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遗训(上) ...

  •   幸颜只觉得天地都颠倒了,她不知道用怎样的力气推开了呆若木鸡的幸梄,途中被那些突起的岩石绊倒了多少次,她甚至都感受到了膝盖上血肉模糊的味道。
      泪水好似那洞外的雨,竟怎样都流不完,她跑到余幸的面前重重跪下,待看到他头上和身上那成流的血液时,她觉得天都塌了。

      “师伯……,呜呜呜,师伯,你睁开眼看看我。”幸颜推了推他,见没反应时,又大力推了一下,继而嚎啕大哭起来,她从未如此绝望过,就连父亲死的时候,她都未曾有这样痛心。仿佛将心都挖了一块,竟让她连呼吸都如此困难。

      而幸梄则是缓缓站起,背对着哭的天昏地暗的幸颜,对着洞外大吼道:“害了人还如鼠辈躲藏吗?还不出来!!”看着那大雨滂沱的景象,听着身后幸颜的泣不成声,他竟不怕那敌人会有第二支乌金之箭。

      这时,不知是不是被幸颜唤醒,余幸张开嘴许久才熬过身上的痛楚说了两个字:“颜儿……”

      “师伯……”幸颜一惊,而后又痛哭流涕,痛斥道:“师伯,你吓死颜儿了!你可不要死,颜儿还未学会那‘追世’怎样弹,你还得教我。”她说着,正要转头叫阿九来看他的情况,那知突然被余幸大力抓住她的手腕。

      “我没救了……哪还用阿九来看呢,咳咳咳,谁还能有我清楚。”余幸无奈,昏暗中看到幸颜因自己的话开始无声流泪的样子,天知道他是那么放不下她啊。

      “颜儿,师伯只怕……没有机会再教你那曲子了。”

      “不……”幸颜猛力摇头,“你若不教我,我怎样教你说的那人!”

      余幸苦笑,又猛咳了几声,顿时那喉咙中的血腥又浓了几分,这一箭恐怕将自己整个胸腔都射穿了,痛的难忍,这都是因果报应。

      “你答应过我的……唉,还好我的颜儿有阿九陪着,我便放心了。”他说着,用力抬起手,缓缓抚摸着幸颜泪流的脸庞,感受到幸颜哭的直发抖,他又道:“颜儿一定要……守约,我知道我自私,可颜儿答应过我……”

      他的手突然缓缓往下滑,幸颜连忙双手抓住,哭喊道:“我答应你!哪怕用尽这一世,这一生,我都答应!”

      那我便放心了。

      即使有再多不舍,我也该知足了。

      “师伯!师伯!!不要,呜呜”她曾经那么厌恶他肮脏的衣物和打扮,可这次她毫不迟疑地抱住了这俱身子,夹杂着外面那渐渐弱下的雨声,她只觉得她哭的灵魂都要呕出。她无法想象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仿佛身边突然消失了一道最坚实的屏障,让她恐惧的瑟瑟发抖。

      幸梄感觉自己的眼睛模糊了一阵后,便立刻让自己镇定起来,听着身后断断续续的对话,他握紧了拳,无论那背后出现了什么人,他拼死也要护幸颜安好。

      伴随着幸颜的声声低泣,雨没过多久竟就完全停了下来,阳光倾泻而下,将染过雨水的绿叶照的碧绿如新。除了啜泣声,一切归于平静,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如梦一般,若不是那刺鼻的血腥味,恐怕幸梄真的会觉得这只是他猝不及防的一次深睡。

      幸颜含着泪看着这个从未将真面目露出了的人,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想将他脸上如杂草般乱生的毛发滤清,“师伯,你从来不让我们看你的样子。颜儿冒犯了,颜儿不想忘记你,让颜儿记住你的模样……”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中间哽咽了几回,颤抖着右手向余幸的脸上探去。

      “颜儿会把你埋在夙冥山之上,永不下山,等着你说的那个人出现……我……”

      她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她一怔,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小心翼翼地颔首,便看到那把银色的剑中印出来自己哭的两眼通红,不堪入目的模样。

      “你们别动她!”只听身后幸梄着急一喊,幸颜挣扎着想要回头,也不顾脖颈上一下子划出了血痕。

      “老实点!”头上一声冷冷的警告,让幸颜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乱动。只听他又干咳了几声,幸颜闻到他身上传来一一阵阵夹着着微弱血腥味的花香,猜想这人必定是受了伤。

      幸梄见幸颜脖颈上的血迹,握紧双拳,咬牙道:“你们别伤到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哦?那你可否告诉我在这中原与西域的边境,你们在如此隐秘的地方作甚?”幸颜旁边的人扯着沙哑的声音道,“有官道不走,偏翻山越岭,还,有一个,如野人般不正常的人……”
      他说着不屑地踢了踢余幸的身体。

      而幸颜原本镇定的心思在听到这里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汇集到了一处,她的泪水还未干透,身后师伯的尸骨都还未冰寒,须臾之间,她怎受得了如此屈辱,她红着眼,言语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你若再动他一下,你定会后悔。”

      感受到身边人一怔,继而从头上穿来冷冷的笑声,她只觉得那银剑又逼近了自己几分,将伤口又加深,疼痛难忍,只听他讥讽道:“后悔?爷从来不知‘后悔’如何写。倒是你,信不信爷一剑便可以将你送上西天。”

      “是吗?”幸颜仰起头,听到身后幸梄一喊,原是那伤口又因此划深了一点,她胸前的衣服早已被脖颈上流下的血染红,她仿佛感觉不到疼般,身体叫嚣着要与之对视。

      这时她才看清这人的模样,原本以为这该是一个丑陋奸诈模样的彪形大汉,可不想竟是一个相貌堂堂的男子。若不是那因受伤而苍白的脸庞,恐怕定是一个器宇不凡之人,剑眉斜飞,锐利狭小而深邃的黑眸,鼻梁高挺,嘴角有着微微向下的弧度,这五官如刀刻般的俊美,修长而高大的身材,即使创伤,也散发着一股让人臣服的王者之气。

      正当幸颜回神刚想继续说下去时,身后的幸梄打断了她,“我们不过是出来采药的。我们住在离这不远的夙冥山之上。那个被你们射死的人,是我们的师伯,我们原本是想采完药便归去的,只是这大雨延误了而已。”

      他着急着地解释着,恨不得一口气说完,虽然他自己也被一把刀威逼着,但是当他看到幸颜脖颈上流也流不完的血迹时,他心中一阵焦躁。都说双生子心灵相通,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受了伤般,竟也感到了痛楚。

      而幸颜听完他的话牙关不禁咬紧,原来,师伯就是被他们杀死的。

      “爷。他们看起来也像平民,别难为他们了罢。”幸梄身边的一个人诺诺道。

      只见持剑之人看着幸颜沉默了一会,继而他对方才说话那人道:“你过来看这丫头。”那人点点头,幸梄只得心惊肉跳的看着幸颜的伤口上从剑又换成了刀,心里不知道担心了多少回。

      那执剑者缓缓走到石壁旁,又一个人连忙将自己身上的包袱放到地上,他顺势盘腿坐下,拄着大腿深呼吸了几下,接着看向幸梄,虚弱地询问道:“你说你是采药的,你会医术?”

      幸梄点点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右肩受了伤,大概两寸,还有左胸离心三寸的地方,你带伤接近两天,若再不及时包扎治疗,再过些日子,伤口可能会感染。”

      幸梄一字一句,明明还未触及到那人的脉搏,便将他的伤说的清清楚楚,幸梄捕捉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后猜想自己必定是说中了。而他身边的人顿时流露出喜悦的神情,想必是觉得遇到救星。

      “你若将我治好,我留她一命,你若耍什么花招,我保证她会比我死的早。”他说着,如水般平淡的语气中暗含了沉沉的威胁之意,让人不敢抗拒。

      听到这里,只听幸颜沙哑喊道,“阿九你为何要救他!别救他!他杀了师伯啊!”师伯的血将她跪倒地上的膝盖都染红了,而现在她的阿九居然要去救他们的仇人,她顿时激愤起来。

      “幸颜!你给我闭嘴!师伯死了,你也要跟着死吗!?师伯怎么教我们的!”幸梄怒不可遏,脸色也变得铁青,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吗。

      一语中的,让幸颜咬住嘴唇不再支语,她哆嗦着身子,一遍又一遍地开始安慰自己要镇定,即使师伯刺鼻的血腥味几乎将她的意识冲破,可幸梄从未有过的厉声警告,让她开始整理思绪想办法逃脱。

      见幸颜似乎冷静下来,幸梄松了一口气,瞥一眼自己脖子上锋利的刀尖,继而看向那人,轻蔑道:“这样我可是没法医治你的。”

      那人皱了下眉,向他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顿时幸梄脖颈上冰冷的触感便立刻消失。他扭了扭因良久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头,接着放下自己从出发时便没放下的包袱,在那包袱中捣腾了一阵后,掏出一只不大不小的红木盒子,而后才不慌不忙地走到那男子身边。

      只见他早已敛起双眸,可如剑般锋利的眉头依旧皱起,因受伤而缓慢的呼吸却带动了胸口不小的起伏,让幸梄猜测他伤的必定比他想象中的严重。

      许是听到了幸梄接近他的声音,那男子主动将自己的手伸到自己盘起的膝盖之上,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儒雅的气息,幸梄见他身披黑色外衫,想必是为了遮掩住自己的伤势。

      幸梄到他面前半蹲下,继而为他把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还是被他半眯着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

      “如何?”他依旧阖着眼,平淡道,好似受伤的是别人一般。

      幸梄眼珠一转,心生一计,继而低沉道:“不太乐观。我需要具体看看你伤口。”

      那人脸色一沉,明显感到不悦,估摸是在心中挣扎了半天,最终从齿缝中吐出两个字。“成蹊。”

      幸梄正疑惑他口出何言,却被一声提醒打断,幸梄抬头一看便是那个为他垫好包袱的男子,他看上去年纪尚小,只听他带些命令高傲道“请回避一下,我要为爷褪外衣。”

      习性如此细致谨慎,早就猜这人有不小来头,幸梄耸耸肩,站起来转身向幸颜走去。

      “嘿!你这小子想干什么!”而那把刀架在幸颜脖子的人见幸梄步步逼近,不禁防范恐吓起来。

      “阿九?”幸颜身子一动。

      幸梄见此立刻低喝:“别动。”接着对着那持刀之人笑道:“紧张什么!松开一点。”

      “这……”还没等那人说话,幸梄便自顾蹲下,将他的刀用食指和大拇指捻开离幸颜的脖子一丝,继而从怀中逃出一个红色的瓷瓶,从中倒出些白色粉末轻轻擦到幸颜流血的伤口上。

      “嘶”突如其来的痛楚让幸颜一抖,但还是乖乖僵着身体让幸梄慢慢上药。

      “行了……不要再擦……”

      “会留疤吗?”全然不顾旁边人战战兢兢的警告,幸颜诺诺地问了一句。

      “噗……”幸梄情不自禁,接着挑眉道:“你方才怎么不在意这些?”

      “……”幸颜无言,低头将视角凝聚到余幸衣角的一点,视野又开始逐渐模糊。

      幸梄见她眼眶中又开始盈盈欲滴的泪水,低叹了一声,从幸颜腰带中抽出她的手帕,将她脖颈上未干的血迹慢慢擦拭干净,直到最后停顿了一会,道:“别胡闹,我们俩都会没事的。”

      幸颜正欲开口,正巧身后那被称作“成蹊”的男子呼唤已经换衣完毕了,幸梄点头答应了声,接着将沾了血迹的手帕塞到幸颜手中,看了她一眼,再慢慢站起,走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遗训(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