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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刺杀(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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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青年男人,明楼并不认识。他看上去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匀称,面目清秀,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温文而雅的书生气,一看便知,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世家子弟。
他这样痴迷地望着修竹,丝毫不显得猥琐,但是明楼心中十分不悦。
明楼想起修竹说过,林家正在筹备给她说一门婚事。
难道这个年轻男人就是林家为修竹挑选的结婚对象?
他突然心里开始慌张了,瞬间紧张地心跳加速。几乎都能听到自己胸膛里心脏跳动的“砰砰”的响声。
他毕竟是一位受过严格训练的资深特工。十秒钟,也许时间更短,他控制住了自己波动的情绪。
明楼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后,睁开眼睛,眼皮一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朝修竹走去。
“修竹,原来你在这里。”明楼来到修竹身旁。
修竹和绍棠听见明楼的声音,都吃了一惊。尤其绍棠,非常尴尬地低下了头,脸色还有些微微泛红。
“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这位先生是——”
绍棠抬起头,伸出右手来,向明楼自我介绍:“丁绍棠。我是虹桥医院的儿科大夫。”
“哦,虹桥医院的丁医生。您与丁惠康博士有什么关系吗?”明楼与绍棠握了手。
绍棠笑道:“他是我的叔父。您认识我叔父?”
“在巴黎的时候见过一次面,应该是在大使馆的酒会上。丁博士开办的虹桥医院,在上海是名声不斐呢。”
“哦。请问您是——”
“明楼。”明楼只是报上了姓名。
修竹觉得,在这样的场合,明楼可能是不便于说出自己新政府长官的身份。
她便接着向绍棠介绍道:“他是我大表哥的堂弟。”
“哦,你们是亲戚。”绍棠点头表示了解。
明楼听修竹这么介绍自己,非常不高兴。他笑着,嘴抿成了一字形,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修竹。
修竹与他目光相触,有些害羞又有点疑惑。明楼脸上分明在笑,眼神中却似乎显示着不高兴。她以为是今天她挂了他电话的缘故。
而绍棠则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或许被明楼看见了,仍在心里觉得尴尬。
他说道:“再过一会儿就要闭馆了,我得去办公室处理一下。明先生、林小姐,你们再转一转,我失陪了。”
“好,你忙去。我们也打算马上走了,再见。”明楼答道。
“好的,再见。”
修竹与绍棠相视而笑,目送着绍棠离开。却听明楼在她耳边问道:“他是谁呀?”
“丁医生呀。”修竹回过头,见明楼仍疑惑地盯住她。
“他是不是——”明楼表面上很轻松,实则心里很紧张,眼神里满是急切,等着修竹的回答。
修竹突然间明白过来,明楼一定是误会了她和丁医生的关系。心里暗自觉得好笑,那就索性让他误会好了。
她不说话低下了头,在明楼看来,十分的娇羞。
明楼想,这是默认了丁绍棠是林家为她挑选的结婚对象吗?
他微微抬起下巴,一只手在身侧不自然的晃动着,嘴角抽动了几下。禁不住问道:“你们已经定婚了吗?”
修竹睁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没有回答,转身朝楼梯走去。如果再看一会儿明楼那一脸的严肃认真,她怕自己笑出声来。
出去后,修竹上了明楼的车,司机老陈先开车回了林公馆。
修竹觉得让明楼误会她和丁医生的关系,其实挺好。
一路上,明楼没有和她说话,她都在暗自发笑。以至于,脸上禁不住露出了一丝丝窃喜。
坐在旁边的明楼看见了,却认为,她这个样子,恰恰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沉浸在甜蜜爱情的回味中,而无视了他。
一时间,明楼胸中有一股无名之火。
他能对谁发呢?对修竹、对林家,还是对那个丁绍棠呢?他完全没有资格!
他长吁了一口气,突然猛踩了刹车。
吓得修竹花容失色,胸口被撞得生疼。她忍住疼痛,问道:“明大哥,怎么了?”
“没有事。撞疼了吗?对不起。”
她捂着胸口,惊魂未定,轻轻地喘息着。
却听见明楼问她:“你喜欢他吗?”
“什么?”修竹转头就对上了明楼那灼灼的目光,她眼眸低垂,躲闪开了。
“你喜欢丁医生吗?”明楼又再问道。
修竹低下头,抿了抿嘴唇,“您别问我这个好吗?”
明楼默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说道:“好!”
然后,转身坐好,继续开车。
一路无话。
修竹觉得明楼好像在思考什么。收敛了笑容的明楼的确非常有威仪,让人心生敬畏。难怪绿茵说,明楼样子很凶,害怕他。
到了林公馆门前,修竹向明楼道别,明楼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让明楼有这样大的反应。
不过,让他误会也好。这段时间不免要经常与他单独相处,这样可以拉开一些与他的距离,避免明楼在言语上总是对她过于亲密。
毕竟,他是汪精卫新政府的官员,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汉奸。
修竹认为,他和她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现在,就权当自己在利用他吧。
这么一想,她也就放宽了心。
回到家里,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明公馆
阿诚回到明公馆时,已是掌灯时分。可是,从外面看,客厅和明楼书房里都没有开灯。他心想,难道大哥还没有回来?
他进了客厅,黑咕隆咚的,阿诚大声喊来阿香。
阿香穿着围裙,从厨房那边的杂物间跑出来。
她并没有开灯,站到门边来,对阿诚说道:“阿诚少爷,您回来了。”
“阿香,你怎么不开灯呢?大哥还没回来吗?”阿诚一边问阿香,一边脱着外套。
阿香伸出一支手指放在唇边,示意阿诚不要说话,古里古怪的。
然后,又手指着沙发的方向,做着口型:“大少爷。”
阿诚去开了客厅的灯,走到沙发边。
看见明楼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一只空了的酒杯。
茶几上的醒酒器中还剩下一半的酒,看来喝的不多,但也绝不算少。
“大哥,大哥。”阿诚以为明楼睡着了,他轻声叫着明楼。
阿诚回头叫阿香自己忙去。
明楼睁开了眼睛,说道:“我醒着呢。”
他把酒杯放到茶几上,一只手揉了揉咽喉部位。
阿诚见他脖子上的领带已被拉开,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额前散落着几缕零乱的头发。再一看,眼圈、鼻翼和耳朵都有些红。
“大哥,您这是怎么了?”
阿诚感到诧异,明楼一向都很有自制力,从不会有这种放纵颓废,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这副模样,真像是——
阿诚瞪大了眼睛,试探着问道:“大哥,您失恋了?”
明楼听到阿诚说他失恋,他抬起头来,看着阿诚,“呵呵”笑了两声。
“林小姐拒绝了您?”
感情之事,明楼从不回避阿诚,他坦白地说道:“我今天遇见了——,林家为她挑选的结婚对象。”
“嗯?谁呀?”
“虹桥医院的丁医生。丁惠康的侄子。”
“不会吧,您一定搞错了。我敢肯定。”
“搞错了?”明楼来了精神。
“因为上回报纸的事闹得全城皆知,林家已经暂时搁下为林小姐物色结婚对象了。不信您去问大嫂。”阿诚很肯定地说道。
“是吗?”
“结婚对象的事,是林小姐亲口告诉您的?”阿诚问道。
明楼回想了一下。忽然间,脸上的愁容立刻就驱散了。
他摇着头,笑自己太紧张,竟然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他的胡乱猜测,修竹并没有说过一个字。
不过,他还是气恼,这丫头在他面前默认,故意让他误会。
阿诚见他情绪好转了许多,便说道:“哎,您什么时候把林小姐娶回来呢?”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哼,我是希望您早一些抱得美人归,回复正常。”
“说正经事,陆军医院那边是什么情况?”
阿诚没想到明楼情绪转变得这么快,不带一点停顿和过渡。自己一时没回转过来,先愣了一下,才说道:“哦。现在不清楚。要等到在医院监视的小队换班,我们的人才有机会去医院那边。”
“嗯。”
“如果救不出来呢?”
“尽全力营救。多一个抗日者,就多消灭几个汉奸和日本人。”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