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冬春谢》三千纸

8、感旧空回首（1）

　　继白冬隐参加周末同房的录制后，另有两档综艺节目对她发出了邀请：一档是偶像任务体验类，另一档是户外游戏运动类。前者由大公文化制作，后者由天影制作。白冬隐几乎没有犹豫的选择了后者，她要从理想的云端上下来，把自己狠狠地摔醒。有些梦，不要再做了。
　　他明明已经知道她是谁，却绝口不提，仿佛决意忘记。
　　可他明明有司机，为何偏要来坐她的车。
　　他坐了她的车，却依旧绝口不提，依旧叫她“白小姐”。
　　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她的世界里自由来去，又不知放轻脚步。
　　新接的综艺真人秀预定秋季开拍，此前要去戛纳电影节，还有一个法国品牌的广告要拍。于是她约了俞生恩一起去法国，拍完广告就在欧洲好好玩一圈，然后飞伦敦看奥运比赛。
　　本来俞生恩是不得空的，但想到最近白冬隐的状态，一咬牙还是决定顶着周西今的冷眼丢下一堆事陪她去散心。
　　到了戛纳，电影节的氛围很浓。由于俞生恩同行的关系，白冬隐特意关照了Melo对她的行程尽量保密。也不知道大家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她下榻的酒店门口围满了她的影迷，东西方面孔都有。白冬隐心里有些感动，她对粉丝的态度向来不算亲热，可他们却始终一如既往不求回报。就像她，始终得不到回应，却迟迟舍不得离开。
　　Melo找出帽子口罩来给俞生恩戴上，让他扮成随行助理的样子，然后一起护着白冬隐下车进酒店。
　　由于坐长途飞机的关系，白冬隐穿了一身舒适的休闲装，乍一看全然没有明星的样子。可是粉丝们一下就认了出来，齐声呼唤她的名字。
　　原本步履匆匆的白冬隐忽然停了下来。身边的Melo十分诧异地看着她摘下墨镜，慢慢向粉丝群走去，粉丝们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然后渐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看着她，屏息凝神。
　　“你有笔吗？我给你签名好不好？”
　　面对着白冬隐清淡笑容的小男孩似是已经看呆了，还是他身边的小女孩反应过来，撞了他一下。小男孩瞬间醒过来，从书包里翻出一支笔，然后又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白冬隐的照片，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白冬隐接过来，签好名后还给他，还摸了摸他的头。
　　人群一下炸了，大家都争着想要她的签名。
　　眼看着保安快要拦不住了，Melo想要护着她赶快进酒店，却不料她摇了摇头，对着人群做了个“嘘”的手势。
　　“想要签名的待会到Melo那里去登记一下，我晚上签好了放在前台，你们再找时间过来拿，好不好？”
　　温和的嗓音，撩人心扉的“好不好”，没有人能够拒绝。
　　见大家一窝蜂往Melo那里去了，白冬隐回头冲着俞生恩眨眨眼，两人一起光明正大地溜进了酒店。
　　“第一次见你主动跟粉丝互动。”俞生恩发现今天她心情很好，长时间的飞行也没让她觉得太疲惫。刚才那一回眸，她的眼神鲜活得就像穿越了时空。他甚至有了错觉，是不是十年前的白冬隐回来了？
　　白冬隐歪在沙发上喝水，不以为意，“想到就做了。”
　　或许，白冬隐一直没有变。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都是随性直接忠于自己独一无二的，他的小白。

　　不过一个晚上，白冬隐戛纳化身亲民女神的消息瞬间席卷了各大娱乐媒体和网站，众人纷纷猜测她心情如此好的原因。有人说是因为冷长河向她求婚了，有人说是因为她马上要获封戛纳影后了，有人说不过是炒作而已。
　　公荀看着电视屏幕里随性而柔软的白冬隐，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伴着窗外的银杏静静看书的少女。那是他从不曾见过的DY，也是他从不曾见过的白冬隐，却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模糊，却真实。
　　公荀问自己，俞生恩生日那天他为什么要送殷岁上楼，为什么留下来一起用餐，为什么叫住了白冬隐，为什么陪她回家？
　　诚然，其中有担心殷岁、成全公英的因素在，可是扪心自问：真的与白冬隐一点关系也没有么？真的没有想心平气和地看看她么？真的半点都不担心她么？
　　他给不出一个否定的回答。可是，终究不过是关心故人罢了，也无须深究了。他明白，那个叫DY的小姑娘，与现在的他，早已相隔甚远。
　　公荀关掉电视，拿出手机给公英打电话。算算时间，她也该到法国了。
　　“哥！猜猜我跟谁在一起！”刚接通就听到公英兴奋不已的声音。
　　“你是不是又去麻烦二哥了？”公荀曲指敲了敲桌面。
　　“哎呀，你怎么知道？好久没见殷二哥了嘛，难得来一趟欧洲，当然要给他个机会好好招待我咯！”公英说得理直气壮。
　　“你呀……别给二哥惹事，听到了么？”公荀不厌其烦地叮嘱她。
　　“阿荀。”一个低沉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出现，公荀一怔，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正色应了一声，“二哥。”
　　“我会照顾好小英的，你放心。”虽然他用了轻松的语气，可公荀还是听出了他的疲惫。
　　“二哥，出什么事了？”在他的记忆里，二哥一直是优雅从容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颓靡的状态。
　　那边沉默了一会，“我会处理好的，你信我么？”他默认了他的猜测，却不打算告诉他。
　　“信。”公荀完全没有犹豫地回应他。他了解二哥，不告诉他是因为他帮不上忙。况且，没有他的帮忙，二哥照样是箭无虚发战无不胜的二哥。
　　公荀挂了电话，一时有些恍惚，连二哥都有了烦恼……

　　戛纳红毯。
　　白冬隐是一个人入场的。在她之前，冷长河已经携新婚妻子低调地走过了红毯了。而季江，几天前忽然失去了联系，还是Vic昨天打电话告诉她说季江家里出事了。白冬隐听后，想起季江那位干净美丽不食烟火的妻子，祈祷他们能渡过难关一切都好。
　　只是没想到，她的难关也在前方等着她。
　　异于往常，白冬隐没有选择冷色调的装扮。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裸粉色单肩刺绣丝质修身曳地长裙，右侧褶皱收腰的设计将她的身材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在一片高挑的欧美女星中，她纤长玲珑的体态、晶莹白皙的肌肤依旧完美抢眼。乌黑的长发编织盘起，斜斜点缀着一支复古设计的粉钻发簪。干净精致的五官，高贵淡雅的气质，整个人清新美好得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一样。
　　这是白冬隐第一次来戛纳，而她有别于以往中国女星高调夸张装扮的亮相，瞬间叫人眼前一亮，不少摄影机转到了她的身上，留下一片莹白闪烁的星光。
　　《逐莲升华》在欧洲总体评价不错，冷长河更是欧美人最喜欢的华人导演之一。这次入选主竞赛单元，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到底能不能捧回大奖还是未知。不过白冬隐很清楚，最佳女主角基本是与她无缘的。若不是正好要去巴黎拍广告，她也懒得飞一趟走过场。
　　走进大厅，白冬隐一眼看见言知向她招手示意。他比她早到很多，没想到一直在这里等着她。说实话，言知的长相并不算是最好的，比起俞生恩来逊色不少。可他却是能够让人一眼记住的类型，自成一脉。
　　《朝阳》虽然在国内成绩不如《逐莲升华》，但国际评价不错，言知也有一定的实力竞争最佳男主角。
　　白冬隐也不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只是默默挽上他的手臂，“进去吧。”
　　对言知，白冬隐是有些放任偏袒的，可能是因为当初是她把他带入行的缘故。不是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只是她无从劝起，也下不了伤害他的决心，只想着他再长大些就会明白了。
　　没走两步，就有人叫住了她。
　　“是冬隐吗？”
　　白冬隐回头，看见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男子，挡不住的清俊气质。
　　“杨叔叔。”她一下认了出来。驻法大使杨毅，父亲曾经在外交部的同事。当年俞生恩的父母发生意外后，杨毅接替了俞生恩的父亲，成为新的驻法大使。
　　“冬隐真是长大了，现在是大明星了。”杨毅显得有些激动，握住她的手一直在抖，“当年你爸爸从荷兰卸任的时候，我还送他来着，没想到……”
　　白冬隐听他提到父亲，一时也有些难过。爸爸从荷兰大使馆卸任后的日子，就是他最后的日子。
　　“杨叔叔，爸爸同俞叔叔在一起，他们一定过得很好。”
　　杨毅听了，笑得有些惆怅，“他们俩倒是清闲了，撇下我在这……”
　　“杨叔叔……”白冬隐打断他，不忍他再说下去。
　　杨毅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样的场合说这些，于是转而看向白冬隐身边的言知，“言先生的电影我看过，很好看。”
　　言知礼貌地向他欠了欠身，“您过奖了。”
　　看着他，杨毅又想起俞生恩来，“冬隐啊，小鱼现在怎么样了？你们俩还是天天黏在一起么？”
　　说到“小鱼”，白冬隐也禁不住笑起来，小时候她没少嘲笑俞生恩的这个小名，“小鱼他也来了，过两天有空我们一起去巴黎拜访您。”
　　“好好好。”听了她的保证，杨毅总算是找回了笑容，乐呵呵地走了。
　　言知一直知道白冬隐出身很好，却没想到她的父亲居然是一国大使。原来，她与俞生恩的世界，不仅仅是遥不可及，是他连想都想象不到的。他一直以为，即使得不到她的回应，他也可以守在她身边，为她准备好他的一切。可是，他的一切，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白冬隐看着心不在焉的言知，终是什么也没说。
　　她从不曾看轻任何人的感情。冷长河的，言知的，甚至陌生人的，她都感佩在心。因为她懂，不得求、求不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