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分析处》十三天尊

5、第三章 洪少秋一直

　　洪少秋与赵宁、李熏然三人离开赶往各自任务地点开始工作，罗大伟因退休前是公安部党组成员，又是知名专家，在基层也颇有人缘，所以围在他身边寒暄的各级警员一时还没有散去的迹象，无法立刻进入开工状态。他虽一直面带微笑地应对诸人，打心底里透出的一点点不耐到底也没掩饰得住。李局长见了立刻朗声令诸人各自返岗，会议室里熙熙攘攘的情况这才告一段落。
　　会议室里只剩三人，李江上前道：“罗专员，这个案子由程副局长专责，就留她在这里听您指挥，如果另有需要，一定告诉我。”说罢与罗大伟握手离开。罗大伟对程方简单地交代几句便各自开始档案汇总。这时出外勤的三人还没有反馈结果，所以并没有什么新增内容，罗大伟漫不经心地一页页翻着材料，心中在掂量另一件事。盘算半天，他觉得这事还是由自己提出来最合适，于是出声招呼道：“小程啊。”
　　程方立刻抬头看过来，应道：“罗专员，您说。”
　　罗大伟把椅子挪一挪凑得近一点，道：“现在专案组是有四十多人了吧？”
　　程方点头道：“是，加上部里的同志，四十六个。”
　　“太多了，”罗大伟靠在椅背上，“人太多了，这样不仅难于管理，而且不利于保密，最重要的是会影响判断。”
　　程方似乎对此很赞同，于是问道：“您看怎么精简合适呢？”
　　罗大伟显然是早就想好了，立刻答道：“先把你们政委领衔的政治部、办公室的这一组人撤了，其余外勤警员，除了最熟悉案情的几个人，剩下的都做回本职工作，别浪费警力。”
　　程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是，我去跟政委谈。”
　　“你可以吗？”罗大伟想到职级问题不禁问了一句，“要不请李局去？”
　　程方拉开门，回头重复一遍：“我去跟政委谈。”原来她虽只是副局长，但同时也是业内有名的痕迹专家，潼市及周边县乡镇的重大刑案多一半要靠她破案，故而向来不在意什么职级高下，只论工作。政委一听是罗专员的意思便立刻照办，而另一边，洪少秋和赵宁的访谈工作进行得却没这么顺利。
　　潼市虽地处东南沿海地区，自八十年代初便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但意识形态的开方风气并没有影响保守的传统思想的继续存留，尤其是徐小星一案的性质，更是另受害者家长们讳莫如深。
　　“真的是公安部？”第一个报案的学生家长，受害者的父亲，拿着洪少秋和赵宁的工作证、警官证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道：“说实话，我就是觉得女儿被欺负了太憋屈，这才报的案，怎么还捅到公安部去了？”
　　受害者的母亲也在一旁道：“情况我们都跟市局的人讲了，这样的事情，我实在没办法再跟你们讲一遍。而且我也不同意你们当面询问我女儿。”
　　洪少秋使个眼色，赵宁会意，对着那位母亲道：“大姐，您的情绪我理解，您的想法我们也一定尊重，可是这些天的新闻您大概也看到了，这个犯罪嫌疑人是…这么跟您说吧，他是连续作案，我们抓到他之前，他是不会停手的，而案情性质也会逐步升级，越来越恶劣。”

　　赵宁的劝诫很中肯，口气很语重心长，表情也十足的诚恳亲和，然而，受害者的家长，似乎并没有因此动容。
　　“那是你们警察的事情了，”女学生的母亲露出些许怒容，尽可能在压着口吻中的不忿，“你们怎么不赶快抓住那家伙？地毯式地搜啊？多安排人去抓呀？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们问呢，这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赵宁苦笑，这真是个好问题。
　　想要了解嫌疑人的心理，就得了解对方所选定的受害者。很多人都觉得，这当中的关联使人难以理解，但这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可她实在没办法每每在这种情景之下给受害者及其家属上课，让他们明白她为什么不得不不厌其烦地迫使他们回忆那些恨不得早早丢到记忆的垃圾箱中的经历，尤其是，那些经历不但算不上好，很多时候甚至是过于惨痛的。
　　即使再无奈，她仍得继续。于是赵宁继续开了口。
　　“大姐，”她尽量温柔地说，“我还没孩子，但我也是女人，也想过，如果我将来有个女儿，一定有担不完的心，想让她平平安安地长大，远离一切伤害。现在，您的女儿遇到这样的事，我们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抓到那个伤害她的人，让她再也不会因为这些事做噩梦，再也不会担心邪恶仍在外面四处游荡。现在，她能帮我们抓到那个人，请您让我和她聊聊吧。”
　　女学生的父母听到这些话，脸上有了几分松动，但还不等他们开口，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突然出现在客厅门口。
　　“我能怎么帮你们？”她看上去有些憔悴，但眼神有一丝坚定。她的母亲似乎想开口阻止，她的父亲按住她母亲的手，摇了摇头。
　　“好孩子。”赵宁惊喜地说，“我们需要你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
　　于是，这个女孩子走了进来，在赵宁对面坐了下来。
　　“那天放学，我和平时一样走路回家，后来经过学校附近的一个巷子时……”
　　她停顿了一下，赵宁立刻趁机问道：“这个巷子人很少吗？”
　　“是的。”
　　“平时你回家也经过那里吗？”
　　“并不是。那天我要去附近的文具店买笔芯，所以才经过那里。”
　　赵宁若有所思，点头道：“继续。”
　　“好……好的……”女孩子鼓起勇气，继续道：“然后，我就觉得，地上有个影子，看着很怪……我回头的时候，就发现……那个人在我后面跟着，我走快，他也走快……”
　　缓缓地，她把当时的情形一一复述了一遍。
　　洪少秋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这种案子，最好是让女警官跟受害者和家属谈，所以他始终没有开口，直到女孩子讲完，他才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影子很怪？”
　　女孩子一怔，似乎从没人问过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从没想过。
　　她皱起眉头，细细回忆着。是啊，为什么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影子很怪呢？当时的一幕在她脑中一遍遍回放。她强压着恐惧回忆着，猛然间，她抬起了头，眼中有些不确定。
　　“我觉得，他好像是一直抬着一只手臂，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但我没看清。”
　　听到这里，洪少秋和赵宁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这个小姑娘现在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仍旧忍不住瑟瑟发抖，赵宁不得不几次中断访谈，紧握着她的手安抚情绪。最终，受害者母亲站了起来，道：“我不能让你们继续了，请离开，求你们…”说到这里她已哽咽难言。赵宁面露悯色，回头看了洪少秋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于是尽最大努力柔声对小姑娘道：“好了，你告诉我们的已经足够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容易，谢谢你。”说罢与她握了握手，像对一个成年人那样，因为青春期少年在受到大人般对待时往往会有成就感，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这也算是一种安慰。
　　洪少秋留了张名片给受害者的父亲，道：“有什么情况请联系我们。”
　　“很抱歉，经过这件事，我们大概在不想和公安部门有什么直接关系了。这不是责难你们，只是…”说到这里，一直在妻儿面前尽量表现的坚强的父亲也红了眼眶，“太难了，你们知道吗，这太难了。”
　　洪少秋理解地点点头，打算带着赵宁离开。那小姑娘忽然上前两步道：“叔叔，你们什么时候能抓住他？”
　　洪少秋看着她热切而胆怯的目光，忽而露出一抹暖融融的笑，道：“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叔叔向你承诺，一定会抓住他。”
　　二人前往下一位受害者家的路上，洪少秋见赵宁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便开口道：“怎么？”
　　赵宁立时扭过脸去，两眼直视前方，道：“没什么，就是想着您做出的承诺会不会太轻率。”当然她死也不会把另一个想法说出来，那就是刚才处长笑的时候颜值明显提升，简直赶超李熏然。
　　“你这是对咱们此行的结果没信心？”洪少秋道。
　　赵宁道：“那倒不是，只是记得我导师常说，不要轻易对受害人及家属做出承诺，以免二次心理创伤。”
　　“你导师那个中规中矩的人，永远假设我们在理想状态里工作，”洪少秋和赵宁的导师打过几次交道，是个笑眯眯的、对人要求极严的老太太，不过严师出高徒，他很想问问赵宁的意见，于是继续道，“小赵，访谈过程中，你有什么想法？”
　　赵宁想了想，道：“有两点，第一就是案发地点，看起来徐小星对受害人的选择具有配合地点的随机性，并未在受害人每天经过的路段作案，而是在一个偶然经过的窄巷。第二就是…他的动作，抬着一只手…”赵宁说着抬起一只手模拟起来。
　　“他手上的东西必然是与案情相关的，”洪少秋道，“很可能是达成他满足感的重要组成部分。”
　　“满足感…”赵宁沉吟了一下，忽然脸上露出灵光一闪的表情，继而转为厌恶，“会不会是什么拍摄器材，拍照片、视频什么的。”
　　洪少秋道：“多半是手机了，最轻便又不惹眼。假定他拍摄了图像，那么是要留作战利品时不时重温呢，还是分享到特定群体中满足成就感呢…也可能都是…”他话锋一转，抬头看着赵宁，道：“快给小贾打电话！”
　　她立刻拨通了贾茜雅的专线，在那句熟悉的“我是宇宙霹雳无敌全知全能女神贾茜雅，是哪位粉丝需要我”之后，赵宁道：“额…是我，那啥，我开免提了啊，洪处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