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钢笔555

23、第 23 章 当你想让

　　当你想让时间的脚步快一点时，他却总是不慌不忙地让你着急；但当你想让它慢一点时，它却又飞快地、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纵使封驰烨再不舍，也不得不送黎昕走了。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黎昕乘坐的马车缓缓消失在视线里。黎昕本要骑马，因为那样更快些，却被封驰烨以他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转而给他准备了外表不起眼，内里却极为舒适的马车。
　　他看着远方，对身边的人道：“去吧，别让其他别有目的的人近子节的身，如果他有什么闪失，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属下遵命！”封驰烨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这人——从小在人血里浸出来的暗卫头领心生寒意，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便消失在了众多侍卫中。
　　封驰烨眼底暗流涌动，想到关在地牢中的那些人说的话，心底一阵发凉。他们竟然要对子节下手！若非自己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早早知晓了他李时茂的野心，以镇国公这神不知鬼不觉、痛下杀手的手段，还真能让他一击得手。为了达到用黎昕要挟自己的目的，李时茂连自己的儿子都派出去了。这只老狐狸，定是认定黎昕是自己的死穴，才如此不遗余力！
　　本还想再等段时间，等他与胡晋鹏碰面时，一网打尽。如今看来，自己不尽早除掉他，这老狐狸不定又会想出什么阴谋诡计！
　　一步步走下地牢，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封驰烨皱皱眉，心中涌起阵阵的厌恶——他讨厌这个味道，这种潮湿中夹杂着若隐若现的腥臭的味道，正在唤醒他身上曾受过的伤。许是心理作用，封驰烨竟感觉曾经重伤的地方开始隐隐地疼了起来。
　　看见地牢中央伫立着的铁柱，封驰烨心绪止不住地翻腾。就是这里，在这里，黎昕为了他服毒，陪着他死去，而他自己，则是在这里，度过了炼狱般的日子，最终，又从那地狱里爬了回来。
　　看着躺在地上的、已被酷刑折磨到看不出人形的几个人，封驰烨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些人的样子使他想起了前世沦为阶下囚的自己。
　　“说了么？”他沉声问站在他身旁的一人，那人答道：“皇上，有几个受不住拷问的先去了，有几个是咬了毒药自尽的，剩下的，只有这几人，手段都用尽了，就是不肯说。”
　　“嗯。”封驰烨点点头，对着地上的那几人道：“朕喜欢忠心的人，但不欣赏不明是非、不知所以的愚忠。李时茂和胡晋鹏勾结在一起，设计吞食大齐，便是不忠与谋逆。如果他们成功了，你们的下场只能是那被烹的走狗，被藏的良弓，如果他们失败了，你们也是首先被推出来的替死鬼。朕知道你们不怕死，不过死得这么窝囊，还当真是有些不值！”
　　地上的几人默然，他们也是被李时茂许诺的弥天权贵迷了心，现在负隅顽抗，不过是怕李时茂知道后报复他们的亲人。如今看来那李时茂大概已被控制，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这里，若真是这样，他们岂不是背上了谋逆之罪？
　　封驰烨见他们停止了颤抖一动不动，显然是在听着他说话，他接着道：“李时茂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万无一失。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皆在朕的掌控之中，他注定是要失败的那个，届时，你们作为他谋逆的同党，同样，是要灭九族的！如果你们坚持，朕不会勉强，那就祈祷，你们的家人也能理解你们这种所谓的忠诚吧。”
　　“草民……是大齐子民，只……只对……大齐效忠！”这时一个声音说，立刻边有其他声音符合：“不错！”“草民…..也是，请皇上……从轻发落！”
　　封驰烨满意地站起身，对身边的那人道：“带他们去上药，看好他们。”说完便不再看地上的那些人，大步向外面去走去。
　　此时的镇国公府，却无故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氛围中，做事的下人们无一不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不小心惹怒了家主，丢了小命。
　　李时茂此刻正处在一阵焦虑之中，他在大厅里低着头踱来踱去，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难道这步棋走错了？
　　或许是封驰烨所派之人太难缠，他们失手了？
　　但不管是否得手，继月、继宇总会有消息传来，不致如现在这般寂静才对。这胡晋鹏也没有任何动静，是他那边出了自己不知道的状况，还是因为自己的消息事实上并没有送出去？
　　想到这里李时茂不禁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样，东西落在封驰烨手里，李家就彻底完了！
　　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乱了方寸，李时茂暗暗告诫自己。但不管怎样，当务之急还是得把那些东西销毁了才更安全。
　　抬步出了门，却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李爱卿这是要出去？”封驰烨一身紫金龙袍，光华耀眼地从前院走了进来。李时茂心中暗恨，面上却是无比惶恐地跪下行礼：“臣不知圣驾降临，未出门相迎，罪该万死，但请皇上赐臣不敬之罪！”
　　“爱卿说笑了，朕怎会因此等小事降罪于爱卿，朕只是来给爱卿送点东西罢了。”说着不理跪在地上的李时茂，径直坐在了大厅的首位上。
　　李时茂居高位已久，何时在地上跪过这么长的时间，地面虽修得平整，可也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膝盖生疼。他稍稍地挪了挪身子，道：“臣惶恐，怎敢劳烦皇上亲自给臣送过来，如此，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了。”
　　封驰烨没回答，只是眯着眼看着他。李时茂一凛，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他低着头，心想，看他这种神态，难道是觉察到了什么？他暗暗梳理着自己的计划，却并没有发现有疏漏的地方，那他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只是虚张声势，在试探他？
　　李时茂摇了摇头，他感觉这个可能性不大。仔细回想，计划明明一直很顺利，直到那天，封驰烨变得不同寻常的那天，有些东西便从哪里不一样了，但自己也从那天开始便加倍谨慎，女儿失宠，在宫里被禁了足，他这娘家，自然不敢太过招摇。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致引起他的怀疑？
　　封驰烨看着低着头一直沉默着的李时茂，突然问道：“朕一直不明白，既然你和父皇一同打下了江山，作为开国功臣，他封了你为镇国公，朕也从来不曾亏待过你，为什么最后你还是要背叛大齐，背叛朕？”
　　李时茂心中一震，面上却是平静如常。他直直地看着封驰烨，说道：“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请皇上明示。”
　　封驰烨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前院里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被人捂着口鼻的“唔唔”声，听见这声音，李时茂心中一沉，手脚立时一片冰凉。
　　看着被绑成粽子的李家的两个少爷，封驰烨不由地想起了上一世，自己便是被这两人亲手绑了，扔在了胡晋鹏的面前，想起了他们将两只臭脚踩在自己脸上时，那满脸令人厌恶的得意之情。
　　他垂下眼睑，抚弄着手指上的那枚扳指，头也不抬地问李时茂：“李爱卿，你给朕解释一下，你的这两位公子，带着几十个杀手明晃晃地刺杀皇后是什么意思？”
　　李时茂只觉得心底发寒，他咬着牙道：“皇上身为天子，立了男后不说，还因宠爱他冷落了其他的妃嫔。大齐到现在还没有一位皇子，皇上又独宠皇后，照此下去，大齐将后继无人。臣是怕应了那句两代而亡的预言，为了大齐，只能斗胆出此下策，此事皆为臣一人所为，犬子只是受臣指使，并不知情。皇上若要降罪，臣愿承担一切罪责！”
　　封驰烨几乎要被他气笑了，若是前世的自己，或许会被他这“情真意切”的一番陈诉所打动，可在他已明了了他的真实所想时，再听这番忠君爱国的话，却只觉得无限讽刺。
　　“看来还是朕误会了爱卿的拳拳忠心，朕为何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皇子，爱卿不是最清楚不过？既是如此，那爱卿就再给朕解释一下，这又是为了大齐的什么？”封驰烨懒得戳穿他，只是冷笑着，从衣袖里拿出几个小小的纸卷，扔到李时茂面前。
　　看见那几个纸卷滚落到自己面前，李时茂只觉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他的头上，不由得眼前发黑，心底发冷，再也找不出什么漂亮的话来辩解，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暴露了，谋逆罪，诛灭九族！
　　封驰烨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再次舌底生莲，不想李时茂两眼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李时茂的两个儿子躺在地上，眼见自己的父亲晕了过去，皆一脸焦急地“唔唔”地叫了起来，不停地扭动着被绑着身体，眼神像像淬了毒般，狠狠地瞪着封驰烨。
　　封驰烨站起身，看也不看地上躺着的三人，只对身边候着的侍卫吩咐了一句，便径直走了出去。
　　那侍卫直看着封驰烨走出了大门，才对两旁的禁军道：“将李氏父子三人收押归监，包围镇国公府，彻底进行搜查，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