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为天下尊（女尊）》蓝蓝的月光

31、失踪 这让我担心

　　启梨香没有来。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听月楼回来的路上，唐思嘉不言不语的看着某处，没有焦距的大眼，让人心疼。
　　许久，他抬起头：“陌，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甘心，抱着一点点希望。”
　　“我会死心的！陌，我今天太累了，过了今天，我会乖乖的备选，入宫。”
　　短短一句话，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疲倦写满脸上，却固执的不肯闭眼。
　　任何的语言都是多余，只将他揽在怀里，慢慢地摇晃，轻抚他的发。不知过了多久，保持一个姿态的我，手脚都有些僵硬了。低头看去，他终于在我怀中睡着。
　　安置好唐思嘉，吩咐钮云好好守着，若有事，无论何时都到莫愁堂寻我。
　　走出唐思嘉的小院时，一阵风吹过，胸前凉飕飕地，伸手一摸，才发现，前襟早已被唐思嘉的泪浸透了。

　　已是黄昏，因为唐雨方有应酬，唐华忙破案，唐菱神龙见首不见尾，也就没了到前厅吃饭的规矩，各院领了饭食各自在院里用膳。
　　莫愁堂照例是由司仪张罗饭食，我到时，簟秋他们已摆好了碗筷。
　　心里闷闷的，勉强吃了些，便强打精神到书房整理明天见杨怡君的东西。回来两天了，自然要见见各项生意的负责人，不做足功课可不行。
　　夜已深，闭了在烛火下早已酸涩的眼睛，手轻轻覆在唇上。
　　我想你了。
　　惊鸿，你想不想我？
　　这次回京只是单纯的“唐陌”回家，“安然”自然是不能无端出现的。没有了轻尘，出入莫问楼也就没了往日的便利。不是说刁兴兰没有这个本事，而是……唉，可能我还是更信任轻尘吧。类似“偷情”这样的事，面对刁兴兰总有些话难出口。
　　轻轻叹气，我理了书信、账本，吹熄蜡烛，转回卧房。
　　小小的灯笼在一阵风中熄灭，司寝、司仪他们早已被我赶去睡了，反正黑暗于我无甚妨碍，也懒得唤人点灯，就这么黑漆漆的在廊下走。
　　万籁俱寂原来就是这样啊！

　　卧房外间的小榻上有细细的呼吸声，那是簟秋。
　　我的卧房里不用守夜。这是我当初给司门他们定下的规矩。但对簟秋的固执要求，我无可奈何。
　　没办法，他一口一个“程公子说”，句句有理字字珠玑，口才那叫一个好。偏偏望着他深潭一样的眸子，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好吧，在书院过了大半年的集体生活，我对房里有另一个人也不是那么抵触了，就当他是周逸诗好了。
　　走到榻前侧身坐下，看着他的睡颜有些好笑。这就是守夜？主子还没睡呢，他倒睡得香甜。
　　簟秋的睡相很好，身体躺平，睡得笔直，两手交叠于腹间，不打呼不磨牙，表情是无限的放松，甚至带着一点点的笑意。美丽的眼睛虽闭着，却掩不住端庄，遮不住出尘。连阅人无数的唐华都要赞一声“气质上乘”。这样的人，却有着如此平凡的一张脸。
　　这真的是我当日在街角买下的可怜人吗？
　　有了程映黎惟妙惟肖的“花君羽”，我真的……

　　后园中微小的身体落地声，止住了我伸向簟秋脸颊的手。
　　我从榻上站起，侧耳倾听。
　　很快有一声短小急促的哨音消失在寂静之中。
　　我皱了眉头，望向更漏。
　　子时。
　　这个时间会有什么紧急的事呢？

　　视线牢牢锁住眼前单膝跪地一身黑衣的女人，拳头紧了又紧，我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怒意：“人怎么样？”
　　易城出事了。
　　离开易城时，我带走了刁氏姐妹与簟秋，四名暗卫全部被我留给了程映黎。我以为他这样一个深闺中人，四名暗卫守护，是可以无失的。我终是大意了。程映黎不见了。有人劫走了他，四暗卫两死、一重伤、一轻伤。
　　是谁？
　　为什么？
　　是冲着程映黎？
　　还是冲我？冲唐雨方？
　　但愿是冲我，那就有谈判的余地。希望他只是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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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华又是凌晨才回到府中。
　　三言两语打发了迎上前嘘寒问暖的父亲，她将疲倦一点点浸入水底。
　　三天了，没有一点线索。佳州那边怕是要瞒不住了。若真引起些什么连锁反应，女皇一定会丢车保帅，来安翁允那老东西的心。
　　那么，首当其冲的……
　　哼！
　　浮出水面的唐华表情狰狞：以为给我下套你就能赢我吗？姑奶奶若是倒了霉，你也别想干净！
　　丑妹妹料错了，不是我唐华不知死活要掺和，而是……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还有人能比女皇身边的我更清楚吗？我只是，只是……棋差一招……
　　唐华深吸口气，猛然从浴池中站起：“是谁！”

　　“二姐可真忙。”
　　唐华一惊，朝来人望去，仅着中衣外披银白披风的唐陌正大刺刺地倚在门旁。幽幽跳跃的烛火，在她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光影。
　　已是初夏的夜里，唐华遍体生寒。
　　望着这位几乎一夜之间变得无所不能的小妹，唐华一次次庆幸，她，不是敌人。
　　看清了来人，唐华也就松了紧绷的神经，晃着赤裸裸的身子旁若无人的擦拭起来。就在穿上小衣的时候，她突然从心底萌生出些笑意。三天来第一个真实的笑。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般若斋里的一款窗帘上提着这样一篇残句，没有全诗，没有出处，却精准的说出了唐华此时此刻的感觉，她甚至准备明早就让人将那款窗帘买下，不为其它，只为那篇残句。
　　“妹妹与二姐做个交易如何？”
　　果然！
　　手中的衣带不自觉的系成了一个死结。听月楼里没能得到这位妹妹的承诺，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孤军奋战了。
　　唐华隐在发间的眼亮得出奇。
　　“只要二姐在寻人时，多多关注另一个人的消息。你是官身，本就是奉命行事，倒也方便。”
　　“成交。”
　　变数。
　　这位妹妹的插手，即使不能扭转局面，也必定成为一些人不乐见的变数。这些天的被动终于要被打破，也定然会被打破！她可是很看好这位妹妹的。
　　丑时了，唐华望着漆黑的天幕，突然开始期待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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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月楼闻名于人的是酒店，但其实它不止经营饭庄酒水生意，它还兼营住宿。
　　关于住宿，听月楼有一个奇怪的特点：所有的房间无论桌椅板凳、窗帘床帐、被子床罩、洗漱用具，甚至出恭的夜壶都是一模一样的。所以进房间一定要看清房门上的记号，否则进错房可是大大的不妙。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识字的不识字的，只要你不瞎，一般是不会走错的。因为房门上不仅有房间名称，还配有异常精美、形象的木雕，无论是认字还是认画，都会很容易记住自己的房间。
　　这两天，听月楼的客房里住了不少生意人。她们来自不同的城市，经营不同的买卖，操着不同口音的京话。若说有什么相同，那就是——她们都与乾亨银庄有着密切的关系。准确的说，她们的生意都是乾亨银庄的产业，她们都是为乾亨银庄打工的掌柜。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她们的东家。而其中的两三个掌柜也是最后一次见东家了。
　　已是申时了，天亮就开始的汇报，直到此时都没有结束。
　　掌柜们又累又饿，却依然坐得笔挺，生怕有一丝失仪。
　　起初。是掌柜们汇报，东家听。看起来异常年轻的东家，端着茶盅位于首座。平凡无奇的脸，微侧着的头，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汇报者的身上，嘴角噙着笑，一副无害模样。可是，就是这样闲懒的姿态，不经意的眼神，汇报的女人却不由自主的出了汗。
　　十几位掌柜一一说完后，东家一语不发，只是慢慢坐直，轻轻放下了茶盅。那一声脆响，却像雷炸在了心尖上。
　　然后，变成了东家说掌柜们听。就照着掌柜们发话的顺序，一个不落的点过，哪些账错了，漏了，哪些处置不对，哪些做得好……
　　掌柜们惊得嘴巴都忘了闭上。
　　东家知道的太清楚了！
　　大到德化悦丰粮庄压价收新粮，高价卖陈粮；小到陇西福客轩的小二姐月丫夫郎快生产，东家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吗？
　　最让人心惊的是，东家手边二尺高的账簿，甚至都没被翻开过。
　　十几家不同的生意，半年的买卖啊，都在东家的脑中！
　　申时五刻，东家终于发了话：“你们为我做事，辛苦了。该给你们的，只多不少。我们处的日子还短，日后你们便知道了。以后，我每年至少会见你们一次，殷、李、郑三位掌柜就不必再来了。各位先行歇歇，晚上再为大家接风。”
　　掌柜们话都忘了回，鱼贯而出。

　　看着一众掌柜噤若寒蝉地离开，我揉了揉发怅的太阳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是不可避免的。但我要让她们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那三位掌柜，我要启国无人敢用，”我看向荣御：“能做到吧。”
　　荣御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可以。”
　　“小姐，”杨怡君面色微红，轻声道：“奴才识人不清……”
　　我摇了摇头：“……摆饭吧。”
　　纵使再心急再担忧，也不能把一切都挂在脸上。我必须按部就班的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必须一丝不乱。
　　无论是财还是才，都是我生存下去和保护亲人的倚仗。
　　找人的信息昨夜就发布出去了。除了京都的，其它城镇要收到这项命令，最快也是一或两天后。如果绑架针对的是程映黎本身，那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这就是我无法喜欢上这个世界的原因。
　　人丢了，我居然在十几个小时后才知道，这是怎样令人发指的时效性啊。
　　我居然有心慌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程映黎于我，是特别的。亦父，亦师，亦友……我习惯了他在我的视线之中，无论何时回头，他都在。他总是那样傻傻的，对我，对母亲，傻傻的付出。这让我担心，担心他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让人欺负了去。
　　现在，他不见了。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再回莫愁堂，已是戌时。
　　我很累了，无论是上午对各个掌柜的敲打，还是晚上接风洗尘买尽人心，与人交往实在是一件累心的事。
　　下午见到了那个所谓轻伤的暗卫。
　　默然。
　　原来对于这些江湖中人来说，废去一只臂膀叫轻伤。那位重伤的又是何光景？
　　劫人的并不都是高手，却架不住人家人多。但给四位暗卫致命一击的都是一个使鞭的人。
　　鞭，我对这种武器没有什么认知，只是看轻尘使过。但是再见她时她也不再用鞭。
　　再无更多收获。
　　吩咐荣御厚葬死者，不计钱财药物救治伤者。伤好后，想留下的安排到一处生意中；想走的，重金相赠。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属下的伤亡，难免伤感。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字好像挺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