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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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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是在梦里被喊醒的,天空才刚透一点鱼肚白,匆匆套上外套,穿上短靴,就跟着张盟往外走。
“到底怎么了?谁出事了吗?”这么急匆匆地让人来喊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太清楚呢,听说昨天夜里武警从废墟里救出一个男人,但是压得太久,救出来时已经现在那人的妻子好像找来了,我醒来的时候老师们都分派任务走了,他们把小雨带走了,今天我们俩就跟着庄医生,听外科的小刘说庄医生和武警官兵都在和那个妻子周旋。”张盟哈了口气,深秋的清晨,还是有些寒气。
“可是找我去我能帮上什么忙啊?”常青疑惑。
“呃我也不知道,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吧。”张盟耸耸肩,显然同为实习生,她们俩都在面对这种事情时摸不着头脑。
到了地方,即使不了解具体情况,单看眼前胶着的情形,常青和张盟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一个三层楼房的楼顶,怀里抱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对着站在楼顶边缘的女人说着话,那女人头发凌乱,双眼红肿,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显然没有在听。常青看着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女人,有些担忧如此保守的胶着,随便什么动静都可能使女人一不小心失足掉下楼房。
要说这楼房,经过地震,难得的没有倒塌,但墙面已有明显的裂痕,仔细看还能发现,房体基本已有倾斜,地上四处散落着碎石砖块。此刻武警官兵正在楼下布置,还有人绑着救生装备,正在从女人的侧面悄悄靠近。
常青低头思忖,“盟盟你就在这边等我,我上去看看。”说着就朝里边楼梯奔去。
爬上楼顶才发现,庄煦背后还站着一个女医生,身上挂着听诊器,是方婷。她见到常青还笑了笑,但那抱着小女孩的男人则没给她什么好脸色,惊讶的眼神中透露着不满,仿佛在斥责,“你来干什么?”
常青皱了皱鼻子,心想难不成嫌我打扰你们俩了?
走近,讶然发现,这个哭的忘我的小女孩,不就是市里医院里那个在办公室大闹过的女人的孩子吗?又看了看那边要跳楼的女人,心下了然,回头无言地对上庄煦无奈的目光。
常青想了想,走到庄煦身边,伸手接过小女孩抱到自己怀里。“曼曼,你是叫曼曼对不对?”
小女孩继续抽噎,没有回答。
一只手抱紧小女孩,一只手从兜里掏出纸巾。“看曼曼哭的,脸都脏了,脏了看不清,妈妈都不认识了,来,姐姐帮你擦干净好不好。”庄煦看着身旁的人轻轻柔柔地哄着小女孩,原本皱着的眉悄悄舒展开。
“哎呀,擦干净了果然是漂亮的曼曼,这下妈妈不会不认得曼曼了,我们去喊妈妈好不好?妈妈一定是饿了,曼曼饿不饿啊?”
小女孩终于开口,“妈妈刚刚真的是不认识曼曼了吗?我喊妈妈不理我,我还以为,妈妈不要曼曼了”浓浓的鼻音,还带着哭腔。
“妈妈怎么可能不要曼曼呢,你看妈妈在那里发呆,就是因为找不到曼曼害怕了啊!曼曼现在擦干净了脸,去喊妈妈,跟妈妈说,曼曼在等妈妈回家吃饭,好不好?”
“恩,好。”
“常青”抱着女孩稍稍前进的常青回头,看见轻轻拉住她的胳膊的人眼里充斥着不同意。回以放心没事的眼神,挣脱了碰触。
“来,喊妈妈,让妈妈看见你。”
“妈妈”怯怯的声音没有引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女人的注意。女孩见状又要哭出来。
“大声点,妈妈没听见,跟妈妈说,曼曼饿了。”
“妈妈妈妈!曼曼好饿啊!”脆生生的童声终于唤醒了呆滞的母亲,抬头看着常青怀里的小女孩,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曼曼我的曼曼啊,来过来,到妈妈这里来。”
“叫妈妈到曼曼这来,说曼曼好饿。”常青轻声对着女孩耳朵讲话。
“妈妈你来抱曼曼,曼曼好饿!”嗫嚅的声音让人心软。
“曼曼饿了啊?好好,妈妈带曼曼去吃饭。爸爸肯定也饿了啊!曼曼,曼曼,爸爸不在了,爸爸走了!爸爸丢下我们了!曼曼,妈妈怎么办啊!”原本松懈的女人,仿佛是抬头看到了白大褂,明亮的颜色刺激的她一下子又歇斯底里起来,怀里的女孩又哇的哭出来。
“曼曼,别哭,到妈妈这来,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来,过来。”女人颤巍巍的伸出手,眼神依旧涣散,但常青警觉地感觉到女人眼中一抹决绝与狠厉,略微思忖后,常青轻轻放下女孩,紧紧牵着女孩的小手,尝试着向前微微挪动。
“曼曼快喊妈妈,让妈妈过来。”女孩自然是听常青的话,带着哭腔声声地喊着妈妈,而这时,女人背后的挂着救生装置的武警战士终于悄悄登上天台,缓缓走近,在女人发觉之前一把将其抱住,没有任何惊险的将其从危险边缘带回。然而,变故就在刹那发生,忽然间地动山摇,还传来阵阵坍塌裂开的噪音,抱着女人的武警战士重心不稳,两人同时栽倒在地,受到极度刺激与严重缺乏睡眠的女人瞬间就晕了过去。常青也是瞬间吓得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凭直觉一把抱住小女孩蹲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蹲下来的瞬间,常青的余光放佛看到庄煦一把抱过站在她身边的方婷,巨响和晃动让常青下意识闭紧双眼,抱住自己并护住小女孩的脑袋,但闭眼之前,常青看到花容失色的方婷紧紧的依偎着庄煦,心想好一副小鸟依人,英雄救美。
幸好,轻微的余震只在瞬息间结束,三层的小楼房原本就摇摇欲坠,余震过后更是坍塌了一个角,常青和小女孩站得位置轻微倾斜,没有站稳的情况下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轻微的擦伤。当武警官兵将晕倒过去的女人抱下楼,庄煦阴沉着脸领走吓得又哭又呆的小女孩,常青仿佛感觉这没有多说一句话的男人似乎生气了。常青觉得有点莫名。
回到帐篷里,张盟拿着向外科医生要来的碘酒与酒精棉给常青的膝盖和胳膊消毒,动作太熟练,常青疼得咧嘴。
“你说你逞什么能啊,太危险了,幸好这个房子真的挺结实了,万一真有点什么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你胆子也真的大,我看那个方婷从上面下来的时候眼泪汪汪的,把武警官兵都心疼的不要不要的了,你倒和庄医生一样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张盟自己说着自己还摇头笑笑。
常青不语,等张盟将擦伤的地方都处理好才问道,“我们今天都什么安排啊?”
张盟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今天我们俩都跟随庄医生,外面现在太乱了,我们不是外科医生就先别出去添乱。”
“那刚刚那个小女孩呢,她好像吓坏了,爸爸已经不在了,妈妈也晕了过去”常青忐忑担忧。
“说起来也确实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唉,不过庄医生会照顾的,我们也帮不上忙”
“不行,那个小女孩我放心不下,你先在帐篷里待着,我去看看。”常青放下衣袖,不听张盟的叫唤还是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大亮,灰头土脸的武警官兵们依旧忙的不停歇,偶尔走过抬着担架的几个官兵,脚步匆匆,常青默默跟在后面,走进了一个贴着红十字的大帐篷,常青知道里边都是获救的人,但她站在门口,忽然没有勇气走进去。
隐隐传来的哭声,呼疼声,让常青有点不敢站在帐篷门口,她转移视线,看到旁边的医疗人员忙碌着的一个露天帐篷正中间挂着一个小黑板,上面只有一个用白色粉笔写上的数字,而此时,一个穿着白大概的医生,拿着板擦,缓缓的擦掉了后面一位数字,写上了6。
“这里已经有16个人失去生命,这意味着有16个家庭已经破碎,常青,你知道生命从来就是这么脆弱。”后面传来熟悉的嗓音。常青感觉自己面无表情的滴下两滴眼泪,她不认为这只是悲伤那么简单。
“是啊,我从来都知道生命就是这么脆弱。也从来都知道家庭破碎是什么滋味。”
“所以刚刚为什么那么冲动?你不知道地震后,没倒塌的房子比倒塌的房子更危险吗?谁让你那么冲动爬上去,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用再跟谁交代了!”常青下意识反驳,却又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sorry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是没有事吗,我以后会小心的。”说完不等回复,常青掀开帐篷就走了进去。
帐篷外的庄煦依旧面色沉静,但那双眼里透露出的分明是波涛般的心疼与愧疚,看着常青刚刚凝视的小黑板,他的脚步久久不能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