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冬春谢》三千纸

7、相见不相亲（2） 若公荀不爱

　　自从重游A大那一期《周末同房》播出以后，新一轮深挖白冬隐过往情史的风潮又开始了，只是始终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重磅消息出来，一直都是些捕风捉影杜撰臆测的报道而已。
　　开始的时候白冬隐还有些担心会被人挖出公荀与她的师兄妹关系，毕竟公荀毕业于A大建筑学院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这一段属于她一个人的回忆被所有人品评娱乐，她也不想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与公荀相认，更不希望上一代的恩怨也被牵连着昭然于世。
　　可很显然，有人在幕后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除了俞生恩，也没有别人会为她这般劳神劳力了吧。
　　过两天就是俞生恩的生日，白冬隐推掉了所有的通告，专心在家里准备生日礼物。这个礼物其实已经筹备很久了，如今也只剩下收尾工作而已。
　　“冬隐姐对俞大哥真是用心，我从来没见她对谁的生日这么上心呢，就连当初的冷导都没这待遇。”Melo坐在言和家的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八卦。
　　言和给她倒了杯茶，坐下来道：“那不一样。冷导跟冬隐是革命情谊，俞哥跟冬隐是亲人。”
　　“要我说啊，冬隐姐最后肯定是要嫁给俞大哥的，想想就觉得很美好。”Melo一想到俞生恩和白冬隐站在一起的画面就陶醉了，两个惊为天人的尤物，不能再配了。
　　言和闻言摇了摇头，直觉告诉他白冬隐与俞生恩不会走到最后，就像白冬隐始终没有接受冷长河一样。可到底是谁呢？他可以感觉到白冬隐最近一些细微的变化，可是因为什么事什么人却毫无头绪。
　　罢了，不管冬隐做何选择，他们只要支持她便好。

　　生日当天，白冬隐早早便飞去了北京。在机场取了车就直奔她入行前在北京的家，然后把俞生恩揪起来一起吃早饭，顺便把生日礼物给他。
　　那是一座模型，按照俞生恩向她描述过的老家的样子做的，虽不是完全的原景重现，但俞生恩一看到就捧着不肯放下了。俞生恩的父母和白冬隐的父亲白实同是外交部的同事，可惜在俞生恩很小的时候就因公去世了。俞生恩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外婆去世后就由白实抚养，与白冬隐就像亲人一样。白冬隐知道，他一直对于当年没能保住外婆的老宅而耿耿于怀，送他一座模型也不过聊以慰借罢了。
　　“小白，谢谢你。”照俞生恩同她的关系，两人之间很少道谢。这一次的礼，的确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白冬隐默默微笑看着他，只觉得这个人对她的好，是她无论做什么都报答不了的。俞生恩转眼看着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建筑模型，一把搂住了她。“小白，如果累了，就收拾收拾嫁给我吧。”
　　他们本就婚约在身，这么多年的相处，哪怕没有爱情也是割舍不开的，履行婚约顺理成章。白冬隐知道，俞生恩向来以她的幸福快乐为准则，此时提起婚事，只怕是看了节目，想护她从那座名叫公荀的围城中全身而退。
　　“好，等我收拾好了，就嫁给你。”
　　俞生恩摸着她头顶的发，叹了口气。他的小白，太傻，哪里知道如何收拾。

　　白日里俞生恩照旧是要去公司上班的，白冬隐便在他家里玩起了游戏机。从小，白冬隐就很少玩女孩子玩的娃娃之类的东西，通常都是跟着俞生恩呼啸来去，玩男孩子的游戏。家里人也早就习惯了她的不拘一格。也因此，她在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填了看起来硬邦邦的建筑学也没人有何异议，只有俞生恩嘲笑她将来恐怕嫁不出去了。没想到，命运作弄，白实的离开，让俞生恩亲自破了自己当年的谶言。
　　母亲，父亲，俞生恩，这些记忆中与她最亲的人，如今想起来只觉得岁月静好，就连曾经不肯原谅的父亲都被她珍藏了起来。
　　如今，能让她爱恨两难的，唯有一个公荀罢了。
　　下午的时候俞生恩打来电话，说晚上与周西今约了个重要的客人吃饭，问她愿不愿意一起。正好之前HG广告的事她还没有当面谢过周西今，白冬隐想了想便答应了。
　　聚餐的地点定在了天地集团自己的会所里。白冬隐闲来无事便早到了一会，本想去俞生恩的办公室坐坐，却被告知他出去了。无奈，她便坐了电梯直接去顶楼的会所。
　　没想到周西今已经在那坐着了，好在因着俞生恩的关系两人也是相熟，并不拘束。周西今简单地同她打了招呼后便接着一丝不苟地跟服务员核对菜单。白冬隐倒是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客人让周西今这么小心翼翼百般周全。
　　没多久，谜底就揭晓了。正当她与周西今对饮咖啡相谈甚欢的时候，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护着一个她未曾谋面的女人，向着她缓缓走来。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公荀与除了公英以外的女人走在一起，而那个女人……
　　眉目精致，气质清雅，周身仿佛被雾气笼罩，透着一股遥远的神秘感。同公荀走在一起，像极了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高贵，疏离。
　　白冬隐的母亲也时时以这样的贵族礼仪和思想来教导她，只可惜她从小与俞生恩混在一处，很难把架子端起来，还没来得及养成贵族的处事方式，母亲便走了。
　　好在，母亲一早教给了她贵族的仪态，又有天然的冰冷外壳，让她不至于在这一双璧人面前失了气场。
　　周西今见她站起来，回头看见来人，怔了一下便起身迎上去，“公总，好久不见，没想到您与殷小姐亦是旧识。”
　　公荀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周总，我送岁岁过来，顺便上来打个招呼，听说今天俞总生日。”
　　“公总客气，难得来趟北京，就一起吃顿饭吧，也没有外人。”周西今这才想起来为双方介绍，“殷小姐，这位是影后白冬隐，公总也认识。”
　　白冬隐站在周西今身边，微微颔首。
　　“冬隐，这位是殷岁小姐，现在T大做项目研究，跟俞生恩的前世科技也有合作。”
　　殷岁，周西今的客人，公荀的旧识，俞生恩的合作伙伴。
　　陌生的名字。可是能让周西今如此在意，必定不简单。白冬隐看了一眼公荀，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累，想逃。
　　这局本与她无关，为何仍要把她陷进去。
　　“呀，你们都在啊！”
　　这风风火火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公英来了，后面跟着俞生恩。白冬隐不得不感叹一声真巧，她，公荀，公英，这些平时不住北京的人，今儿倒是一窝蜂地全到齐了。
　　俞生恩刚进来就看见这四个人奇怪的组合和气氛，暗暗皱了皱眉，第一时间去看白冬隐的神色。见她还算平静，便放下了一半心，只是走过去悄悄握住了她的手。白冬隐没有抬头看他，却在他无声的安抚下慢慢放松了心里的戒备。
　　人已到齐，于是落座开席。
　　期间公英热火朝天地同殷岁说着趣事，公荀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偶尔给她们俩夹些菜。看得出来，三人相识已久，彼此熟悉很有默契。另一边，俞生恩与周西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公司的事，当然也没有忘了随时提醒她注意忌口。值得一提的是，白冬隐注意到，周西今间或投向殷岁的目光，以及公荀对周西今隐隐的审视。
　　这一顿饭这么吃下去，不知能透露多少复杂的内情。可惜，她都不感兴趣。若公荀对这个殷岁有意，当初就不会主动靠近DY；若公荀不爱白冬隐，他爱的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席间灯光灼人，白冬隐觉得胸口有些闷，便离座去露天平台透透气。刚出去没多久，俞生恩就跟了出来。
　　“小白，没事吧？”俞生恩还是不太放心，在这种场合遇上公荀，他也始料未及。
　　“能有什么事？”白冬隐轻描淡写。
　　“刚刚公英告诉我，她与殷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公荀与她相熟也在情理之中，你……”
　　“俞生，那些调查我的媒体，是你帮我挡下的吧，我本来还有些担心他们会查到什么。”白冬隐打断他，不想跟他聊公荀的话题，却不料看到他困惑皱眉的神情。
　　“你又闯什么祸了？”
　　这下白冬隐愣住了，难道不是他？“你没看到节目？”
　　“什么节目？”俞生恩追问。
　　不是他！那么……
　　是他。白冬隐几乎立刻想到了公荀。一定是他发现了她的身份，封锁了所有可能的消息源。那么，他知道她是谁了？
　　这个认知让白冬隐瞬间跌入了黑暗，比看到他与别的女人出双入对更让她绝望。他知道了，却仍与她形同陌路。
　　终究，还是等来了这个结局。

　　再回到饭厅里，白冬隐显得有些恍惚。她微微抬眸，看见公荀注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一片波澜不惊。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笑自己傻。然后照旧坐回原位，看他们衣香鬓影，听他们谈笑风生。
　　俞生恩心下担忧，再无心同旁人说话，一双眼只顾得上关心白冬隐的神色了。
　　这情形看在公英眼里到底不是滋味，一时之间，席上沉默下来，就连筷子都少有人动了。
　　殷岁的视线顺着公英移向俞生恩，又转向白冬隐，最后落在公荀脸上，想要示意他帮公英一把，却见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完全没有留意到。反而是周西今开口打破了沉默，叫人把蛋糕拿上来。
　　白冬隐看见俞生恩许愿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才闭上眼睛，心里顿时觉得胀得满满的。无论如何，她的俞生一直在她身边，给她力量。
　　公英显然也注意到了俞生恩与白冬隐的互动，蛋糕没吃几口就撂下了，也不知是不是在控体重。
　　吃完蛋糕略作休息，众人便纷纷起身告辞。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公荀终于接收到了殷岁的暗示，往前两步叫住俞生恩，道：“俞总，我与岁岁还有些事，麻烦你送一下小英，可以么？”
　　俞生恩和白冬隐一起停下脚步，俞生恩回头看了一眼公荀，又看了一眼公英，心下有些犹豫。这种请求他不便拒绝，可一想到白冬隐，他还有很多话想与她聊聊。正想拒绝，便听白冬隐的声音从身侧稳稳传来：“我开车来的，你送公英吧。”见她态度坚定，俞生恩点了点头，把手中白冬隐的外套给她披上，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带着公英走了。
　　“殷小姐，我送你吧。”很显然，周西今的心思都在这位贵客身上。白冬隐隐隐感到两人之间的不寻常，却不知公荀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无论哪般，她都无心破坏，便与他们道了别，径自往停车场去了。
　　只是没想到，公荀会跟着她一起来。
　　“白小姐。”他叫住她，面上是一贯的平静淡泊，仿佛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心。
　　如果说周西今是沉稳大气，俞生恩是温和随性，那么公荀就是孤清凉薄。虽然公荀与周西今看起来都是冷淡而不易接近的，但周西今外冷内热，生性内敛；而公荀却无需收敛，纯然是内外皆凉。
　　好在，他自始忠于本心；然，他装入心里的实在太少。
　　白冬隐看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昨日之日不可留，白冬隐你本不是拖泥带水之人。
　　奈何……
　　奈何他慢慢靠近她，说：“刚才喝了点酒，白小姐可否载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