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吟》银婷婷

24、第 24 章

　　因是去道观里，在家里穿的锦衣华服都太过俗气不合时宜，白为霜就穿了件月白底绣青墨莲的衣裳，束着一头乌丝在身后，只在额前簪了只猫眼大小的碧玉镶银流苏步摇，肤若莹雪，眉色浅浅，没有涂过口脂的小嘴呈着淡粉色，未施脂粉的她婉若山间清泉，又似苑中的烈焰蔷薇，清绝艳极，美艳不可方物。说实话，白为霜自从有了这副好皮囊，做梦笑醒了好几回，还不包括成天拿着铜镜对着自己傻笑的时候。
　　青松观在齐罗山下，这齐罗山又在帝都郊外需两个时辰的车马，白为霜晕马车在路上被簸成了一滩泥，苦栽。
　　这青松观香客甚少，进观时白为霜让花貌去打听过，青松观是专为权贵所设，等闲是进不去，说是道观，不如说是“别墅”里头的一应陈设都是照着王庭里布置，雕梁画栋朱雀楼阁，金碧辉煌，没有一点子的仙风道骨。
　　“咚咚”蔺妃身边的敏儿站在厢房外敲门。
　　“快去请进来。”白为霜声音弱弱的，向花貌使了个眼色。
　　花貌会意让婆子开门。敏儿在站在外头先福了福再道“娘娘请小姐过去用午膳。”
　　白为霜躺在里屋，脸色发白遂要起身被身边的胡嬷嬷扶住了。“有劳姐姐告知了，可是你看我们家小姐这个样子……”花貌皱眉对敏儿道。
　　“白小姐这是怎么了？方才进观时还好好的，才这会子的功夫怎么脸白的这样？”
　　“可不是吗，就这一会就吐了好几回了，前一阵子受了凉，今个又颠簸了一路……”花貌话语未尽。
　　“劳烦敏儿姑娘去回娘娘恕霜儿无礼，今天就不过去打扰娘娘了，若让娘娘过了病气就不好了。”白为霜有气无力地对敏儿道。
　　“小姐说的哪里话，小姐身子不好，娘娘心疼都来不及呢，自是不会怪罪的，请小姐先养着，奴婢这就去回娘娘。”
　　白为霜轻轻点头。
　　敏儿又回头寻问花貌白为霜是哪里不好，让医女过来瞧瞧，花貌一再婉拒说是受颠簸的老毛病不妨事，敏儿见白为霜的贴身的人都这么说就不再多问，只向白为霜福了福身就下去了。
　　花貌见敏儿走了便让两个婆子去门外头守着，十分机警。
　　“小姐。”花貌朝白为霜轻轻颌首。
　　白为霜复躺在榻上蹙着眉头，觉得头晕目眩，脸色更不好了。“药煎好了么？”
　　花貌端起桌上的药碗看着自家小姐这个样子觉得甚是心疼，便嘟囔道“好端端的，城里边道观也不少偏要来这孤僻的地方，反累得人受罪！”
　　白为霜闭上眼睛，对花貌念道“小祖宗，让我喝药罢。”
　　花貌瘪着嘴将药碗递给白为霜，白为霜接着便一饮而尽。
　　花貌刚从白为霜手中接过碗便被白为霜拉住伏耳边轻声“还记得上次黎王送过来的首饰么？”
　　“自然记得，是我入的库，还拿过来给你瞧过的。那成色好是上好的，我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的。”
　　“你瞧着敏儿的头上钗子没有？和上回黎王拿过来一模一样。”
　　花貌惊愕道“小姐，你的意思是？敏儿买的是假货！”
　　白为霜嘴一咧，双手齐上扯住花貌的耳朵“好呀，让我捏捏你的耳朵是不是假的？”
　　花貌捂着耳朵哈哈大笑“不过是看小姐你不舒服，想逗逗你吗？”
　　白为霜放下手认真道“这特意从乌州带过来的东西，这丫头也有和我一样的，这说明她和黎王的关系不浅，小心着她些。”
　　“好，我这就嘱咐她们去。小姐你好好睡上一会，我在外头看着，你且放心。”花貌为白为霜拉过凉被盖在身上，柔声道。
　　白为霜会心一笑，“我的好花貌，将来你要出去了我亲自给你办嫁妆，定不亏待了你。”
　　花貌红了脸，骂道“成天小姐没个小姐样子，都这个样子了还拿我打趣可见你是好了！”说着花貌就要上手挠白为霜，白为霜拉着花貌一顿求饶“好花貌，别挠我了，你现在挠我将来谁给你办嫁妆啊！”
　　花貌瞪着眼睛，松开手翘着嘴“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罢。”
　　白为霜看着花貌突然楞神，以前她总觉得花貌只是比其他的丫头漂亮，没看出有其他不对的，现在仔细一看，花貌的五官立体，连瞳色都和她们不太一样。“你父母是哪里人？”
　　花貌摇摇头“不知道，小时候走丢了，遇到了人伢子，府里买丫头的时候我就跟着进来了。”
　　白为霜撑着困意眼睛一眨一眨的抱着枕头道“不记得父母了吗？”
　　“我进来的时候才四岁，母亲和父亲什么样子早就记不清了，李嬷嬷说我才进来的时候天天把她叫阿妈呢。”
　　白为霜昏昏欲睡，搓了搓眼睛“若是你想找家里人，就和我说。”
　　花貌握住白为霜的手“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是这世界这么大哪里好找，费银子费人力的，还是别了。”
　　白为霜闭着眼轻拍拍花貌的手，声音越发的小“别急着回我，若是有一天记得他们了，只管回我，找的到找不到找了才知道……”
　　见白为霜睡了，花貌将凉被掖好，转身便去拿了把蒲扇给榻上的人扇蚊子。
　　黄昏时分。
　　一股子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白为霜惊坐起来，出了一身冷汗，看花貌还合衣睡在榻边才稍放心。
　　白为霜望了一眼香炉里的云烟，眼疾手快的下了榻，端起桌上的茶水便去淋香炉，只听滋滋几声香炉里的香灭了个干净。又从荷包里的瓶子取出了两颗药丸子，自己吃了一颗，给榻上的人嘴里含了一颗。
　　穿上外衣，蹬好绣鞋，警惕地巡视了房里一圈，意外的听见屋后人的对话。
　　“殿下，只需再等一刻，这香就会起作用，任她是谁，也逃不过您的手心。”
　　“那外头的两个糟老婆子收拾好了没有，别到时候坏了本殿下的兴致。”
　　“殿下放心，奴才们已收拾妥当了。”
　　“好，若这次成事了将来有你们的好前程。”神似陈黎的声音响起。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谢殿下。”
　　白为霜心口一紧，暗叫好险，刚才的香不是普通的香，她只闻到里头加了麝香不是好东西，却不知道是媚药。原来兜兜转转把她带来这里不是为了祈福，而是另有目的！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可惜陈黎不是霸王，她也不是木头。按照圣旨，他们不是再有大半年就成亲了么？这蔺妃和陈黎真是阴毒，急着这会就想把她套牢，可想而知他们在朝廷里有了变数，急着要拉白家给他们做马前卒。既然她们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白为霜蹑手蹑脚吹尽了房里的灯火，轻轻把房门开了一半，把自己的一只绣鞋丢在了门外。复把香炉里的东西倒了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了一包小粉末倒在炉子里烧。昏昏暗暗摸去榻前轻轻摇醒熟睡的花貌，花貌还没张嘴就被白为霜捂住了。“别怕，是我，有歹人要算计我们，房里的香有毒，绑上这个。”花貌毫不迟疑的拿着白为霜给的帕子绑在脸上。
　　“那我们怎么办？小姐？”花貌声音极小带着颤音，白为霜抑制住自己的心慌“咱们还有机会，稳住，赌一把。躲榻下去。”
　　主仆两人前一刻躲起来后一刻就有人翻窗而入。
　　嗒，嗒，嗒，嗒。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为霜与花貌蜷在榻底下一动也不敢动，摒着气，连心跳都听的清清楚楚。
　　来人已经走到榻前翻起了床铺，意料中的声音传来。
　　“人呢！人呢！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陈黎怒气冲冲。
　　又两个人从窗外翻进来跪在地上。“不可能啊，奴才分明让人来看过再放的香啊。”
　　陈黎大骂道“废物，还不快去找！”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等等。”
　　两个打手刚要起身出去，就被陈黎叫住。“殿下？”
　　陈黎扫了一眼黑沉的房间，道“先搜这房里。”
　　“是。”两个打手起身掌上灯后开始翻箱倒柜，眼看着就要搜过来了，白为霜心里捏了一把汗。
　　“殿下，快看。”一打手提着在门口找到的绣鞋。
　　“方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看，房门是半开的，想必人已经逃了！”
　　“既然知道！你们两个蠢货还不去追！”陈黎差点吼破嗓门。
　　两个打手迅速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陈黎一人在房里。
　　白为霜主仆两人在榻下只听到地板上“嗒嗒”的声音，陈黎在房中焦急的来回度步。不一会子就听见“啪”的一声陈黎倒在了地上。
　　白为霜似乎早有预料，贼眉鼠眼的探头探脑看了一下榻外边，只见陈黎睡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为霜回过头对花貌道“这里是待不得了，等他醒了我们就危险了，把东西带上走！”
　　“可是这大夜里我们能去哪儿？”花貌急切。

　　白为霜从榻下出去“就算是喂了狼！我也不能让这畜生毁了名节！”白为霜盯着陈黎道。
　　花貌看了一眼地上的陈黎，指着地上的人呆了半天“这黎王殿下怎的昏在这里了！
　　白为霜上前踢了两脚地上的人“他就是要害我们的人，在炉子里加了东西要迷晕我们好做不轨之事，好在我们运气好，这香刚点上我就做了个恶梦吓醒了。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那这黎王殿下不妨事罢。”
　　“自然，还得要留着脑袋给你发嫁妆呢。”
　　花貌“…………” 花貌呸了一口“方才我听声便像他，还果真是他，还是堂堂皇子呢，夜闯闺房，竟然做出这么不入流的事。”
　　白为霜从橱里拖出一块长布包了两件衣裳挂在身上道“祖宗嘞，别骂了，走罢。”
　　花貌看着动作麻利的白为霜楞了下便马上跟着白为霜从窗户跳了出去。白为霜想她们安排自己住在角落靠着山墙的房间是提前布置好的，这地理位置最能避人耳目，方便他们行事。当然，也方便了她和花貌逃走。
　　打算爬墙跑的主仆发现墙有二米八两人怕掉下去的声响太大招来陈黎的人，一时想了一百零八种方法翻墙没有声音的方法都作了废，谁曾想，上帝不让她们爬墙却偷偷为她们开了狗洞。
　　白为霜找到狗洞悻悻道，还好这狗不瘦。
　　所幸青松观在山脚下，出去便是一片光洁的大路。两人刚走了几步，白为霜就停下来了。
　　“怎么了小姐？”花貌回头看着白为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我们不能下山！”黑夜里白为霜的眸子异常闪亮。
　　“为什么？那我们怎么办。”
　　白为霜二话不说拉着花貌就往山上走 “那两个手下在观里若是没找到我们便会出来找，想着这姑娘家胆子小不会去山上就只会顺着大路去找，若是我们下去，以我们的速度他们很快就能追上我们，到时就成了别人手里的玩具，任人拿捏。”
　　所幸，这世界并非所有的山上都有豺狼虎豹，一路上主仆二人为躲避陈黎的手下连火折子都不敢拿出来照明。走得兢兢战战却也相安无事，只是山里偶有一两只鸟叫得渗人，吓得花貌和白为霜心里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