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钢笔555

28、第 28 章 本已忐

　　本已忐忑不安的众人皆被“小皇子”一词震得头脑发晕，封驰烨更是皱眉道：“哪来的小皇子？刘夫人又是哪个？她是何许人？竟敢斗胆擅闯金銮殿？”
　　封德满抖着声音道：“回皇上，她……她说……她是当年那个，诬陷皇后推她下荷花池的那个夫人。”
　　封驰烨眉皱的更紧了，冷声道：“是她？她不是疯了么？”
　　即使离着封驰烨有好大的距离，封德满还是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震慑到舌头打结，努力结巴着回道：“奴……奴才不知，但……但她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并无疯癫之状，是她亲口跟奴才说……说她带来的孩子是……是陛下……陛下的血脉，事关重大，奴才不敢擅做主张，这才斗胆，未经宣召便闯了进来。”
　　“朕的血脉？”封驰烨一声冷笑，扫了眼殿下一众大臣，心中冷哼，怎会如此凑巧，恰巧在会在此时冒出一个皇子来？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这个时候还敢跟他耍手段。
　　殿下的众臣面面相觑，皆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在方才他们还因为皇上没有子嗣的事和皇上起了冲突，这一眨眼的功夫，便凭空冒出一个皇子。但看皇上这反应，似乎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儿子啊！
　　但这一次，他们都明智地选择了沉默。笑话，本来皇上就憋着一肚子火呢，这突然又冒出一个来路不明的便宜儿子，不是等于火上浇油么，他们又怎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去触皇上的霉头？
　　殿中瞬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半晌，封驰烨才沉着声音冷硬地道：“开门，让她进来。”
　　封德满如蒙大赦，忙站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众人不约而同地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细瘦的女子背着光走了进来，手中还牵着一个约两岁左右的小孩子。
　　那女子不理会众人看她的怪异眼神，不慌不忙地走到大殿中央，拉着小孩一起跪下，才开口道：“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那小孩虽年纪不大，却也一声不吭地跟着女子跪下、行礼，动作虽稚嫩却丝毫不马虎，看得一帮众臣心中欢喜，此子若真是陛下亲子，以后必不逊色于其祖、父，将来必是大齐之福气呀！
　　封驰烨冷冷地看着殿下跪着的一大一小，并没有要她们起来的意思。那女子静静地低着头跪在大殿中央，虽被封驰烨盯着使她如芒在背，可她仍是仪态万方地跪着，并不曾出现丝毫慌乱之色。
　　封驰烨曲起手指，敲着龙椅的扶手，发出“当当”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异常突兀。他看着女子旁边的那个小孩，尽量和颜悦色地问他：“孩子，你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是哪里的？”
　　那孩子也低着头，乖顺地道：“回皇上，娘亲说我叫瑞儿，我跟娘亲一起住在菊园，菊园就是我们的家。”
　　听了他的回答，那女子在一旁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封驰烨的眼神闪了闪，又问道：“你娘亲可有跟你说过，你的父亲是谁？”
　　封驰烨知道他这样发问有些不妥，但皇室血脉不能有丝毫马虎，他也只能这样卑鄙一回了。
　　旁边的女子倒是一脸平静，封驰烨的怀疑并没有让她惊慌和恼怒，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封驰烨和那孩子的对答，并不插话。
　　不料那小孩听了封驰烨的问话，却眼露疑惑地道：“什么是父亲？”
　　封驰烨一噎，万没有想到小孩会这样反问他，他呆愣了片刻，有些恼怒地看向那女子，闷声道：“你说！”
　　那女子跪着行了一礼，柔声道：“皇上仁德，可否能网开一面，免去瑞儿的跪礼？瑞儿当年早产，身子一直都不好，这大殿冰冷又坚硬，若长时间跪着，臣妾怕他会留下病根。”
　　闻此大胆言论，同样跪着的大臣们心中皆为女子叹息了一声，你是有多不知好歹？竟跟皇上谈起条件来了？你那孩子还未经证实是皇室血脉呢，你这样不知进退，不是害了那孩子吗？可惜了那个聪颖的孩子，都见到皇上了，到头来却被这么个不知轻重的娘亲连累了。
　　封驰烨也是大感意外，还没有哪个人，敢在这金銮殿上跟他提条件。他看着那个始终都从容不迫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在这等场合下还能保持沉稳淡定，这人不是有深不可测的心机，便是当真对此毫不在意。
　　他挥了挥手，道：“准了。”又对那帮目瞪口呆的大臣们道：“行了，你们也起来吧，封德满，去给林大人和赵大人搬两张椅子。”
　　封驰烨忽视了一旁各种惊讶的眼神，看着那女子道：“如此，说吧。”
　　那女子仍是波澜不惊地道：“多谢皇上。臣妾自被宸妃利用完毕后，便一直被关在菊园之中，靠装疯卖傻逃过了宸妃的迫害。瑞儿自出生之日便没有离开菊园半步，所见之人除了臣妾，也唯有每日帮臣妾送饭的宫人罢了。因着瑞儿身份的特殊，臣妾从不曾提起瑞儿的父亲，瑞儿不知何为父亲，也属正常。”
　　波澜不惊的叙述，却让封驰烨心中一震。那被宸妃把持着的后宫是什么样的地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在宸妃的眼皮底下生养孩子，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看着她身边站着的那个孩子，封驰烨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你告诉朕，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瑞儿……当真是朕的孩子？”其实封驰烨心中已有了些许猜测，从众人和刘夫人的反应来看，有人利用刘夫人做文章的可能性非常小。一瞬间，封驰烨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可能，将是解开困扰着他的那个死局的唯一钥匙。
　　刘夫人整个人很瘦，瘦得吓人，细细的身量仿佛一阵风便可将她吹倒。但与她弱不禁风的身板相反的，却是她瘦尖的脸庞上那一双晶亮的眼睛。听到封驰烨如是问她，她缓缓地抬起头，就那样毫不畏惧地与封驰烨对视着，即使是封驰烨，也在和她的这种对视中，感到也许不自然。
　　他只好冷下脸，对刘夫人道：“刘夫人，朕在问你话，金銮殿上岂容你一介女流散漫放肆，你若故弄玄虚，便带着你这来路不明的孩子在菊园里了此余生吧！”
　　刘夫人收回目光，满脸肃穆地道：“皇上，臣妾愿以性命担保，瑞儿确是您的血脉无误。臣妾愿将当年之事详细陈诉给您，只是，臣妾希望您能给臣妾一个单独与您谈话的空间。”
　　“哼！”封驰烨冷哼，“刘夫人可别得寸进尺，当年之事朕也了解一二，如今问你，只不过是想证实一番。你不过想利用你的孩子得到你想要的地位，如今摆出这样一副姿态，朕还是劝你聪明不要反被聪明误的好！”
　　听着封驰烨的冷嘲热讽，刘夫人却只是淡然一笑。封驰烨不禁有些疑惑，当年的刘夫人他还有些印象，是个比较文静的女人，相交于后宫中争奇斗艳、努力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些妃嫔们，她似乎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想着自己的事。以前他以为这只不过是她争宠的一种手段，毕竟在一群狂蜂浪蝶之中，她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的确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便有了宠幸她的那一夜。
　　他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很聪明，有足够的心机。当年的事情败露后，他一度认为她怀孕一事只是她为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全料错了。
　　一个处心积虑、耍尽心机往上爬的女人，怎会有如此平淡的心境？在初到这金銮殿上的人当中，有几个人能做到像她这般从容不迫？在受到自己近乎羞辱的言语攻击时，即使是宸妃，脸上笑得再得体，也掩盖不住她内心翻滚的情绪，但这个瘦弱的女人却仍是没有丝毫的情绪波澜，这怎么可能？
　　“当年的事，与皇后有关，皇上您确定要在这群臣面前讨论您的家事？”刘夫人的声音仍是柔柔的、波澜不惊的，听在封驰烨耳中却有些让他发懵，他看着刘夫人，面无表情地道：“皇后因此被整整禁足了两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料听到封驰烨这么一说，一直从容淡定的刘夫人却突然红了眼圈，轻声喃喃道：“不错，是我害了他，他那么好，我竟然害了他……”
　　周围的人皆是一惊，齐齐看向已一脸铁青的封驰烨。封驰烨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心中只觉一阵烦躁，看着泪流满面的刘夫人，他的头又毫无预兆地疼了起来，他挥了挥手，大殿中的众臣暗暗松了口气，皆忙不迭地退了出去，大殿中一时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