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分析处》十三天尊

7、第五章 而此时李熏

　　专案组经罗大伟提议精简后，除行为分析处的几位之外之余不到十人，此时正在会议室里或坐或站或倚物斜靠，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记录工具等着听部里专家的结论。这些人都是一线刑警支队长、参与此案的派出所所长还有相关领域技术员，眼里皆透着期待和好奇。
　　洪少秋站在众人面前，与李熏然分立在罗大伟两侧，确认人员到齐后，道：“心理画像结果已经初步给出。”说罢向罗大伟一点头。
　　罗大伟会意，接过话来道：“徐小星此人是早期攻击型恋童癖，以对未成年少女行不轨之事来发泄源自现实中的精神压抑。”
　　“如果行为进一步升级，会变为施虐以满足畸形的感情需求，”洪少秋道，“根据他的行为表现，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患有某种间歇性精神障碍，而这也给他的行为升级时间表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
　　李熏然接着说道：“他缺乏沟通能力，很难在情感上控制住未成年人，所以只能在固定区域内等待受害人出现，而不是主动接近受害人。”
　　“这也说明他十分自卑、怯懦，”罗大伟道，“他通过伤害未成年少女来获得控制权，并将整个过程拍摄下来在网络上分享以获得在现实中缺乏的成就感。”
　　李熏然拿一支笔在挂在玻璃板前的潼市地图上比划着道：“根据他视频中显示的地点，我们推测出他的心理舒适区，其藏身地点也有极大几率在这一范围内。”
　　“由于之前媒体的大肆报道可能已经刺激了他获取更大成就感的迫切心理，”洪少秋道，“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在短期内会继续作案。”
　　罗大伟道：“现在应当集中警力，在出租房屋、宾馆酒店、洗浴场所、网吧歌厅等可能容留嫌疑人的地点进行逐一排查。”
　　与此同时，赵宁正通过潼市电视台和潼市广播电台双轨同步发布直播。
　　“…所有中小学校加强巡逻防控，加强校内外安保力量，先相关部门已对公园、小区、补习班等重点区域和路段进行巡逻守候，”赵宁道，“在抓捕嫌犯成功前，请广大中小学生和家长留意，要保证外出时结伴而行。目前行动已全面展开，有任何线索提供，请拨打屏幕下方热线，紧急情况请立即拨打报警电话。”
　　发布会结束，赵宁不禁有些黯然，徐小星在悠悠社区发帖便有三十余次，每次受害人都不相同，然而，其中一大部分根本从来没有与警方联系过。
　　许多恋童癖的受害者都选择了隐瞒，偏偏最可悲的是，有时候，这个明显不合情理的选择，反而让受害人受到更少的二次伤害。
　　性别歧视的传统，让女性处在被动的弱势地位，整体的社会氛围便是将女性的性魅力妖魔化，贞操审查的扭曲文化始终根植在这片土地上，这使得受害者不但得不到应有的保护，还会被横加指责以至于受到二次伤害。
　　赵宁默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暂时不再去想这件事。她明白，这是一个暂时没有办法改变的状况。
　　这个世界实在有太多黑暗的角落。尼采曾有句名言，“凝视深渊之人，深渊也凝视着你”。
　　行为分析处的警员们，正是这样一群凝视深渊之人，赵宁有时候真的觉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无止尽，一个一个的案卷，每一桩都是一个看向她的深渊之眼。她需得用尽全力与它们对视。
　　他们是那暗影中的利剑，不得不凝视深渊，因为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仍然渴求光明。
　　眼下这桩案件，终于在行为分析处的警员们给出心理画像之后，打破了几个月以来的停滞局面。尽管精简了人手，但由于行为分析处给出的区域并不大，排查的任务就显得并不很繁重。
　　而且，仅仅在第二天下午，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下午2点多，走访到一处小区里的月租房时，房东看了警员提供的照片后，吞吞吐吐地表示，自己有一位租户，就是嫌疑人，只不过，那个租户登记的名字并不是徐小星。
　　他领着警员们去了那个单间儿，租户并不在屋里，但房间内的电脑里，赫然有着数十个手机拍摄的视频，正是徐小星上传到悠悠社区的那些。
　　“他可能去打球了，”房东吓得脸都白了，“平时他挺喜欢去附近公园的篮球场打球，可能是去那边了。”
　　专案组的警员们二话不说，两人在月租房内留守，余下的都赶往了篮球场。
　　徐小星被抓住时，手上还抱着篮球。他没有想到，那几个看上去也是来锻炼的人，晃悠到他附近，竟然会突然都朝着他扑来。
　　他想逃跑，但他终于走投无路了。
　　事实上，就在他被抓这天的早上，他还入室猥亵了一个独自在家的十一岁女孩。这是他头一次鼓起勇气闯进受害者家里，只是，他还没有勇气做得更加出格。就在他抱着篮球走到篮筐下面时，他还在责备自己的所谓“软弱”。
　　幸好，他没有再一次鼓起勇气的机会了。
　　连日来甚嚣尘上的徐小星一案终于尘埃落定，其结果远没有过程那么轰动。赵宁只在干警们将他押进审讯室时远远看了一眼这中等身材、平平无奇的男人，不觉地叹息一声。
　　“很普通是吧。”罗大伟的声音自斜后方突然传来。
　　赵宁立刻回身道：“罗老师，您说什么？”
　　罗大伟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道：“他是这么普通，小赵你刚才不是在这样想么？这么普通的人竟然是个伤害小女孩儿的恶魔。”
　　赵宁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确实存着这样的心思，于是点点头。罗大伟又道：“真糟糕对不对？可是最糟的是，我们每逮捕一个，外面还有许多在伺机作案。”
　　“可是如果他们不是以我们的模样混迹与平凡之中，”赵宁盯着罗大伟的眼睛认真地说，“他们又怎么能有机会伤害我们呢？”说罢拿出手机看看时间，道：“离开车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差不多该出发了。”
　　程方亲自开车送行为分析处的同事们到潼市东站上车，临别与四人一一握手道：“真希望你们再也不用因公到潼市来，当然，私人旅行来这里的话，我是代表我个人表示欢迎的。”
　　动车启动后迅速驶离了潼市北返，罗大伟这回专门选择了二等座和大家坐在一起。
　　“其实案子本身不算艰涩，”李熏然道，“没想到在他作案这么多起之后才抓到。”
　　洪少秋一边指点赵宁这次的结案报告怎么写一边插嘴说道：“这与报案率和地方重视程度、公共关注程度都有关系。”
　　“这样的案子确实不好弄，”罗大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在许多儿童性侵案里，家长，尤其是母亲，竟然有相当一部分选择不相信自己的孩子。”
　　四人各有所思，就此沉默。
　　回到B都时还是下午三点不到，依着洪少秋的规矩，工作日出差回来还没到下班时间是必须回机关去做后续工作的。几人回到部里，刚一下电梯，就看到贾茜雅正在办公室门前的走廊上花枝招展地徘徊，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意识到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原因——
　　果然，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薄靳言侧着身子欠坐在一张空着的办公桌上，一脚悬空一脚点地的姿势和他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甚是搭调，加上那一张被贾茜雅评为“丝毫没有拉低本部门颜值平均值”的脸，令人不得不多看几眼。
　　“这么枯燥简单的案子，”薄靳言只是用余光扫了进门的几人一眼，“我以为你们昨天就该回来了。不过，没有我参与，这个效率也还算及格。”
　　贾茜雅小声道：“宁宁，快抓住我的手。”
　　“怎么了老雅？”赵宁不明所以地抓住她的手，关切地悄悄问道。
　　贾茜雅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道：“我怕忍不住上去抽他。”赵宁听了心想，薄教授这个情商，下次该派他去和受害人家属谈话，说不定能有人替自己动手解恨。
　　天色擦黑的时候，在赵宁接到一条极具威胁的、扬言要剧透一个当红美剧关键情节的微信后，她和贾茜雅终于赶上了首都剧场上演的《贵妇还乡》开场，然而这又是个理性与贪婪纠缠斗争的故事，就和每天发生在她们身边的事情别无二致。
　　罗大伟迫不及待地接通FaceTime连线，大洋彼岸的一对外孙的小脸出现在Pad屏幕上，争相大叫着“姥爷！姥爷！”，女儿女婿的笑声也作为背景音清晰地传来。
　　洪少秋也罕见地按时下了班，开车回到位于南二环公寓。推开门，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迎接他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客厅，和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的光影。
　　而此时李熏然终于在晚高峰的波涛汹涌中沿着对角线穿越了整个城市，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医学心理学研究院，轻轻叩响了诊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