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分析处》十三天尊

4、第二章 “之前菜市

　　“徐小星，三十五岁，江州市宣城区北乡人，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七十公斤。一年前，徐小星因挟持并威胁一名小学生，被江州市警方列为网上逃犯，随后他开始逃逸。嫌疑人十分狡猾，经常变换行踪，加大了抓捕难度。今年3月，潼市多所中小学门口，突然有一名男子经常出现，尾随女学生并进行骚扰。有学生家长报了警，在调取各个学校门口的监控视频之后，潼市警方发现，这名男子的脸被拍下，经对比，该男子的体貌特征与销声匿迹了一年多的徐小星十分相似。目前，当地警方确认，近期发生的几起猥亵女学生案件均系徐小星所为。”车厢里人并不多，洪少秋的声音压得极低。
　　在从B都开往潼市的动车上，洪少秋、赵宁、李熏然三个人并排坐在二等座车厢的最后一排三个座位上，一边翻阅着案件相关资料，一边压低了声音讨论案情。
　　作为技术支援，贾茜雅留在B都没有一起来，只是以电话的形式，跟大家随时保持联系。罗大伟此刻正独自在一等座车厢里研究案情。至于薄靳言，用他的原话是，“只有连环杀手才能引起我的兴趣”，显然他并没有来。
　　不知为何，赵宁和李熏然反倒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赵宁从档案里拿起徐小星的照片，拎到眼前，仔细地看着，眉头微皱着说：“虽然并不是多么壮硕，却也不是很瘦弱，在江州或潼市这边，倒也算是中等身量了，他选择幼女作为目标，应该不是因为无法控制住成年女性。”
　　“而是因为真的对少女有喜好。”李熏然一边说，一边伸手接过照片，脸上不由自主地带出了厌恶的神情。
　　洪少秋了然地看了看李熏然，倒是没有再提起，熏然因抓捕徐小星而被群众误伤的那次乌龙事件，只是说道：“目前，潼市公安分局抽调了刑警大队、政治处及城区派出所40多名警力，专门成立缉捕组，由副局长程方直接指挥。”他向李熏然看了一眼，又道：“这位程副局长请我们来，就是要来分析徐小星的心理和行为方式，以便尽快将其抓获。”
　　“确实要尽快，”赵宁脸色有些阴沉地说，“现在铺天盖地的新闻，很有可能会刺激他，导致犯罪升级，到那个时候……”她一脸意味深长，“恐怕薄教授就要对他感兴趣了。”
　　洪少秋不置可否，只是将手中的资料整理一下，放进一个牛皮纸袋子，递给赵宁：“小赵，把这个给罗老师送过去。”
　　赵宁答应一声，接过文件，起身朝着一等座车厢走过去。
　　一等座车厢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位乘客，赵宁找到罗大伟的时候，他正跟一个二十出头学生模样的女孩子聊得很愉快。赵宁上前道：“罗老师，洪处请您看看这个。”又礼貌地对那年轻女人道：“不好意思，我们有些公事要谈。”那姑娘十分识趣地点点头，又朝着罗大伟笑一笑，便远远躲开了。
　　“这些年轻姑娘，总是不知道危险就在身边，”赵宁在罗大伟身边坐下把文件袋双手递过去，“在我国，孤身女性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和陌生人进行过分亲密的私人沟通，一定几率下往往是致命的开端。”
　　罗大伟打开文件袋浏览着里面的内容，道：“我一个人在这边，总要找些事消磨一下时间，尤其是潼市提交的卷宗实在没什么深度分析价值的情况下。”
　　赵宁不答，只是身子微微前倾地侧坐在那儿，看起来是随时等着罗大伟吩咐的模样。
　　“媒体报道铺天盖地啊，”罗大伟翻着资料，“现在还确定不了这个徐小星是成就型罪犯还是掩盖型罪犯吧？”
　　赵宁点头道：“是，而且就有没有零号受害人这一点，洪处还没给出结果。”
　　“那你呢，”罗大伟忽然转头看着赵宁，“你有什么想法？”
　　赵宁一怔，似乎是没想到罗专员这样一个资深的业务干部会征求一个内勤警员的意见，于是十分谨慎地回答道：“罗老师，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
　　罗大伟拇指和食指支着下巴，假装费力地回忆一下，笑道：“我们那个年代当警察是不必大学毕业的。小洪嘛，他们那个时候专业还没有细化。至于李熏然，应该只在基层警校受过基础训练。但是你不一样，小赵你可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犯罪心理学科班出身的人。”
　　“然而这唯一科班出身的人是个内勤专管文书和一切杂务还有给退休返聘的前反恐专员提供文秘和行政秘书服务。”赵宁在心里吐槽，当然她是不敢也不可能真的说出来的。见罗大伟是认真征求意见的模样，于是沉吟了一下，道：“徐小星有明显的犯罪升级轨迹，所以即便有‘零号’，那么也应该还没有受害。”
　　“不管是哪种情况，”罗大伟翻到媒体材料那一页，“媒体这样关注下去，怕是都要坏事儿啊。”
　　赵宁叹口气，道：“这案子本来关注度不高，长时间维持在正常水平，但是自从李熏然在菜市场…”
　　“啊，”罗大伟饶有兴味地说，“对对对，潼市公安局官微还发了一条微博，我也看了，上百万个赞。”
　　赵宁一脸无奈道：“所以出发之前我已经跟潼市的同事联系过，先删微博然后尽量控制一下媒体。”
　　经过四个小时的行程，动车组停靠潼市东站，因为是小站，罗大伟不得不在两分钟之内收起排场匆匆忙忙跳下车。洪少秋凑过去道：“不得不说，以您这岁数，身手太矫健了。”
　　罗大伟嘀咕道：“回去就叫小赵起个文儿，以我的名义打报告，跟部里要辆外勤配车。”
　　众人出了车站，潼市公安局派来接站的车已经到了。因为东站近城郊，饶是这个江南的三线小城不算太大，也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公安局。进了办公楼，只见一个矍铄英挺五旬过半的人迎了上来，道：“部里的同志辛苦了。”
　　来人一身警服笔挺熨帖，两鬓斑白，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双目分外有神，正是李熏然的父亲、潼市公安局局长李江。
　　洪少秋等人一一上前与他握手寒暄，轮到李熏然的时候，尽管父子两人已然许久未见，因这是公开场合，又是公务在身，便也只是彼此以职务称呼了一声，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众人同进了一间三十多平米的会议室，里面桌椅齐备，另有投影仪、白板等设备。徐小星专案组的组员大概四十余人，眼下都在这间会议室里，显然，他们原本各自在岗位上，是为了迎接行为分析处四人的到来，被专门召集回来的。
　　洪少秋不禁眉头一皱，“下一回一定要在来之前先通知到位，除了专案组组长或直接负责人，不必提前把组员从岗位上召集回来，除非是要公布嫌疑人犯罪心理画像了。”他暗暗想。
　　会议室内的众人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其中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警官头一个站了起来。
　　“这位是副局长程方，由她负责徐小星案的缉捕统筹工作。”李局长介绍道。
　　又是一轮寒暄和相互介绍，等到所有人按照位次落座，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
　　“徐小星又多在外面逍遥法外了二十分钟。”不知道为何，赵宁脑中突然飞过这个念头。
　　程副局长怕是也有相同的焦虑，大家刚一坐定，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投影仪，开始做简报，向行为分析处的四个人综述案情以及汇报目前的进展。大体情形，洪少秋等人在动车上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此外并没有什么新的进展，除了——
　　“之前菜市场的那条微博，我们已经删掉了。”在简报的最后，程方补充道。实际上，她很疑惑删除微博的必要性是什么，但出于对专家意见的尊重和对上级命令的服从，她没有问出口。
　　而洪少秋显然也是个急性子，程方的简报刚一完成，他已然站起身，简单总结了两句案情之后，便开始分派任务。“罗老师，请您留在市局这里汇总信息；小赵，你和我一起去跟受害学生的家长谈；小李，你和市局的同志们都比较熟，徐小星最后几次作案的现场，由你负责去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