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惊马 ...
-
海东来刚醒，兰玛珊蒂就病倒了。
可怜鬼医老者又得加班加点加收病人，干脆就将这两个磨人的家伙放在一间卧室方便诊治，在他老人家这里，一切为方便让路，什么男女有别，他压根没考虑这么多。
兰玛珊蒂发着低烧，半梦半醒间，模模糊糊似乎感到有人在轻抚自己的脸，那感觉似乎比羽毛还要轻。
等到她终于睁开眼时，却已是日上三竿，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阿喜没精打采地从外面进来，看见兰玛珊蒂醒了，惊喜地唤人，还贴心地给她倒上一杯温水润喉。
“我睡了多久？”兰玛珊蒂的声音还很沙哑。
“三天了，师父说姐姐体弱志坚，最易伤身，因此用上好的乌鸡白凤丸配上安神散让姐姐安安稳稳休息了三天，好好恢复元气，否则恐怕要推迟行经，甚至影响生育！”
兰玛珊蒂再次被阿喜的犀利言辞所惊倒，这样的话配上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滑稽中透着浓浓的尴尬。
正说着话，兰玛珊蒂感到下腹一阵温热，心中暗叫不好，正欲将阿喜赶出去，不料海东来却从外面走了进来，兰玛珊蒂一惊：“你怎么来了？”
海东来刚刚出门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进自家卧房就被问倒，不禁好笑地道：“兰玛珊蒂，这是我的卧室。”
兰玛珊蒂被噎得一哽，下腹又是一片温热，前几日来海府事急从权，并未准备什么换洗的衣衫，这下摊上大事了，绕是她如何聪明伶俐，一时间也慌了神。
“我仍有些不舒服，想安安静静睡一会儿。你们俩能先出去一下吗？”
海东来将帽子披风一一卸下挂好，观瞧兰玛珊蒂脸色，确定她大好了，便于床上摆出打坐调息的姿态，闭眼道：“睡吧，不会吵你。”
兰玛珊蒂急了。
“哎呀！姐姐，你流血了！”
阿喜刚看见床单一隅染着斑斑血迹，原来兰玛珊蒂尚在睡梦之中大姨妈就来造访了，现在下面已经逆流成河了。
兰玛珊蒂闻言，所有的优雅淡定都瞬间石化了，海东来瞟了一眼，嘴角一抿，握拳抵着鼻子，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安慰道：“别急，我这就去唤侍女。”顺便把阿喜也带走了。
兰玛珊蒂崩溃了。
…………………………
海兰二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养病，气氛倒是异样的和谐，只除了流血事件。
只是海府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兰玛珊蒂盘算着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海大人也已经基本恢复，是时候离开海府回夏宅去了。
不知这些天无人打理，夏大哥的牌位可曾蒙尘？
海东来养伤期间也处理些事务，不过大多数时间却在正经养病或者与兰玛珊蒂闲话。
这天春光正好，窗外黄莺婉转啼鸣，海东来见兰玛珊蒂在案几上描红，见她描的几处不对，忍不住起身去纠正。
兰玛珊蒂正专心学习汉字，却不知何时被一股霸道的男人气息包围，转头一看竟是海大人，不禁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这个‘漢’字歪了，字如人，要立得正……”
兰玛珊蒂见海东来一本正经，便也只好从善如流，认真地跟他学习汉字书法，一连几天海东来都偏爱这种“包围式”教学法，让她误以为这是为了取得更好的教学效果。
……………………
时光飞快，转眼已过去半月，海东来穿上甲胄去皇宫复命，临走时对兰玛珊蒂说：“等我，很快回来。”
那腔调那语气，与丈夫出门叮嘱小媳妇一模一样。
直到此时，兰玛珊蒂才明白过来，海大人怕是误会什么了。
不过此时的兰玛珊蒂却顾不得解释那么多了，因为她无意间听仆人说鬼医老者今天就要离开海府，云游四海去了。
于是她出门拦下鬼医。
“你这个女娃儿怎么这么没礼貌？我走你不来送送，大街上马车正在走呢你拦什么拦，多不吉利啊！真是见了鬼了！”
“我无意阻拦你的去路，只有一事相求。”
“说。”
“我想赎回龙雀。”
…………………………
紫宸殿，德宗端坐龙椅之上，下首坐着韦贵妃。
殿下跪着海东来与月霜行，两人皆是甲胄加身，海东来稽首跪拜。
“臣海东来，蒙陛下圣恩，伤愈归位，特来复命。”
德宗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上，一时间气氛活跃起来。
“好啊，朕的股肱之臣，就算到了阎王殿，朕也要把人给要回来！海东来，身体可大好了？”
“劳陛下挂心，臣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朕需要你，长安需要你，海东来，你起码还得给朕活个三十年！”
韦贵妃也笑道：“陛下，海东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陛下何不委以重任，给他大展拳脚的机会呢？”
德宗默了一会儿，“海东来，朕命你重掌内卫，一月内扫除关长岭余孽、整饬内卫，你可做得到？”
“蒙陛下圣恩，海东来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
…………………………
“海大人！你身体真的完全恢复了吗？”
出了大明宫，月霜行撵上海东来询问他的伤势。
“小伤而已，不必挂怀。听兰玛珊蒂说，我昏迷期间，你帮了我很多？”
“都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力所能及，但你也可以选择不帮，无论如何，我欠你个人情。”
“海东来的人情可不好卖，我今天倒是运气不错。”
“你运气一直不错，能力也不错。”
月霜行坦然一笑：“海大人对我还是颇有敌意。”
“这与欠你人情并不冲突。”
“好吧，日久见人心，我月霜行敬佩海大人，希望你有愿意与我结交的一天。告辞。”
………………………………
海东来与月霜行分开后，想着先回海府看一眼再回内卫总院，反正顺道，却得到兰玛珊蒂已经离开的消息。
“什么时候走的？”
“大约您走后一盏茶的时间。”
“怎么突然就离开？”
邓冲只知道兰玛珊蒂急冲冲地就跑了，也并不打算阻拦，离开的原因更是不清楚，因此只能硬着头皮猜测，“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邓冲虽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但也明显感到四周气压变得越来越低。
“派人找到她，一天十二个时辰保护她，别被她发现。”
“是。”
…………………………
西市，热闹的大街上，兰玛珊蒂独自一人走着道，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把鬼医老者送到一家客栈里歇息，拿回龙雀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她做一点牺牲。
正兀自思考时，忽听见身后阿喜的呼唤声。
兰玛珊蒂回头观瞧，正是阿喜，手里抱着什么东西，隔着街道向她招手。兰玛珊蒂正要走过去与他相会，突然一匹高头大马从天而至，冲得一路上的行人商贩避之不及，阿喜正往兰玛珊蒂这边瞧，尚未反应过来大马就已经奔到眼前，更是吓得他面无血色。
兰玛珊蒂心中一惊，急忙奔向阿喜，大喊着“快躲开！”
若速度够快的话，她一定可以救他于马蹄之下。
可惜有人拉住了她，等到兰玛珊蒂定睛看时，已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将阿喜抱住顺势带出危险范围，马儿却受惊跃起，马背上坐着的男人一身黄金甲胄，威武逼人，将马儿驯服后，转头瞪向阿喜等人。
“好狗不挡道，这是谁家的小儿？连畜生都不如！”说完径自策马扬长而去。
一场虚惊起于须弥之间，又消于转瞬，兰玛珊蒂惊出了一身冷汗，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尚被抱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回头忘去，只见这个阻止她犯险的是个清秀英俊的男子。
兰玛珊蒂挣了又挣，那人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似的，这才松开了她。
“姑娘虽是心善，但自救尚且不及，不该以身犯险。”
看这男子言真意切的样子，让兰玛珊蒂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走过去看阿喜，确定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刚才救阿喜的那位侠士，此时也还在，兰玛珊蒂感激地鞠躬道谢，阿喜回过神来，也十分感激地对救命恩人道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这位恩人挥挥手，一副潇洒做派，只见他容长脸，蓄着美髯，声音也极有男子的低沉味道，他见是兰玛珊蒂，于是笑道：“倒是在下，对骠国第一舞姬，着实要感谢一番。”
兰玛珊蒂见他认识自己，而自己却又不记得他，若是曾经见过面，以此人的风姿绰约，自己不可能没有印象，于是只好开口询问：“我们见过？”
恩人尚未回答，刚才阻拦兰玛珊蒂的男人走过来道：“姑娘仍身处险地，还是不要忘忧闲谈的好，不如随我回家休整一番，再作打算。”
兰玛珊蒂蹙眉看着这个人，此人未免也太过热心肠了，热心到让人觉得被冒犯的程度。
“公子好意，兰玛珊蒂心领了，但我自己有地方住，这就回去了，不劳费心。”
这男人仍不死心，捉着她的手还欲再劝，身后刚说要感谢兰玛珊蒂的人这时站了出来，分开二人。
“刘公子，这位姑娘说了不跟你走，你这样强人所难，不怕有失身份么？”
“白居易，你一个小小左拾遗，竟敢坏我好事！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仗着家里有些权势，强抢不成就要动武？你动一个试试？”
二人说着便要动起武来，兰玛珊蒂实在看不下去，阻止道：“这位刘公子，是我不愿意跟你走，我只是个舞姬，既不愿攀权富贵，也没有精力谈情说爱，你有什么心意，我都只能辜负了。还有，刚才的事，谢谢你。”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这番不知好歹的言辞一出，立即惹得刘公子暴怒，但对方是兰玛珊蒂，他满腔愤怒却无从发泄，只好咬牙道：“兰玛珊蒂，记住你今天的话，总有一天，本公子会让你哭着来求我！”
兰玛珊蒂并没有将这位刘公子的威胁放在心上，转而惊奇地问：“你是左拾遗白居易，大唐第一才子白乐天？”
白乐天青衣挺拔，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那么你认得我，是因为镖国献乐那天，你也在场，还做下诗文《骠国乐》？”
“正是。”
“那你为何说要感谢我？”
“因为在下自从看了姑娘跳的骠国舞，便觉得心旌疏旷，心情大好，这一高兴，就高兴了许多天，这样说来，难道不应该感谢姑娘么？”
兰玛珊蒂见他虽言语夸张轻浮些，但眼神明亮，举止清正，让人觉得他在真心地夸赞，而不是怀有目的的吹捧，因此并不反感。
“我跳舞从来只为抒发心绪，若能给旁人也带来欢乐，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这时阿喜道：“姐姐，我好怕！”
兰玛珊蒂蹲下安慰阿喜：“阿喜不怕，我送你回客栈。”
阿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兰玛珊蒂，“诺，这个送给姐姐。”
“你追过来，就是为了送我这个？”
“嗯！”
……………………………………
白乐天与兰玛珊蒂将阿喜送回客栈，又在茶肆里坐了一会儿闲聊。初到长安，热爱生活的兰玛珊蒂并没有时间和机会多交几个朋友，如今在机缘巧合之下与白乐天相识，倒觉得十分投机，于是二人聊些长安和骠国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便到了擦黑。
见兰玛珊蒂已有离意，白乐天便送她到夏宅，一路上两人仍谈笑不断，连兰玛珊蒂都惊奇，自己竟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聊得来，这个白乐天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一解愁绪，暂得片刻安宁。
“白大人，今天真要谢谢你，不但救了阿喜，还陪了我半日，自从夏大哥死后，我便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能博姑娘一笑，是乐天的荣幸。”
于是兰玛珊蒂再次展颜，“长安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有海东来这样武功盖世忠肝义胆的男人，有月霜行这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还有白先生这样博学多闻、言语轻浮的才子。”
白乐天也跟着笑，完全不觉得兰玛珊蒂是在揶揄自己，全当夸赞收着，“多谢姑娘褒奖，不过把我们这三人放在一起比较，在下还是第一次听闻，实在新鲜！”
说着二人忍不住又笑起来，实在是月色太美，气氛太好，加上二人都是笑点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