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分析处》十三天尊

6、第四章 李熏然一惊

　　电话那边，原本翘着脚坐在桌前的贾茜雅猛地坐直了身子，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就好像洪少秋能从电话线路里面爬出来监督她似的。
　　“哦，”她没料到自己不着四六的一面直接暴露在大领导面前了，不由得声音发干，“洪处，这个这个……”
　　洪少秋哭笑不得地看了赵宁一眼，恰巧看到这个一向举止合宜的女下属眼中闪过一丝不容错认的捉弄和活泼，他怔了一瞬，深感叹为观止，随即迅速说道：“小贾，立刻搜索徐小星在网上所有论坛、社区的动向，他的个人社交账号现在发给你。”
　　“好的。看我的！”尽管跟大领导说话忍不住严肃了一些，贾茜雅还是没能完全压制本性。不过，在通话的同时，她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起来。
　　不开玩笑，只要让她贾茜雅碰到了电脑，她就是二进制的女神。
　　但紧接着，她那因迅速完成了领导布置的任务而略显得放松的脸，在看到经由她手收集到的讯息画面后，渐渐僵硬起来，绷得紧紧的。
　　“头儿，相关的东西给你们发过去了，我不想描述，也不想再看第二眼。我先收线了。”她硬梆梆地说，在赵宁答应了一声之后挂了电话。
　　赵宁起初还在奇怪，贾茜雅这是找到了什么，才会如此，紧接着，她的手机邮箱提示接收到了新邮件。在打开之后，她一页页翻看着，不禁也皱起了眉头，感觉怒火在心中翻腾。
　　那是一个叫做“悠悠社区”的网上论坛，大多数以“uu”开头的帖子，都是猥亵甚至□□幼女的直播贴，“uu”，是他们对"幼女"的简称，这个社区里，有直播猥亵的，还有把自己拍摄的视频分享上传的。
　　徐小星在这里有一个帐号，发了三十四个主题贴，除了一个咨询求助贴之外，其他都是他跟踪或实施犯罪过程的自拍视频，每个帖子，都有好几百条回复，显然，他是这个社区的红人。
　　赵宁黑着脸把手机递给了洪少秋，洪少秋浏览之后，果断说：“立刻联系李熏然。”
　　他发现，在最近几个帖子的视频中，有同一个地方，反复地出现。
　　赵宁拨通电话，洪少秋简单问了下现场的情况，便叫他立刻回潼市公安局汇合。
　　李熏然回到设于会议室的临时基地时，洪少秋和赵宁还在路上，罗大伟也不知上哪去了，于是他随意坐在圆桌边，拿出笔记本和卷宗档案比对，重又研究起案发现场来。忽然手机响起来，李熏然没有看来电显示就直接接通了蓝牙耳机，似乎是不打算让这通电话打断自己手头的工作。
　　“李警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没有寒暄也没有客气，一把清脆悦耳的女声劈头问道，语气颇是不善。
　　李熏然一怔，虽是立刻认出这是特聘医学心理学专家翁晓言翁医生的声音，但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这才道：“翁大夫啊，你好。”
　　翁晓言显然没有心情寒暄，于是又重复道：“你真的没发现忘了什么事？”
　　李熏然看了看手机显示的日历，是周四，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正好是赵宁之前帮他预约的心理咨询时间。“今天本来是约了去您诊室的，”李熏然道，“但是我们临时有案子，所以我提前发短信跟您请假了啊。”迫于翁晓言隔着无线通讯网络仍旧源源不断传来的威势，李熏然下意识把“你”变成了“您”。
　　“噢，短信啊，”翁晓言幽幽地带着自责的口气道，“我没有收到，嗯，看来是我的错。不过也是啊，心理咨询这种小事，怎么值得你专门打个电话通知我取消预约呢。”
　　李熏然一惊，察觉到这是翁大夫生气了，而且应该是很生气，于是立刻赔了笑脸道：“是我不谨慎，没有电话或邮件确认一下。”其实自从在谢晗手下活着回来之后，除了工作，李熏然不知怎么就有些排斥打电话这件事，好像一通电话会陡然拉近自己与别人的距离，有一种被窥探的压迫感。
　　翁晓言听李熏然真诚地认了错，丝毫没有敷衍的意思，也就不打算太得理不饶人，只道：“知道是自己不谨慎，那下次记得谨慎一点儿。”然后在李熏然一连串儿应着“好好好好”的声音中挂了电话。
　　洪少秋和在前厅遇到的罗大伟边谈案子边进来的时候，正撞见李熏然低声下气地赔不是，跟在他们身后进门的赵宁觉得，贾茜雅的然然男神这模样，通常可以被形容为“狼狈”，但她自己更倾向于称其为灰头土脸。

　　李熏然本就有些尴尬，偏又叫洪少秋等人正好撞见，不免脸上有些发红。他摸了摸鼻子，借着案子的进展转移话题。
　　“罗老师，洪处，小赵，”他挨个和进来的同事打了招呼，“你们看，我在地图上已经标注好了。这三个地方，是徐小星从开始出现在潼市之后发的所有视频里，出现频率最多的三个地方，分别在市区的西南角、南部和西部，基本上能够判断出，这是他的心理安全区域。”
　　他用记号笔在地图上着重点出了这三个点，随后画了一个圆圈，将这三个点连在了一起。
　　赵宁看到坐在一边旁听的程副局长有些疑惑不解，立即解释道：“心理地图，实际上，最早是英国的研究者，根据32个夜盗犯罪人在作案时的居住地点和他们犯罪的地点，给每个犯罪人画出了一张地图，最终发现，所有的犯罪都发生在犯罪人居住地的附近，据此提出了心理圆周假设。实际上，根据研究样本，八成的□□犯确实居住在圆周内，六成以上的嫌疑人就居住在这个大圆周半径的中心地区。”
　　程方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那就是说……”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洪少秋急忙说，“毕竟，犯罪心理学是需要大数据提供依据，英国的样本和国内的样本，毕竟有着不同的集体无意识，国内的相关数据和研究也都还不完善。目前，我们只能根据国外的研究结果来进行判断分析，所以有时候，一些理论，套在我们的国情当中会有些出入，不过，还是可以作为参考的。”
　　听了这话，程方的积极性不免有点受打击，“哦”了一声，原本坐直的身子，也靠到了椅背上。
　　洪少秋自然是知道会这样，但在他看来，比起盲目许诺，让基层警员明白，犯罪心理学不是魔法，不是神奇的预知能力，而是一门实打实的、用数据和资料构建而成的学科，才是对行为分析处未来的发展最好的做法。
　　李熏然清了一下嗓子，一手扶着挂在展示板上的地图，继续说道：“那三个地方，其实都在不同的学校附近，特点是都很偏僻，似乎徐小星是在那里守株待兔，等发现合适的目标就开始拍摄。在这个安全区域内，有几个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区，那边有很多日租房。”
　　“好，”程方急忙道，“我这就安排警员去排查走访。”
　　“顺便再请专案组的人都来这儿集合，我们可以给出心理画像了。”洪少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