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钢笔555

22、第 22 章 等到黎昕

　　等到黎昕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巳时。
　　忍着几乎要散架的身子坐起来，迷迷糊糊的黎昕立刻便被身体的异样唤醒了神智，待看清屋里的摆设进而明白自己所处的地方时，黎昕脸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红了个通透。
　　抖着手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却因动作过大牵扯到那处，昨天的场景一下子涌入脑海，黎昕无力地用手遮住脸，只觉已羞耻到无以复加。
　　外屋依稀传来说话的声音，定是君衍在与朝臣谈论国事。如此庄重的地方，自己却和君衍……
　　真是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是如此不知羞耻，白日宣淫不说，身为男子雌伏于另一男子身下，竟还叫得那么……□□！
　　意识到自己的形容，又想到昨天被封驰烨逼着说的那些话，黎昕白着脸，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黎昕几乎要哭出来，自己的声音那么大，大概早就被守在外面的宫人们听了去了吧？这下要如何自处？还如何见人？又该怎样面对君衍？
　　封驰烨端着粥走进来时，便看见被子里一个鼓包在微微颤动。
　　轻笑一声，将粥放于床边的矮桌上，便轻轻将手伸进被窝去，不出所料地，摸到一片滚烫的皮肤。昨天要得有些狠，还逼着他说了好些平时他死也不会说的话，依黎昕的性子，一定会把自己羞死，自己如果不进来，他大概能蒙着被子躲一天。
　　记得第一次的时候，自己起来去上早朝时，黎昕还在睡，便没有叫醒他。下朝后又有些事耽搁了，等他处理完大小事已是午后未时。一路上还想着，他见着自己是怎样有趣的表情，不想赶到景阳宫时，却发现宫人们都站在黎昕寝宫门口，个个满脸的焦急。
　　他以为是子节出了什么事，忙上前询问，一问之下，竟是因为黎昕不许她们进屋伺候，自己又躲在屋里不出来，连早膳和午膳都没吃。
　　从那以后，未免子节尴尬，每次情事过后，都由自己处理，连两人吃的饭食，也由他自己亲手端来。
　　赵温庸说，两个男人之间，承受的那方本就辛苦，自己身为丈夫，理应体贴自己的妻子不是？
　　黎昕面皮极薄，儒学思想又根深蒂固，床第之间，除非逼得狠了，他才会说一些令他高兴的话。可就是这么一个古板、温吞还有些倔强的人，将他的心偷走了。
　　“子节，起来喝点粥再睡。”黎昕少有赖床的时候，他若是醒了，便会立刻穿衣下床，更不会在床上吃饭，他总说这是读书人基本的礼仪，理应全力遵循。今天也是羞急了，才把这茬忘在了脑后。
　　果然，被子下的鼓包动了动，露出了黎昕那张温润的脸，封驰烨看着他，心里突然就后悔了，他还是不想让他的子节到那个地方去。
　　“子节，我同意了大臣们的提议，由你来监督和指导工程的修筑。”封驰烨含着一丝苦笑，温柔地对他说。
　　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黎昕坐起来看着他道：“君衍，你若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的，你知道，我也是会……想你的。”
　　封驰烨忍不住笑了，伸手将他打横抱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搂住，他发现黎昕还没走，自己已经开始想他了。
　　“子节。”封驰烨轻轻地唤他，轻到黎昕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却仍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封驰烨勾起嘴角，手指缠绕着黎昕披散的墨发，问他：“你可记得年少时，你说将来你入朝为官，最想任的官职是什么？”
　　“记得，我说我要做工部侍郎。”想起自己的回答，黎昕也笑了，那时封驰烨还取笑他，怎么也得做尚书啊，怎么喜欢做侍郎，没志气。他崇拜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是工部侍郎，那自己就做工部侍郎。他性子倔，认定的就是认定了，谁说也改变不了。若是自己没有进宫成为皇后，现在大概已在工部任职了。
　　封驰烨将两人的头发结在一起，说道：“是啊，你就是喜欢这些。若不是因为我，在前朝，在工部，你一定能大放异彩。”他顿了顿，又道：“你还会有一个温柔的妻子，会有一群可爱的孩子，终究是我欠你的太多。只是子节，今生今世，我是不会如你所愿了，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给你自由，让你去蜀州，施展你的才华。”
　　黎昕静静地听着，良久，他幽幽地道：“就算我没有入宫，我也不会有妻子和孩子的。”对于施展才华什么的，他其实不那么在意。
　　“是啊。”封驰烨笑着接道，“你会去远方云游，哪有时间成家呢？”他有些恍惚，忽然想到了前世里黎昕来看自己时说的话，想起了在那一世，一生都湮灭在自己冷漠相待中的黎昕，心不由阵阵抽痛。
　　黎昕有些惊讶地抬头问他：“你怎会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封驰烨吻了吻他的指尖，看着他漆黑的眸子笑道：“我猜的。”我怎么会知道？当然会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封驰烨没想到，他会把一颗心陷在黎昕身上，且皇家人薄情，怎会轻易付出真感情？他的父皇临终前，给了他一道密旨，让他永远不要以为黎昕还会像之前那般，全心全意、心无所求地和他好。皇家夺了他的自由，驱逐了他的家人，他心里一定是有恨的，有时这种恨，会变成许许多多令人想象不到的力量。
　　“你要多堤防黎家和黎昕，父皇知道你们感情好，但现在形式不一样了，他对你，怎还会如从前那般真心？你一定不能太过宠爱黎昕，更不能让他手握实权，即使是管理后宫也不行，历史上外戚夺权的不在少数，你不要感情用事，以免封家的江山被夺，姓了他姓而不自知！”
　　父皇的话给他的冲击太大，细细一想，不无道理。也是因为这道密旨，自己想当然地认为黎昕是恨他的，故而在伤心失望的基础上，对他还多了层防备，最后，在他的坚持下，两人终于变得形同陌路。可这一次，他经历了生死，跨越了两世，黎昕的心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就这样通透又倔强的黎子节，在认定自己后，又怎会做背叛自己的事？
　　他知道黎昕之所以要去蜀州，多数还是不想让他为难。前世自己禁锢了他一世，如今还要重蹈覆辙吗？罢了，就让他去吧，只要自己多加派人手，定能护他平安归来的。
　　黎昕已渐渐习惯封驰烨突如其来的沉默，他没有出言询问，只是静静地窝在封驰烨的怀里。对于去蜀州一事，若不是觉得君衍太辛苦，他自己是无甚兴趣的。去与不去，他都不怎么在意。
　　而在封驰烨作出决定、遣退众臣的同时，镇国公府里的各个侧门，依次走出了几批装束各异的人，有车夫，有小贩，有流浪汉，有乞丐，有农人……个个腿脚轻盈、步履稳健，有个别人还拿着细长的布包。毫无疑问，他们都是经过乔装改扮的打手或杀手，一出了府门，便各自奔散开来，不消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