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对不起 心痛、自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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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唐思嘉，大启的左丞唐雨方是我娘，父亲是丞相长史夏衍堂之子夏荣美。
我的母亲有许多的夫侍，除了父亲，我还要叫母亲的其它四房夫侍：梁锦萍、翟玉蝶、陈茹红、李金瑞为爹爹。他们生育了我的大姐唐菱，二姐唐华，大哥唐思坤，二哥唐思晨，小弟唐思煜。
平日里，萍爹爹与蝶爹爹管着府里的吃穿用度，人员差使。他们总是很忙，不常与我们来往。父亲偶尔会带我到红爹爹与瑞爹爹那儿走动，那是难得的与二哥和思煜玩耍的时光。可大多时候我都必须待在自己的院里，跟着父亲请来的西席学习琴、棋、书、画、礼等一大堆东西。
其实除了父亲，我最喜欢的是大爹爹。大爹爹花君羽是母亲的正室，记忆中他是个神仙般的人儿，永远是温柔、娴婉的样子。小时候父亲每日带我去秀香阁请安，我总会情不自禁的被他吸引。我喜欢看他微笑，那笑意像冬日的阳光，总让人心里暖暖的。
只是，他并不常笑。只有在面对着自己的女儿，我的三姐唐陌——那个面容丑陋的痴儿时，才会偶展笑颜，只为她学会了拿竹筷这样的小事。为此我曾非常的讨厌那个傻瓜！
可是有一天，母亲突然说各房再不需日日请安了，三姐也被母亲从秀香阁迁了出来，独住在府上最偏僻的莫愁堂。我从此不能时常看到大爹爹与三姐了。母亲不允许府里任何人到莫愁堂与秀香阁，只除了下人们必要的打扫。
我无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伤心不能日日见到那神仙般的人了。幸运的是母亲虽不许人进去，但却并没有不许他们父女出来。可奇怪的是，大爹爹几乎不迈出自己的秀香阁，甚至不去莫愁堂看望女儿。我开始有些可怜三姐，她失去了那样一个温暖的眷恋。
我逐渐关注我的三姐，尽管只有在祭祀或大节上才能见到她。下人们私下议论的三姐，是一个有着坏脾气的怪物，虽然我也觉得那样的脸生起气来必定是可怖的。可又不相信，因为我每次见到她，她都太平静。由着小绿穿衣、布菜、净手……，由着小绿带着她来，带着她走。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眼神空洞，表情茫然，仿佛周围一切与她无关。
也许是出于同情，我总会不知不觉在二姐欺负她时，小小的为她同二姐辩解两句，或在难得全家一起用餐时主动坐在她身旁，照顾她进食。我的亲近使她会在看到我时，低低的叫一声“思嘉弟弟”。这已经很令我高兴，因为从未听过三姐叫其它家人，甚至未叫过母亲。
可是前些天，下人们绘声绘色的传说三姐去了二姐的院里，从院中抱出了赤身裸体的小绿，甚至踢坏了二姐卧房的门。
小绿的事，我多少是知道些的。但因为萍爹爹在府中的地位，没有人敢冒着开罪萍爹爹的险，去向母亲告二姐的状。何况小绿的身份是贱民！没想到三姐竟然为小绿……
下人们的议论，最终传到了母亲耳中，母亲大发雷霆，训斥了二姐，并叫小绿问话。谁也不曾料到，就在小绿被叫走的短短两个时辰里，独自在莫愁堂的三姐竟然失踪了！
尽管我们当晚便把府里上上下下找了个遍，却没有一丝踪迹，三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雪停后，积雪几乎没过膝盖，这让想凭着脚印寻人的我们大失所望。
三姐这一走，就是六天。杳无音讯。
今日一早，送母亲早朝后，刚与父亲回到寻梅苑，萍爹爹就着人叫我与父亲去待客的大堂，说是有事相商。
与父亲到时，几位爹爹已经到了，哥哥和弟弟也在。甚至连大姐和二姐都意外的没有去衙门做事。厅里的气氛怪的很，我不禁往父亲身边靠了靠。
萍爹爹见人到齐，并未说话，只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锦帕轻点朱唇，环视众人后才缓缓道：“三小姐失踪已有六日，大家心里都甚为挂绊。找的时日多了，心燥了，嘴上便没了把门儿的。”
萍爹爹声音渐冷，又道：“今儿大伙都在，我只想问个明白！是不是你们心里都在想，是我的华儿把三小姐气走了！”
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开口。
萍爹爹见大家都不说话，冷笑道：“既然大家都没有这么想，那是哪个烂舌根的，在家主面前乱吠！怎么，莫不是有胆说，没胆认么？”
蝶爹爹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听了几句闲话儿，哥哥多心了，想来是下人们多嘴，被家主听了去。家主不会当真的，哥哥何必为这事儿发这么大的火儿！”
萍爹爹轻哼一声，道：“是啊，家主当然不会轻信这等无耻谎言。但此风却不可助长！我的华儿是什么身份！岂容小人谗言相伤？”
蝶爹爹面露不悦道：“你若查得是谁，大可明着训责！一句一个‘无耻’，一口一个‘小人’是说与谁听？身份？有身份也需自爱才是！与一个贱民纠缠不清，说出去，低了丞相府的脸面。”
“你！”萍爹爹涨红了脸：“不是心中有愧，认我说出天去，也不需心急吧！”
蝶爹爹还欲说话，大姐急忙劝道：“萍爹爹莫要生气，父亲的意思是华妹也有不妥之处……”
话未说完，二姐道：“我有何不妥？我一个相府小姐，要了一个贱民而已，也需大惊小怪么？”
我拉着父亲的衣角，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对萍爹爹与蝶爹爹的针锋相对早就习以为常。母亲不在时，他们是常常如此争吵的，争吵的结果常常是因为母亲的回府而不了了之。
大姐丝毫不与二姐生气，转移话题道：“我们还是商量一下一会儿去哪里再找找小妹。”
二姐懒懒一笑，道：“我忙得很，没空找那傻子。”
“华妹……”大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发作，道：“不如差小绿来，再回忆一下当天的情况，我们也好再合计一下去哪里找？”
在我眼中，大姐始终是彬彬有礼，不若二姐那般玩世不恭。可无论大姐或二姐，都不如三姐在我眼中更清澈，纯净。大户人家的孩子，天生知道如何自保。人前，我不是我，他也未必是他。只是在三姐面前不必如此，只有在她面前，我才是我。这才是我接近三姐的真心吗？我不知道……
不一会儿，小绿就到了大厅，跪在厅外回话：“那……那日……我随唐总管到前厅回主子问话，走时并没有看到陌小姐。陌小姐从不一人出院子，往常没事儿时，也时常会躲在不知哪个角落，一躲就是半天。可奴在吃饭时总能寻到的，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等主子问完话，奴回了莫愁堂，为陌小姐备好饭，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才知道出了事……”
耳边小绿的话，使我陷入了对三姐的担忧。天冷，这么大的雪，三姐可能吃饱，可能御寒，可能安眠……
“菱儿，叫她们住手！你母亲有话，此事与小绿无关。若打出好歹，待寻着了陌儿，只认小绿侍候可如何是好？”父亲突然的起身使我从思绪中惊醒，却看到大姐站在厅外，小绿已被两个下人打得瘫倒在地。
原来萍爹爹又因小绿与二姐的事情与蝶爹爹起了争执，却将火发在了小绿的身上。
萍爹爹歇斯底里的指责小绿未看好三姐：明知三小姐是个傻子，怎么不安顿好三小姐再到前厅给大人回话？又说，是不是你不想侍候那傻子了，故意使那傻子走失，好想法儿跟了二小姐？
一声声的指责，欲加之罪，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句句在理！
我看向二姐，希望她看在与小绿往日种种，救救小绿。可是，二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甚至未看向小绿。我感到心寒，世间的女子都是这般无情么？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开始怀疑，这个家里，有人真正关心三姐的安危么？他们是真的期望着三姐的归来么？
没成想，小绿的母亲这时却来了。破旧的棉衣，灰白的发，看到儿子倒地不醒，颤微微的扑上前，声嘶力竭的呼唤。
晨哥哥的眼睛红了，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红爹爹拉住，只得狠狠地撇过头。思煜早已吓得躲进了瑞爹爹的怀中。我的手紧紧握着，看着这冷酷的现实，心痛，却无力扭转。
母亲匆匆的回来了，目光冷冷扫过萍爹爹，弯腰对小绿的母亲说了一句：“唐雨方一定给小绿一个交待！”
小绿的母亲跪坐在小绿身边，不再哭闹，只呆呆拉着小绿的手。
母亲再要说什么，府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母亲着府上总管唐琪去看。
不一会儿，一个家丁趔趄着跑来，人未近前便急急叫道：“陌……陌小姐……陌小姐，在府门口！”
心里未及多想，身子已向府门奔去。
我的三姐，在唐总管的搀扶下，正迈过门槛进来：乱蓬蓬的头发纠结在一起，身上的衣服已脏得分不出颜色，脸上不再漠然，挂着笑，却笑得让我心惊！
我看着她，轻轻喊道：“陌姐姐……”
三姐的反应让我心凉，她抬起脏兮兮的手，抚过我的脸颊，嘻嘻笑道：“漂亮哥哥……”
我不可置信的看她痴痴傻傻的笑：“陌姐姐，我是思嘉弟弟啊！你不认得了么？”
三姐表情不变，依旧傻傻的笑：“漂亮哥哥……吃东西……吃东西……”
我难过的看向唐总管，她轻轻的摇头。
强忍着泪，我扶过三姐的手，带她来到前厅。
二姐走前了两步，掩着口鼻，道：“唐总管，你从哪找来的乞丐？快快轰出去！”
我怒视着她，道：“华姐姐，她是陌姐姐啊！”
三姐并不理会厅内一众人等，拽着我的手臂晃，嘴里喊着：“漂亮哥哥……饿了……饿了……”
我借让下人拿点心，侧身将泪擦去，低声安抚三姐。
“啧啧啧！这傻子，倒是傻得越发彻底了！”二姐的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母亲的眉头皱了皱，未及开口，站在蝶爹爹身后的大姐道：“华妹休要口无遮拦，陌儿终究是我们的妹妹！”
二姐冷笑：“妹妹？你既这般疼爱‘陌妹妹’，平日里也不见你多关爱于她嘛！”
大姐盯住二姐，喝道：“华妹！”
身旁三姐被大姐的一声大喝惊得一抖，紧紧拉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却没有焦距，不停的喃喃自语：“怕……怕……”
母亲走上前，看着三姐，问道：“唐琪，这是怎么回事？”
唐总管抹了抹眼睛，道：“大人，老奴刚在门口发现小姐，立即就差人来报了！老奴也不知小姐是怎么了！想来是原先的病更重了吧？”
“娘，先找大夫给三姐看病吧！”我急急的说。
母亲点头，差人去请大夫。
我取了下人呈上来的点心，递给三姐。她拿在手上却不入口，而是看向倒在地上的小绿，突然挣脱我的手，朝小绿走去。
我想拉住她，又放弃了。她还记得小绿吗？
三姐轻轻靠近小绿，轻轻坐在他身边，轻轻的推，又递了点心在小绿口边，轻轻道：“吃……吃……”
好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上前劝道：“他睡着了，醒了再吃。”
“骗人……”三姐推开我的手，把小绿的身子抱在怀里，喃喃道：“吃……吃……”
三姐忘了所有人，但在记忆深处还记得与她朝夕相处的小绿吗？小绿或许因此得救了。
大夫来了，我与总管哄骗着，总算给三姐诊了脉，奇怪的是，大夫说三姐不仅没有新疾，连往年的旧疾似也消失了！
母亲询问大夫三姐痴傻的原因，但大夫也无法解释，只说无药可用，兴许过阵子就好了，也可能会傻一辈子。
我拉着三姐的手，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姐回来了，回来就好。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吩咐各房回自己院子，又差人将三姐送回莫愁堂，并嘱咐小绿先由他的母亲带走。可三姐坐在地上又叫又闹，死死拽着大夫，非要大夫喂小绿吃点心。母亲见状便命大夫为小绿医伤。大夫诊脉后说并无大碍，只是些外伤，又马上配了药。
最后三姐抱了小绿，又由小绿的母亲扶了三姐，由唐总管带路回了莫愁堂。
待三姐一行离去，母亲沉脸吩咐大姐与二姐到书房，便离开了。
父亲见萍爹爹与蝶爹爹脸色不好，不敢多言，拉我急急回了寻梅苑。
一面走，一面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同父亲说，我要去照看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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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莫愁堂，待到一切安定下来，唐琪离去，已近黄昏，不知不觉竟喧闹了大半天，好累。却知道，这只是开始。
收了傻傻的表情，坐在床边，看着仍未有醒来迹象的小绿，心痛、自责，怔怔看着，面无表情。
我还是给小绿带来了灾难。
原来，杨怡君是小绿的母亲，原来小绿是贱民，原来……原来如此。
再次给小绿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杨怡君的面前，
跪下，
郑重道：“我唐陌对天发誓，今日之事，永远不会再发生！你母子二人，若愿离开，我会给你们一笔银两，保你们衣食无忧。若愿留下，从今往后，便由我唐陌负责！我们绝不再让任何人欺凌！绝不！”
杨怡君的唇角动了动，看了我一眼，目光又垂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