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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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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不比青城,市里医院各项硬件设施也不比常青工作的第一人民医院,不过这个食堂的饭菜味道却还不错,然而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情品尝饭菜,常青同两个实习生一起匆匆吃过饭,就向住院部奔去。
路上人来人往,到处可以见到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偶尔抬过担架病床,常青都能清晰的闻到空气中抹不开的血腥味,到了住院部,情况更是令人心紧。走廊上都挤满了临时搁置的病床,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哭,常青一行人也没几个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更掩不住沉痛的心情。堪堪左闪右避的经过拥挤不堪的走廊,就看到走廊楼梯口正对的办公室门口围观的人群,有些喧哗,常青几人都踌躇着停了脚步。
“怎么了这是,我去看看。”还是性格急切些的张盟率先拨开了人群,常青和刘筱雨也跟了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跪倒在办公室门口,靠在门框上哽咽着压抑哭声,她的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一只手握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脸上像是哭过脏兮兮的,两只小辫子也松松垮垮的搭在肩膀上,低低地埋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惊吓。
“所以为了您的安全和搜救工作的正常开展,不会有人带您去的,那里有武警战士全面搜救,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您还有女儿要照顾,现在您能做的就是好好养伤,然后相信我们,就在医院等您丈夫的消息好吗?”温暖和煦的声音像清泉流过常青的耳朵,这男人似乎天生适合做这样的工作,因为他充满磁性的声音简直有着镇定剂的作用,让人莫名心安。
“您看看您的女儿还这么小,您得照顾她啊,其他的事放心交给搜救官兵们好吗?”
常青看着单腿屈膝蹲在那母女对面的医生,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跪在门边的女人缓缓扶起来,又抬眼示意旁边的护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原本紧紧抓住门框的手虚虚垂下,搭在护士的手臂上。常青这才注意她的一只脚打了僵硬的石膏,半个身子几乎都靠在了护士身上,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下抓住医生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手,尖尖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医生你说你等会会去余县没骗我吧!一定要亲自帮我看看!帮我看看他他还······”拔尖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发抖。
“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帮您找您丈夫的,有消息我让医院的医生向您转告。您放心养伤。”
“好好,拜托你医生,一有消息立刻让医院告诉我好不好,麻烦你了医生······曼曼、曼曼我们回去吧。”女人这才松开紧紧握着的手,母女两人终于跟着护士往病房走去。原本聚着的人也都散了。
常青她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门口的医生一副这才看到她们的模样,“都吃过了?先进来吧,还有些话要对你们说。”然后就转背先走进了办公室。
“先把门关上。”几人赶紧走进去,常青是最后进去的,便反身关上了门。
办公室很大,还有其他的几个医生,都在埋头写着什么,或是拿着手机打电话。
“刚刚你们进来应该已经见到了些病人和家属,都有什么想法?”常青静静地低着头,筱雨和张盟也难得的沉默。气氛有些沉闷。庄煦见面前的三个女生都没吭声,想了想,道:“可能你们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事故,也没有灾难创伤救援的经验,所以有些问题必须先跟你们强调。”三个女生终于抬头认真地看向说话人,表明认真听讲。
“你们刚刚也看到了,对于失踪者的家属来讲,此刻最心急也最恐慌,我们都希望她们的家人现在正在被获救,但我们不能给她们任何保证,这点你们切记,我们是心理医生,不是神,所以给她们安抚,但不要给她们虚无的保证,明白吗?”
常青微微点头。张盟却提出疑问:“我们难道不该给她们希望,让她们有勇气坚强下去吗?”
“我强调过很多次,心理咨询的作用不在于给受助者任何理念或希望,就像我刚刚说的,她的责任还有她女儿,我只能提点她让她自己认识到她还有义务还有希望,如果今天面对着已经确定亲人去世的家属,你们也要谨记自己的中立原则,切不要将感情卷入太多。”见张盟欲言又止,庄煦又道,“当然你说的要给他们希望是没有问题的,但我想强调的是,希望和未来都不是我们给的,所以期盼和保证更不能由我们给,明白吗?救人自救——”
“啪嗒——”办公室门被推开,同行的其他心理医生相继走进来,最后又进来一个护士。“庄医生,刚刚吴科长让我来跟您说一声,太平间那边被家属堵住了,情况实在有些乱,您能不能去看看。”
庄煦闻言,看着常青几人想了想,“你先过去,我这边再交代些事”
“这我还是等一下吧,庄医生也不知道在哪”护士面露焦急,却还是这样说。
“庄医生要不您先去吧,这边我帮您说,我培训过创伤治疗。”说话的是蒋医生,她确实是除了庄医生以外,一院资历最深的心理医生,庄医生没再犹豫,点点头,“那也行,葛医生梁医生,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情况吧。”
办公室只剩下几个熟悉的人,常青缓缓吁了一口气。蒋医生找了椅子坐下来,一边说道:“你们也都别站着了,都坐下来吧,别紧张,其实也没有其他特别重要的要交代,你们也不会单独行动,我就强调几点,首先,庄医生讲过的保密原则,你们应该都知道,照片什么的千万别往网上发,我知道你们小姑娘现在都喜欢玩微信微博什么的,如果不小心被媒体加以利用,舆论太伤人于无形了,你们明白吧?”
众人都点头说是,常青心中隐隐颤动,眼神却是放空,没有作声。
“第二点,我希望你们在和受难者家属交流的时候,一定要清醒怎么说呢,可以共情,但别把自己陷进去,没安慰到别人倒是和别人一起抱头痛哭了。”
闻言,刘筱雨和张盟倒是不约而同轻笑了声,蒋老师又道:“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总之,你们随机应变。注意在灾区有些话千万不能乱说,穿着打扮也注意不要有任何鲜艳张扬的色彩,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会不会伤害到别人,灾区的群众现在的心里非常脆弱,哪怕你非常无意的一句话都有可能戳中别人的伤疤,所以谨言慎行。另外最重要的事,我想跟你们说,地震毕竟危险,所以今天去余县后,你们一定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手机一定要保持畅通,不要轻易掉队,明白吗?”
蒋医生应该已经快四十岁,说话温雅柔和,平常对实习生也极有耐心,所以大家有问题都愿意问她。庄煦离开了有半个多小时,办公室里几人一直聊着,偶有短暂沉默,更多时候便是实习生问了个问题,然后听蒋医生细细讲解,遇到话机,其他几个医生也会说上几句。直到办公室又被推开,有护士进来说,其他市的心理专家也到了,常青她们才跟着医生,坐上了救援车,向余县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