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来捣个乱而已》印晚

13、十二、桑国柔情

　　封成倾身向床上压来，我惊得一滚，滚到了枕边，他却顺势一捞，将枕头底下的两册书和我一并捞到了他的手下。
　　他隐约有些发愣，坐起身子将两本书略一翻，对那本《桑国柔情》也无多大兴趣，翻到活色春宫图时，身子一怔，向来淡如秋水的面盘竟微微发红，目光扫了我一眼，眼里竟是戏谑。
　　“所以，我的太子妃，你刚才的挣扎是在欲拒还迎吗？”他冷然起身，大有你春闺寂寞，我绝不如你所愿的意思。
　　此番，我是解释一下好呢，还是不解释好呢？
　　要是解释，该如何解释呢？
　　我这枕下放本春宫图，就跟躲在房里一个人看□□，最终被一个男人发现了，而我还要跟他说，别误会，我是个正经而又单纯的女人。
　　一般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就习惯性装傻。我也坐直身子，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太子殿下说什么呢？枕底下，怎么会有两本书呢？”
　　我做回忆状，“哦，记起来了，前些日子让木芽去给我找几本书，因皇后娘娘传召，我便见书匆匆塞进了枕底下，还没来得及看呢。哈哈，竟然忘了。”
　　话刚说完，封成将两本书朝我身上甩来。眉目间全是隐约可见的坏笑，“是吗？现在看也来得及。”
　　我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桑国柔情》，而忽略手边的活色春宫，翻开看了看，表示看得很吃力，便不经意地道，“哎，可惜我没读过多少书，不识得很多字，读起来当真有些吃力。”
　　“哦？那你要不要看看另一本，很适合你这个程度看呢。”
　　“不必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书也要一本一本看。呵呵呵……”想让老娘在你面前看那本活色春宫的窘态？门都没有。
　　封成走近我，一把夺走我手上的书，“不是说看得吃力吗？我让人说与你听。”说罢便唤了木芽的名字。
　　木芽这货估计是躲门外听墙角的，看她那小样就是一脸地不纯洁。封成一唤，门便应声推开，接着是她飞奔进来的身影。
　　封成懒懒地找了张椅子坐下，“这本《桑国柔情》，在我大宁颇为红火，想必你也读过。太子妃娘娘文化低，不会读书，你就将书里所讲的大概说予她听吧。”
　　我一个劲地瞟白眼，就你文化高，你博士后行了吧。
　　木芽应声，伶俐地叙述着书中的故事：“这书讲得是一个发生在八百年前桑国的故事，桑国有一公主名为剪雪，容貌倾国，额间有一血红梅花胎记，衬得公主容貌更加艳丽无比。她酷爱红梅，常于冬日在簇簇红梅间漫舞，似仙女下凡。桑国国力衰弱，受尽他国欺凌，国王欲借亲生女儿剪雪公主与幻国九皇子结亲，来摆平两国战事。公主在和亲的途中遭遇截杀，被一青衣剑客折行所救，两人相爱。但为桑国太平，公主必须去幻国和亲，两人痛苦无比，难舍难分。就在折行欲前往幻国刺杀幻国九皇子之时，一直暗恋折行的表妹无雅知道折行此去凶险无比，不愿表哥冒险，便在额间绣上红梅，代替公主前往幻国和亲。幻国皇亲及臣民未见过公主容貌，见无雅容貌动人，额间血梅妖艳，便以为无雅便是剪雪公主，未有起疑。而无雅走后，折行才明白自己真正爱的人是无雅，待他赶到幻国，无雅已是九皇妃，并忘记了前程往事，对折行生疏似陌路人。一年后九皇子夺宫，折行加入九皇子府影卫，助九皇子争得皇位。其一生隐于暗处，数次救已身为皇后的无雅于凶险之中，却从未现过身。无雅一生，都未记起过表兄折行。只是……无雅死后，恳求国君将她埋于京郊风华园她亲手摘种的红梅树下，国君应允。同日，剑客折行也于风华园中埋葬无雅的红梅树下自尽。”
　　听完后，封成目光冷峻，直直地盯着我。
　　我已看过，但还是长嘘一声，“这公主太不怕冷了，冬日在梅树下漫舞，不会冻出毛病来吗？”
　　封成继续冷冷地盯着我，“还有呢？”
　　还有？“还有喜欢红梅的明明是剪雪公主，最后怎么连无雅也喜欢红梅了。所以说这书写得太杂乱，作者极有可能是和我小时候写作文一个心态，凑字数。”
　　“还有呢？”
　　“说实话，我向来对公主和亲这种事嗤之以鼻，你们男人的权力之争，干嘛要牺牲女人呢。”
　　我以为他还想问“还有呢”，却峰回路转，声音如冰刃，“那你当初，为何要奏请父皇，将玉和郡主嫁于西姜国君？”
　　我一下子语塞，我自然不能说这事不是我干的，那西姜王年已六十，井漫这事干的的确是缺了大德了。
　　我低下头，柔柔低语，“要不……让他们离个婚？”
　　没想到这么低的声音却被封成听到了，他甚是轻蔑，“离婚？你的意思是和离？你说得倒轻巧。”说完他又低低自语，却又像说于我听，“当初楚云也这么说，为了素不相识的郡主不惜违抗圣意举兵声讨西姜，最终却被以妖孽之名烧死在疆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作了多少恶？”
　　作恶？
　　不会，那个泣声求我照顾她心爱之人的女子，眉目那般善良无助，怎会是作恶之人。
　　封成咬着牙关似的，一字一句对我道，“你，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我真是怀疑，那个我小时候所见的井漫，是否就是封成口中的井漫。为何他口中所说之人，与我所见之人，判若两人。
　　“他日我若离世，你是否可以代替我照顾封成？”
　　她的脸倾国倾城，泪光微微，是那么楚楚动人，慈眉善目。
　　我一直相信，她是个好人，是像我爷爷奶奶那般善良之人。
　　封成走了许久，我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来到他的书房，他正在作画，笔峰扫过，山水花草一蹴而就。见我到来，眼皮抬了抬，没有理我。
　　“你是否很恨我？”我抬脚迈进书房。
　　“恨？”封成笔耕不辍，“若你是从前的你，你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若你不是从前的你，我实在没有恨你的必要。”
　　什么意思？
　　几个意思？
　　难道他真的怀疑我的身份？
　　有时候，装傻比装B更厉害，“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改，你就会对我改观？”
　　封成笔尖一顿，幽幽地看向我，扯着半丝嘴角，眼底布着层明媚不定的笑意，点了点头，口气更是捉摸不定，道，“是。”
　　我呼了口气，也对，哪那么容易被发现。
　　于是我又低低询问他，“那个，你那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异乡朋友，来到这里后，容貌身形可有什么变化吗？”
　　封成又是一愣，随后道，“来之前是什么模样，来之后就什么模样，怎么，还会有不一样的吗？”
　　“哈哈，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有从千年之后过来的经验。没事啦，哈哈，那我先走了。再见。”
　　看来他那位朋友是本尊穿过来的，容易被察觉异常。像我这种“灵魂穿”，身形容貌未有丝毫变化，虽性格有所不同，但也难以被人发觉吧。不然以封成要立花若怜为太子妃的想法，有发现不对劲，早就开始动手解决我了，正好趁了他和花若怜一颗不死的贼心。
　　身后传来封成冷冷的声音，“我那位朋友的结局，希望你能牢牢记住。”
　　我啪的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待我爬起来想继续走的时候，身后传来封成沉沉的疑问，“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何就是不肯离开我？”
　　好笑，我现下是井漫，站在井漫的角度考虑，井漫是爱他的，不然求我照顾封成时，不会是那样情深的眼神，六岁的我都能看得出来的情深，可见情之深，但也有可能是我早熟。总之若是井漫，愿死在他身侧，也不愿离开他吧。
　　而我有照顾他的重任在身，我想没有任何身份，比作一个妻子的身份更适合照顾他了吧。否则我不能留在他身侧，想照顾一下他都是爱莫能助的事情。
　　我回转身，表情比他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郑着重道，“封成，除了让我离开你，其他事我倒都可以和你商量着办。我说想做你的皇后，是因为你若为帝，皇后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不管你是帝王亲贵，还是平民百姓，不管你是人，还是畜牲……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不论你是谁，是什么，今生我都会以妻之名，在你身侧。我帮得了你的地方，我竭尽所能帮你，我帮不了你的地方，我会陪着你，让你不会感到孤独。我要拼尽全力，让你此生的妻子必须是井漫……也就是不才的在下，百年之后，我们同葬墓穴，我井漫以妻子位，牌位与你同摆宗庙，族谱之上，你封成之妻，我井氏是唯一的一位。只要我在一日，我将尽我一生所能，让你无法休废井漫，也就是我。”
　　这样的纠缠，对封成来说，想必是世间最毒的诅咒了。生前想尽办法废却的人，死后还得同穴而葬。我想他此刻，是有杀了我的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