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钢笔555

29、第 29 章 瑞儿始终

　　瑞儿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此时见娘亲流泪，在群臣面前也毫不怯懦的他竟有些慌了，忙拉了拉刘夫人的衣角，轻轻地道：“娘亲，你不要伤心，瑞儿会很乖的，瑞儿一直陪着你。”
　　稚嫩的声音并不高，封驰烨却听得真切。他对这孩子的感情有些复杂，既有让他在荒凉的菊园生活了两年的愧疚，也有对他所表现出来的懂事感到的欣慰，还有对他是自己唯一的孩子的认知的喜悦，而看到他旁边的那个女人时，他对这孩子又有了些丝丝的烦乱。
　　刘夫人无声地流着泪，听到自己儿子安慰自己，她欣慰地笑了笑，抱起他转头对封驰烨说道：“陛下？可否允许瑞儿去其他地方看看？他长这么大，只在菊园里度过，还没见过什么新鲜的人和事物呢。”
　　不等封驰烨说话，瑞儿突然抢先说道：“娘亲，让瑞儿陪着你，瑞儿哪都不去！”
　　刘夫人看了封驰烨一眼，蹲下身柔声对瑞儿说：“瑞儿，娘亲自己可以的，瑞儿先到外面转转，你不是一直想来外面看看吗？现在没有坏人抓咱们了，瑞儿快去看看好不好？”
　　瑞儿抱住她，轻声道：“那个人好凶，他一定会欺负娘亲的，我不出去玩了，我要护着娘亲！”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封驰烨脸更阴沉了，见瑞儿不想出去，便道：“算了，就让他在一旁听着吧。既然是朕的儿子，将来的储君，哪能见不得丁点肮脏。”
　　刘夫人没再说话，摸了摸瑞儿的头，半晌才柔声道：“好孩子，你先坐在椅子上等着娘亲可好？”瑞儿点了点头，乖巧地迈着小短腿爬上了椅子，静静地坐在了一边。
　　封驰烨深吸了口气，问她：“你所说的，跟皇后有关是什么意思？”
　　刘夫人远远地看向封驰烨，像在凝望着他，却又像在通过他看另一个人，良久，就在封驰烨快要压不住心底的不耐时，她才轻启朱唇道：“陛下，您是否还记得，刚入宫时的黎子节？”
　　封驰烨周身的气压猛然间低了几分，他沉着脸道：“你认识子节，听你这口气，似乎对子节很熟？”封驰烨心里忍不住有些反酸，自己和子节那么相熟，却从没听他提过认识这刘夫人，如今听这女人的意思，似乎在入宫时就已经跟子节认识了。
　　刘夫人看着封驰烨沉下的脸，却淡淡地笑了，“是啊，熟吗？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一年的诗友会中，那个一直静静地站在喧闹之后的温润君子，只惊鸿一瞥，便深深刻在了我心里。我甚至抛下了女儿家的矜持，跑去和父亲打听他的消息。”
　　说到此处，刘夫人的眼睛愈加晶亮，瘦削的脸颊也泛出些微微的红光。封驰烨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娇羞之态，又想到让她产生这种神态的还是他日思夜想的黎子节，心里就愈加不舒坦起来，他甚至阴暗地盘算着，等此事一结束，他就把这女人打发的远远的，让她再无机会接触到黎昕。
　　刘夫人并没有理会面如黑云的封驰烨，她只是甜甜地笑着，似是在体味美好的回忆。然而渐渐地，她的甜笑变得淡了，虽仍是在笑着，却夹杂了丝丝缕缕的苦涩。
　　“那一次，我好不容易说服了娘亲，和她一起到了黎府。或许是黎家的有意撮合，黎母竟是让他带着在黎府我参观。就在我欣喜若狂之际，我无意间在的他的书房里，看到了一幅画像。”
　　“画中的人我并不认识，但我能从那绻缱的线条中，看出作画之人对那人的爱意，画并没有落款，只在画的一角，画了棵翠竹。因着画中之人是一个男子，我虽然奇怪，却并没有多想。”
　　封驰烨在听到她说到那棵翠竹时，面上的阴云在顷刻间散去，甚至连嘴角，都向上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刘夫人看了眼面容缓和的封驰烨，继续道：“先皇下了那道圣旨后，我整日提心吊胆，深怕自己会应了那个命格而被选入宫中，从此与他再无法续缘。然而万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最终被选中的那个人，竟然是黎昕！我伤心欲绝，头脑发热地跑去黎府找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将我的爱意诉之与他，但当我跑到黎府门前时，竟意外地，见到了那幅画里的那个人，那人正满脸冰霜地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那一身的红衣，只刺得我双眼发疼。”
　　封驰烨也想起了那年，他是怀着愤怒和失望的心情迎娶了黎昕，只是不知道，那样眷恋自己的黎昕，在看到自己冷漠的样子时，心里是怎样的难过。
　　刘夫人已泪流满面，声音也有些颤抖，“那一刻我明白，我们再不会有可能了，不只是因他独特的身份，还因为他在的心中，已再容不下任何人了。”
　　她抬起衣袖，轻轻地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我想，天意如此，我跟他，此生注定无缘，况且这一切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既然他能得偿所愿，虽不能宣之于口，但我仍会替他感到高兴。”她突然转头看着封驰烨，声音有些发冷地道：“可是他那样痴心一片，换来的，却是被彻底的远离和漠视。我无法想象，他那样一个有着强烈自尊的人，在这黑暗的后宫是有多么难过！”
　　封驰烨用近乎阴鹜眼神紧紧盯着她，咬着牙道：“你爱上了他！为了他，你竟也进了宫！”
　　“不错！”刘夫人毫不畏惧地抬头看着封驰烨：“你知道我进宫后，看到的黎昕是怎样的吗？他曾是那样的自信与明媚，仅仅在宫中一年，便几乎磨去了他所有的快乐。他是个男人，还是个不受皇帝庇佑的男皇后，宸妃即使知道他威胁不到自己，也会因为他所处的位置而憎恨与他。与一手遮天的宸妃相比，黎昕根本无法与那个恶毒的女人相抗衡。那女人暗中将景阳宫的宫人都换成了她的手下，每天的伺候皆是变相的刁难。他是皇后啊！那些人，每天只是给他馒头咸菜充饥，就连他病了想喝口粥，都不能如愿！”
　　封驰烨惊愕地看着刘夫人，半晌道：“你说子节，在宫中的这几年，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吗？”难怪他的身体会如此孱弱，当时赵温庸说子节饮食不足导致了营养跟不上，自己还以为那只是子节因不得开怀而导致的食欲不济，没想到竟是因为宸妃那个贱人！
　　刘夫人偏过头，不再看他，自顾自地道：“我恨极了宸妃，却又不得不依附与她。我很想去看看黎昕，我知道，他心里定是非常苦的。我无法救他逃离这苦海，只能陪他说说话，让他在这冰冷的后宫中，不那么寂寞。”
　　她忽然哽咽了起来，双手掩面跌坐在了地上。“我不知是哪里入了您的眼，竟让我怀上了孩子。因为这个孩子，宸妃几乎恨我入骨。她知道我和黎昕走得近，竟丧心病狂地要用我肚子里的孩子，废掉黎昕！”
　　封驰烨看着她悲痛的样子，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后来的事他知道，他只是没有想到，那不仅是因为宸妃对黎昕的恨，还有刘夫人对黎昕的……爱。
　　瑞儿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母亲面前，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刘夫人一把抱住他，颤声道：“为了孩子，我不得不答应了宸妃的条件，我安慰自己说黎昕被废了也好，总好过受那个恶毒女人的迫害，可是当我知道黎昕被禁足后，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幼稚，宸妃恨透了黎昕，恨透了我怀了身孕，已到了这般地步，她又怎会轻易放过我们呢？”
　　“黎昕被禁足后，宸妃一时得意非常，我悄悄找到了一个与父亲深交的御医，在他的帮助下，生下了瑞儿，又通过装疯卖傻，逃过了宸妃的赶尽杀绝。宸妃一直认为我的孩子已经死了，而黎昕也因我而被软禁了起来。”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望向封驰烨，“当年的事是因我而起，是我害了黎昕，也害了瑞儿。”她摸了摸瑞儿的头发，笑了笑道：“皇上，臣妾知道臣妾已失了礼数，臣妾已是将死之人，不论受怎样的惩处臣妾都没有丝毫怨言。臣妾今日前来，只是想请求皇上，在臣妾死后，可否能将瑞儿交于皇后抚养？”
　　封驰烨看了眼刘夫人，此时他已确定瑞儿的身份，说实话，他也有把瑞儿交于黎昕教养的想法。但瑞儿似乎与他的母亲感情十分深厚，他不想给黎昕找一个再让他受委屈的存在。如今听刘夫人这么一说，他在惊讶之余，心底竟暗暗有些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