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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认识“千里马” 即使有一万 ...

  •   “你救了我两次。”
      这应该是感谢的话吧?怎么听不出感谢的味道!?
      我看着她:她的年纪似乎并不大。尽管尘土满面,但仍能辨出她白皙胜雪的肌肤。清瘦的她,甚至有些娃娃脸,却是毫无表情,一副千年不变的僵尸样儿。明明跪着,却比我这个坐着的人更气势迫人。那冷冷的的模样,让人百米之外就能收到“生人勿近”的强烈气场。是不是武林高手都这样?
      “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你?”我感到不可思议:“我记得你昏迷了。”
      “我当时中了毒,全身乏力,只是不能动而已。是你喂我的野果解了那毒。也是因为你将我藏于山洞,我才躲过一劫。今日又是你,还我清白。”她的声音清冷、爽利,毫不拖沓。
      看着她严肃的脸,我突然想笑:“你是在谢我?”
      “是。”
      终于笑出来:“我听不出你的语气中有任何感谢的成分!”
      她略停了一会儿,道:“姑娘大恩大德,日后定当牢记于心,永世不忘!”
      晕,说这种话的时候表情还能那么拽!
      “能从你嘴里得个谢字,是不是特别了不起的事?”我忍不住逗她:“不过‘永世’大可不必,倒不如给些谢礼来的实在!”
      她似是思索了一番,在怀里摸索一会儿,掏出了一块玉佩,道:“我身上也只有这玉佩还值些银子。”
      我憋开脸,摆了摆手道:“太少。”
      她缓缓抬头,第一次看着我的眼睛,道:“我愿有生之年服侍姑娘左右,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我抬头望进她的眼中,淡笑道:“是吗?”
      “若违此约,愿死于姑娘剑下!”
      真是个不经逗的,看她如此严肃认真,我倒失了兴致。慢慢收了笑,道:“不必。其实,我也没想要救你,那天只是顺手为之。至于解毒的野果,更是无心所为。真的要谢,那就感谢老天好了!是你自己运气好,命不该绝。”
      缓了缓,继续道:“至于今天,我只是不想看到小人得意。不想大过年的,你血洗鼎香楼。”
      其实她的“服侍姑娘左右”对我还是很有诱惑力的。无论如何,她的身手我见识过,有这样的高手在身边还是满拉风的。而且我的银庄也确实需要高手巡护。但理智告诉我,江湖中人,往往身世复杂,真要留在身边,是福是祸很难说。我是良民,是正经商人,是堂堂丞相的女儿,我很安全的!
      沉默。
      我看了看她手中的玉佩,道:“这玉佩嘛,我怎能夺人所爱?看你如此困难都未变卖它,就知它对你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了。既然当初我还了你,就没有再要的必要。算了算了!我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请原谅我以分钟计时,二十多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对吧?)
      呃,我是不是说得太隐晦了?貌似我刚才的话语里已暗含“慢走不送”的意思了。
      好心提醒她:“地上很凉的,你总这么跪着,对膝盖不好!”看她还是不动,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走了。”
      “姑娘是怕我坏了你的大事么?”她身子未动,仍是挺直了腰板的跪姿,此刻却分明不再冷峻,而是透着股倔强。
      脸上收了刚才的玩笑,淡淡道:“大事?你知道姑娘我,要做什么大事?”
      她的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有些事我未提起,只是出于对她的信任,我一厢情愿的认为:她不是爱八卦的人。我不担心她将看到的到处乱吠。可她主动提出,我却不能再无视,我不容许事情还未起步便先埋下任何隐患!
      我沉声道:“从鼎香楼出来,你便一路尾随,想必是看到什么。姑娘我现在问你话,你想好了再答。”
      “是。”
      “你看到我从酒楼出来,进了梳儿街的安宅小院儿。”
      “是。”
      “我从院儿里出来,是换了装的。”
      “是。”
      “我又进了唐府,你便知道,那带了假面的人,便是唐府的三小姐。”
      “是。”
      “你还知道什么?”
      “您还是月瑶居的买家,乾亨银庄的主人。”
      “哦?那,我是谁?”
      “您是安然。”
      “我再问你,你跟随酒楼里的那个神秘的,带着假面,为你解围的人,去了哪儿?”
      “姑娘说笑了,我不曾跟过您说的那个人。”
      “是吗?你可知那人是谁?”
      “不知。”
      “你可知,我是谁?”
      “您是唐丞相的小女儿。”
      倒是个有脑子的!让她在身边似乎也不坏?
      我问:“怎么称呼?”
      “……”她顿了顿,才道:“以前,大家都叫我紫风。”
      “子枫?孩子的子,枫叶的枫?”
      “不,是紫色的风。”
      我点点头,略想了想,正色道:“跟着我,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未强求。且给你选择的权力,但决不容你日后三心二意!我只问一次,你可肯定你的选择?”
      “是。”
      “好!今日你的话我记下了!你既选择了我,便是从生到死。否则,相信我,我虽不是大奸大恶,却也并非善类!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主子放心,此刻起,奴婢的命便是主子的。若是存了异心,不劳主子动手,奴婢自行了断。”
      我点头,心里忍不住对她表明誓言时眼中的神采折服。这样的人,她愿与我一路同行,何尝不是我幸运?
      诚然,对于一个突然出现,却信誓旦旦要忠心于我的江湖中人,尽管我于她有救命之恩,但必竟我初来乍到,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在鼎香楼时,她眼中隐现的杀伐之气早已暴露了她骨子里似狼的禀性。那种不把生命放在眼中的人,身上不知背负了多少罪孽,又不知会为我带来多少麻烦!这是把好剑,却是一把双刃剑,搞不好要伤着自己的!
      纵使如此清楚,
      她还是令我心动!还是忍不住要赌!就像那天决定要救她时的义无反顾。即使有一万个拒绝的理由,结交她的理由却只要一个!从心底愿意相信她“永不背叛”的约定!是的,我愿意认为那是我与她的约定,而非誓言。这赌,纵使输了,也无怨无悔。
      笑意再次爬上我的眼:“从此时起,你便是我唐陌的姐妹!不是主仆,更无需自称奴婢!你是我的姐妹,不是任人驱使的奴才!”
      她扬起头,脸上首度有了表情,尽管是迅速划过,但我看清了,是诧异,诧异过后是温暖。
      我起身拉起还跪着的她,道:“至于紫风这名字,还是不叫了吧?给自己取个新名字如何?”
      “好。”声音难得的有了丝温度,尽管几不可闻。
      “叫什么?”真是好奇她会给自己起个怎样的名字。
      “名字,还是你叫得多。既然是你用得多,为什么是我起?”
      无语。真是个有个性的人!不过,我喜欢。
      我想了想,拿出数倍于给球球起名时的劲头:“那我叫你轻尘,轻扫前尘,忘却过往,谐音‘清晨’,一切如新,如何?”
      “是。”
      还是无语。为什么是“是”而不是“好”?算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有些事要慢慢来。我在心里劝慰自己。
      “好,”我拉着她上下打量:“你一会儿去找君姨,先洗一下,换上干净衣衫再说。”
      轻尘略迟疑了一下,道:“你不想问我师从何处,曾为何人做事,为何落到这样境地……”
      我打断她:“你也说是‘曾’了!那时你不认识我,我不识得你,你的过去与我何干?只是从此时起,你我有了交集,有了约定,有了牵绊。所以,未来比过去更重要,不是吗?”
      轻尘似是明白的点点头,眼中仍有些许茫然之色。我朝她笑了笑,拍着她的肩头,道:“不过,日后你若有什么想与我诉说,我也愿借个耳朵给你。不过现在不行。”
      我指着不远处频频向这儿张望的杨怡君,道:“君姨定是有事儿找我呢。”
      杨怡君见我望过去,便迅速走了上来,又停于十步之外,道:“主子,唐总管来了。”
      唐琪?
      我略掸了掸衣裳:“好。”
      杨怡君看了看我身边的轻尘,又看看我,我朝她笑道:“君姨,她是轻尘。今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院里的事儿,你若忙不过来,便交于她做吧。”
      杨怡君点头:“是,主子。”
      “哦,你把我的衣服找几件给她,待有时间再给她另做。”我一面走一面交待,忽然停下,问:“唐总管干什么来了?”
      不待杨怡君回答,又向前行去。
      走到前院,唐琪正在院里等着,见我过来,道:“陌小姐,大人在前厅,请小姐过去。”
      我忙道:“好,这就过去。”
      随着唐琪出来,一路默默无语。大户人家,主子与下人走在一起,断然没有主子必须与下人聊天的道理,除非是吩咐事情。可我必竟是小门小户家长大的孩子(当然,是说前世),我是忍受不了气氛的沉闷的,于是努力寻找话题:“这几天莫愁堂添了好些东西,总管费心了。”
      唐琪摇了摇头,恭敬答道:“那些东西都是大人吩咐的,小姐若要言谢,我是受之有愧的。”
      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本来就是没话找话,顺着再说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于是换了一个话题,道:“娘找我,是什么事儿啊?”
      唐琪郑重回道:“富昌绸缎庄的老板从锡国归来,带回了一批冰丝缎疋,大人要各房各院都去挑挑,好做开春的衣裳。”
      “哦。冰丝?那是什么?”我随口问道。
      “那是只有锡国才有的。据说锡国的冰山上长着一种虫子,通体透明,只食山上的冰莲,死时吐丝。那丝细软绵长,与棉丝混纺,织出的布匹色泽丰润,瑰丽典雅,是各国官家大户制衣的首选。”
      这倒像是在打广告,我想笑。忍住,一本正经道:“总管也是富昌绸缎庄的人吗?”
      唐琪怔了一怔,义正言辞道:“陌小姐何出此言?老奴是唐府总管,又怎会私自参与与唐府无关的生意!”
      这回倒让我愣住,我不过一句玩笑,何必如此大反应?
      忙陪笑道:“总管对唐家忠心耿耿,当然不会有私心!陌儿随口说说。我病了那么久,这才刚好些,对什么都不那么明白。若有冒犯,您老可别往心里去!”
      唐琪似也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些,轻咳了一声,道:“老奴也知小姐无心言之,只是大人家规甚严,此话若被人听去,会有些麻烦。”
      我忙又连连致歉,想再找些话题又不得其门,心中颇乱,思绪纷杂。这个唐琪,说不出的味儿。当初在府外初见她时,看她一副忠贞护主的样子。瞧我邋邋遢遢又痴痴傻傻的回家,仿佛泪都要落下了,那时心里甚至有看到了地球上慈祥老奶奶的错觉。现在又仿佛不是那么回事。尤其是我“病愈”以后,她与我见面、说话,总透着几分距离、观察……甚至是防备!为什么呢?
      来到前厅时,一派热闹景象,几位爹爹正比划着挑选布料。花君羽不在。
      我原想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应个卯就走。毕竟就算我真要添置衣裳,也不会在这些人的眼皮底下。可没想到脚刚跨进门槛,就听唐菱的声音响起:“三妹来了?”
      众人听到,一时都停了手里的,齐齐看过来。这是我“病愈”后第一次较正式的在众人面前亮相。事实证明我的道行还远远不够,经不起这么“热烈”的目光,就在经过唐华身边时,腿狠狠撞在了她身边的凳腿上,一阵钻心的疼。
      手在袖中紧紧握住,才将已冲到喉咙口的呼痛生生咽下。脚下步子乱了一刻,略微调整了一下,才继续走到唐雨方跟前,道:“娘,您叫我。”
      唐雨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道:“听唐琪说,你今儿出门儿了?”
      我仍作恭敬状,略弯了腰道:“是。陌儿想现下正是大节,外边儿一定有些好玩的东西,所以央君姨带我出去了。”
      “哦?”感觉到唐雨方的目光停在了我的头顶:“那,都看到什么了?”
      我立即音色激动的开始描述我看到的:“街上人好多!有许多卖吃食的小摊,还有杂耍!我看见一个人把手伸进了油锅,拿出来却一点儿事儿也没有!还有……”
      唐华对我的激动嗤之以鼻:“好啦!好啦!活象是乡巴佬进城!这些有什么好现的?”
      我立即噤声,很受伤的看着她。心里暗笑,小丫头片子,老娘见过的东西里你没见过的太多了!说我乡巴佬?
      唐菱看我一脸委屈的样子,便打圆场道:“二妹!三妹从未出去过,觉得新奇也是情理之中。你就不要……”
      “菱儿说的是。”唐雨方接道:“陌儿的病好了,日后也要开始读书习文,学本事的。你们这两个做姐姐的,要多带带她。陌儿的年纪也不小了,开了春,眼看就十五了。十五,就代表要成年了,按道理已是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可这些年因为生病……,咳,可这落下的,都要赶紧补回来。陌儿。”
      “是,娘。”
      “我已与我的恩师单老夫人说起过,等开了春你就去她的私塾读书习字。老夫人的文韬武略在整个大启俱为翘楚,更曾为帝师!你可要珍惜这学习机会。”
      我晕啊,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这才病好几天啊,就开始逼着我重复前世的恶梦?天啊!这里为什么是女尊?女儿无才便是德多好!
      仅管腹诽甚多,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恭顺回道:“是,娘。”
      “娘,三妹的病刚好,又还在节里,娘就别拿这些来吓唬三妹了。”还是唐菱有人性,说了句中听的话。
      站在唐菱一旁的翟玉蝶也附和道:“是啊,大人。入学可是很苦的事儿呢,陌儿的病才好,身子也不知吃不吃得消啊!再说了,正过节呢,说这一本正经的干什么?来!来!来!陌儿看看富昌绸缎庄冰丝锻!看上了哪匹告诉二爹爹,二爹爹差京都最好的裁缝给你做!”
      我忙顺杆溜到了那堆布匹前,左挑右选起来。
      被我进门带来的波动,总算平息了,一屋子的人又回到我来前的布匹讨论中去。唐雨方一面喝茶一面含笑看着面前的一大家子人,她是否觉得现在很满足、很得意呢?我只觉得很假。
      正瞧着布料,厨房差人来问晚膳如何准备,梁锦萍忙向唐雨方告了假,说去瞧着备饭。翟玉蝶也站了起来,说要去清点这两日府上礼品的进出。
      略略敷衍了几句不知真假的关心,我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听他们八卦,心里想着抽身的借口。
      少时,我起身抽出一匹澄黄的丝缎抱在怀里,对唐雨方道:“娘,我可以把它给父亲送去吗?”
      我单纯的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表情是期待。唐雨方的目光从茶杯上收回,看着我,又似透过我看着别处。许久,才缓缓道:“去吧……”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空气中都飘浮着惆怅与悲伤。可等我再去追寻,又不见踪迹。唐雨方还是刚才的表情,微笑的看着自己的男人、子女们高兴的谈论着,这些价值不菲的绸缎。
      垂下眼,微微躬了躬身子,退了出来。
      抱着丝缎,谢绝了要陪同的侍从,我独自向秀香阁挺进。

      不要人带路这件事,是太逞强了。出来没多久,我发现我根本找不到去秀香阁的路,一阵乱转,腿都转酸了,楞是连往回走的路都找不着了。
      我靠在假山石上,一手抱着丝缎,一手给自己可怜的腿按摩。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纵使有钱了,也不要这么大的府院!

      “怕什么,就算现在请整个大启最好的西席,又能把这个傻瓜教成什么?”
      “她现在已经不傻了。”
      “不傻?哼,她开春就十五了,八月就会行成年礼,然后就是参加入仕的科考。这么短短的时间她能学成什么样儿?她不是傻子了,一夕之间就成了天才么?”
      “她入不入仕还不是大人一句话吗?大人为她请的是单元珍老夫人,这足见大人对她的重视!不得不防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认识“千里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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