头发上挂着油汤的炒饭我顿时觉得这顿饭买的特别值得，起码扣了个好心情。
　　“有啊，你有药么？”
　　为了防止她反击打我，我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小布包向后靠，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林夏你要不要脸？”说话的是孟北贝的同窗好友李黎，也是刚才一直在恭维孟北贝苏扬多喜欢她的人。我之所以知道她是因为她在经管非常出名，不过她出名不是因为出众或者是34C的“胸器”，而是她耿直发飙的脑回路。
　　据传说她当年喜欢上某系某草，某草被众所周知的暗恋我们系的一个姑娘，她竟然找到我们系的那个姑娘当众要求她离开某草，场面极其尴尬。不过计算机系也没几个姑娘，她们四个当年霸占了计算机系四朵金花的名声。她脸上的粉厚的能掉渣配上面目狰狞的样子，真不知道当年取名四朵金花是不是来源于塑料假花。
　　“我哪有你要脸，脸上的粉都能在长一张脸了”
　　“你这泼妇样苏扬能看的上你眼睛就瞎了”孟北贝一边把头发上的炒饭往下拽，一边不忘记人身攻击。
　　“你们经管的女生都这么泼妇吗？”李黎当然指的是某草女友事件加上我，就因为她神奇的脑回路再次发挥了作用，本来我们的争执在人来人往的大中午食堂就无比醒目。而作为全校第一大系的经管更有人员比例的优势，她一嗓子吼下去刚才嘈杂的食堂已经开始小面积的静声。
　　“你哪个系的这么猖狂？你不惹学姐，学姐还能怼你家门口去骂你吗？”我侧身发现有几个同导师的小学妹刚巧在她们隔壁桌吃饭，估计看热闹的时候被无辜重伤。
　　“就是啊，你们几个刚才八卦了学姐那么长时间，骂人都不长眼睛的看不见当事人，我要是学姐就扣火锅”
　　“我们经管系也不是聋哑学院，哪像你们计算机看电脑时间长了眼睛都瞎了”
　　“……”
　　众人拾柴火焰高啊，孟北贝她们四个在食堂中瞬间变成被围攻的对象。
　　“林夏，你别得意，你一辈子都别想得到苏扬”兴许是觉得自己抵不过万众唾弃，孟北贝抓起黏满米饭的小包，她们小分队紧随其后离开了食堂。那一瞬间我从兴奋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转瞬陷入悲伤，我蹲在地上试图捡起孤零零躺在凳子旁边的炒饭盘子，却不可抑制的泪流满面，又有谁知道我多不甘心孟北贝说的是对的，苏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看我一眼。
　　一旁的小学妹递过纸巾给了一个安慰的笑容，食堂重新恢复了嘈杂声，除了凳子上散落的腊肉和炒饭仿佛刚才的争执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们都是别人生命里的过客，匆匆一瞥你甚至连自己都没办法怜惜又有什么奢求喜欢的垂怜自己呢？狭路相逢，勇者也不见得胜。就算我扣她一脑袋米饭，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孟北贝，那我算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