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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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辽郡城里，不能再露宿野外了，我们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开始打听郡王府的动静。榛榛收买了郡王府厨房一个烧火的小厮，那小厮对我们言道，最近王府内饮食并无异状，不像有客来访的样子。再和门房打听，也未听说有人拜见。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上官裴没来找丁子宜？不可能啊，他赶过来不就是为了丁夫人手中的玉蝴蝶吗？如果他没来王府，又会去哪了呢？回客栈途中，我陷入了沉思中。
“客官，小的给二位加点茶水。”正想着，小二在门外敲门。榛榛开了门，小二提着茶壶点头哈腰地进来了，一边走还不停四处张望。
“看什么看？！快出去！”榛榛呵斥着他。小二放下茶壶，一边陪着小心，一边退了出去。
“娘娘，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趁早。。。。。。”榛榛话未说完，突然手中拂尘一扬，“当－－”打破门板，只听“哎哟～～”一声，门外一人被击倒在地。原来是刚才的小二。
小二捂住脸，被榛榛提着后颈扔进房中。“说！你受何人指使窥视于我们。”榛榛手中暗自用劲，小二疼得哇哇大叫：“我说，我说。有人给我5两银子，叫我来查看二位客官可是女扮男装。”
我和榛榛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禁一凛：难道有人已认出我们不成？
“那人何等模样？如实招来！”我未见榛榛如此对人说话厉害过。
“那人。。。。。。那人。。。。。。哎哟哟～～我说，我说。我实在不知他长什么样。他带着一个斗笠，帽沿压得很低，小的看不见啊。小的刚跟那位客官说了二位可能是女子，因为耳上有洞，他就要小的来探听两位说什么，没听完一句，就被这位姑娘。。。。。。不不不，这位女侠，女侠给发现了。”
糟了，如果刚才小二偷听时，那人也在这附近，见小二被抓，定已走远。
“榛榛，不留活口。”我冷冷道。
榛榛双手一抡，小二未及出声，脖子已然被扭断了。
“走吧，再留无益。”我对榛榛说。
“你们还走得了吗？”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女子笑声。一位身着紫衣的姑娘款款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群官兵。“嘉儿，我们好久不见了。”她笑着，“想不到吧，我们会在这里重逢。”
来的人正是丁子宜。
“娘娘的名讳是你随便叫的么？！”榛榛申斥着她，我伸手示意她别说下去了。
“哟，我说错了吗？在这种蛮荒之地，谁会想到，堂堂皇后会只带一名侍女屈驾来此？传扬出去，只怕整个都城之人会蜂拥而至，一睹娘娘‘天下第一美人’的风采。”她说话夹枪带棒，不无讥讽。也难怪，当初是我将她家人贬至此地，心有郁结，在所难免。
“你想怎样？”我努力叫自己的语气平静，问道。
“不想怎样。”她掏出随身带的一把甲刀，细细修了下指甲。“想请娘娘去府上小住几日。”
“我若不去呢？”
“那可由不得您了。我身后这些人，也并非无能之辈。”
正说着，榛榛身形一动，已逼近丁子宜身边，她还未作反应，榛榛左手已扣住她脉门，右手成爪形抓住她喉咙。“你说得很对，但你也莫欺娘娘身边无人！现在奴婢只有冒犯郡主了，请郡主给娘娘和奴婢带个路，送我们出城。”
丁子宜“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榛榛押着丁子宜在前，我紧跟在后，出了客栈，却见外间黑压压一片的弓箭手将我们团团围住。榛榛朗声道：“将士们听着，若不想伤了你们郡主，全部退后，我们出了城，自然放了你们郡主，如若不然。。。。。。”她手上使劲，指甲深陷进丁子宜的肉里，一丝鲜血顺着她脖子流了下来。丁子宜倒也硬气，居然没出一声，只狠狠地望着榛榛。
士兵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攻吧，怕伤了郡主，退吧，郡主并未下令。就与我们在客栈外僵持着，谁也动弹不的。
正在此时，一骑自远处飞奔而来，马蹄扬起的沙尘迷了不少外围士兵的眼，纷纷用手拂拭。那人到了跟前，飞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一兵士，几步走到我面前，躬身下拜：“微臣丁佑南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他身后士兵，见他如此，也纷纷扔下兵器叩拜。
他就是丁佑南？我是头次见他，看年纪与上官裴相若，究竟他能有何本事，叫上官裴曾经如此倚重？
“平身吧。”我抬抬手。
“微臣不敢。”他仍旧跪着，“微臣小妹鲁莽，还请娘娘放她一条生路。”
“哥哥不要管我。”丁子宜突然大喊道：“叫弓箭手放箭啊，我和这女人同归于尽好了，她夺我裴哥，害我父母，我。。。。。。我早想杀了她！”
“住口。”丁佑南抬起头来呵斥道。转而对我说：“臣妹无知，还请娘娘恕罪。丁家上下皆知，家姐之死，实乃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家族之祸因她而起，实与娘娘无关，更不敢对娘娘有丝毫怨恨，相反，娘娘慈悲为怀，赦免丁家灭门大罪，家父每每提及，都感念娘娘仁德。娘娘驾临辽郡，京城并无文书知会，是以郡王府未及接驾，还请娘娘见谅。”
听他说话，倒也谦恭。但哪有对杀姊仇人还能以礼相待的道理。何况当日朝中，他与上官裴联手对付司徒家。黄德权说不定也是受他指使。城府如此深之人，我岂能轻信？
“罢了，我此行，沿途州县都未知晓。若非得已，本宫也不想暴露行藏。你们既已知晓，万勿声张。丁大人，替我们备马吧，本宫想尽早返京了。”
“这个。。。。。。娘娘，虽然舍妹多有得罪，微臣还是请娘娘移驾郡王府，家父和小王爷都在府中恭候娘娘大驾。让微臣家人设宴为娘娘压惊。”他依旧弓着身说到。
好啊，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先兵后礼，目的只有一个，叫我随他们回郡王府。看来这王府中定有蹊跷。听他意思，似乎并不很在乎丁子宜得生死，这异母兄妹不和之事，看来不假。不过，这丁子宜也欲置我死地而后快，此事倒还有些棘手。
我踌躇片刻，还是摇摇头，“备马吧。”
丁佑南见状，知我不肯，招来手下，牵过两只马匹。榛榛将丁子宜头朝下，横置马上，左手仍扣她脉门，右手持缰。我也翻身上马，一溜烟朝城外跑去。
出城不久，我就命榛榛下马，找处僻静所，和丁子宜换了衣衫，将她绑坐在马上，而后，在马后腿上狠狠一拍，两马受惊，朝西奔去。榛榛不解我意，张口欲问，我连忙止住。带她在官道旁，找了处草丛藏好。
过了片刻，只见城里出来一队人马，领头的正是丁佑南。到了我们藏身处附近，他们停了下来。一兵士上前几步，似乎在查看蹄印。随即回报：“启禀大人，那两马朝西去了。”丁佑南一挥马鞭：“追！”只见烟尘一片，直向西去。
待他们走远，不见踪际，我们才从藏身处出来。
“娘娘怎知丁佑南会追来？”榛榛这时才敢发问。
我微微一笑：“他刚才眼见丁子宜颈上有血，却不发一言相询，全无关切之情，却一再邀我入府。显然谢罪是假，擒我是真。目的未达，他如何回去交差？自然得跟来拿住你我二人。”
“娘娘是说，丁大人受人指使？”榛榛竟忍不住惊呼起来。
“丁佑南只是一个贬官，虽在辽地独据，却无力对抗司徒家百万雄兵。就算他再恨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私自扣押我。此事稍有不慎，就会招致灭门之祸。而如今，看此情形，他显是有肆无恐。只怕这背后，还另有他人。”说到最后，我自己也有些害怕，这背后，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一阵风过，我不禁从心底打了个寒战，两年以来，一直困扰着我的不安涌上心头，阮文帝临走前的话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是谁？究竟是谁？恍惚间，我似乎能看见有人躲在角落里冷笑，窥视着我，窥视着上官裴，窥视着朝野。他在觊觎什么？在渴求什么？要是爹爹在就好了，他一定会知道，一定会帮我。。。。。。
榛榛在郊外找到一间破败的观音祠，从落满灰尘的墙梁上，看得出，此处已久无人住。我们也不收拾，只在观音像的神龛下收拾了下，作为栖身之处。神龛上有块绣毯，正好将龛脚遮住，这样，无论是谁经过，都不会发现里面藏有人在。榛榛打了2只山鸡，我们在祠后空地上烧来吃了，晚上也不敢在祠内烧火，径自紧挨着睡下了。
“娘娘，我们明天该往何处？”榛榛在我身旁悄声问。
“我也不知道，等出了辽郡再说吧。”
“不找皇上了？”
“现在有比找他更重要的事。”如果他知道我这样决定，也会赞成吧。
榛榛不再说话，不一会儿，就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心中的思绪似乱麻一般，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榛榛也警觉地醒来。我们屏住呼吸，都不敢发出什么声响。进来的似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约莫一刻功夫。先来的那个脚步沉重，像是个男子，后来的那个脚步声轻，应是个女人。
只听那女人说：“你来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语气充满期许，像是待嫁少女私会情郎。但这声音。。。。。。竟是丁子宜！那那男人是。。。。。。
果然，那男子叹气道：“你何苦这样对她。”那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我感觉天旋地转，差点想冲将出去。榛榛使劲将我拽住。
“我伤到她了么？没有吧，好像受伤的是我。她那侍女将我绑在马上，我哥跑了二十里地才救下我来。如今，你见到我，安慰全无不说，先来责怪于我。”丁子宜显然有些气恼于他。
“若非你今日这么一闹，我也不知她竟跟来了。她从小娇生惯养，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风餐露宿，我真放心不下。你们兄妹对她，也忒过了。不管怎样，她是我妻子。”
他那句“不管怎样，她是我妻子”，听在我耳中，不知为何，竟有些想哭的感觉。他，他心里还是把我当作他妻子的。
“她是你妻子，那我是什么？今日若不是那个狗屁侍女，我定然杀了她。”丁子宜想必气恼极了。
“啪——”
“你竟然打我～～上官裴，你为了那女人打我～～”
“平南郡主，”上官裴的声音听上去冷冷的：“请注意你的举止，有些失仪了。她是我上官裴的妻子，当朝皇后，你提到她时，要用敬称，皇后娘娘！还有，你今日的忤逆行为我看在丁尚书面上，不想追究，但请你就后收敛行止，不要为你家人惹事。”
“哈哈哈哈～～真可笑。你的妻子？皇后娘娘？若你真把她当作妻子，还来辽郡作甚？还来找什么人？”
他到这里是找人？找谁？找丁子宜吗？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来这里本是想问出她下落。”上官裴平静说道：“但我走到郡王府就已后悔。过去的事，何苦再追究到底。你姐姐已死，此事知情之人寥寥无几。她若不知，平凡过这一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你姐姐应是心中还怨怪于我，才会作此事。我不怪她。今天我约你来，只想知道她平安与否，其他的事，不想再问了。”
“那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丁子宜的语气充满挑衅。“就算你见到她，你认为，她会认你这个爹吗？”
爹？上官裴的女儿，和谁的，阿姐的吗？我心中的震惊非同小可。孝敏皇后母仪天下，却和别人有了私生女！这是何等大事，怪不得他连我都不告诉，就匆匆赶来辽郡。原来是来追查他女儿的下落！
却听上官裴言道：“她告诉我时，孩子已经找不到了，送孩子出宫的宫女也在郊外毙命。我原以为孩子已经死了，却不料在嘉儿那看见孩子身上的信物。是我送给敏儿的定情之物。敏儿告诉我，她把那蝴蝶放在襁褓中，命宫女送出给我以作凭证。直到我又看见那对蝴蝶，才知道原来彩芝。。。。。。”
“原来彩芝偷偷收下孩子，却未告诉你？其实，那宫女是被我姐姐毒死的。她回去时，我姐姐在她的茶中下了点药，她走到郊外，毒发身亡而已。这事我也是在门外偷偷听来的。上官裴，你是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私地下却是个勾引兄嫂，气死兄长的混蛋！”
上官裴叹口气：“我实不知，她去静庵念佛一年，原是为此事，若我知晓，定不会这样委屈她。至于我哥，在此事上，我确实有愧与他。”
“裴哥。”丁子宜的声音突变温柔：“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孩子下落，只听说她被一农家收养。究竟是何人家，只怕我姐姐也未必清楚。姐姐死后，我保存那对蝴蝶，我把它给了司徒嘉，我知道，只要你见了那信物，定然会来找我问那孩子下落。我无论如何，得让你明白我心意。你既已出宫，就别再回去了。和我一道，作对神仙眷侣不好么？至于皇后娘娘，我今天真不是想去拿她，只是哥哥说，叫我先去给她个下马威，叫她别在辽郡太撒野，然后他再去请她回府，给她赔罪，杀杀她的锐气。你不要怪我。虽然我嘴上说想杀了她，其实，我，我只是很嫉妒她。嫉妒得我快疯掉了。她凭什么拥有你？！凭什么？！”
“你们怎么会知道她在辽郡？”
“那天，有人在门房递了张字条给我哥哥。我哥哥看了，就叫我带兵去客栈找她。”
“知道那字条是何人所写吗？”
“不知道，我哥哥没说，我也没问。你也知道我们兄妹之间，本也无话，但他叫我做这事，我还是愿意。不说他了，好么？我知道你怪我不该伤她，她不也没事吗？再说我知你心中只是把她当敏姐姐替身。对，就是替身，你并不爱她，何苦勉强自己和她在一起呢？”
“你听好了，这话我和你只说一次。”上官裴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这辈子，除了敏儿，刻骨铭心爱恋过的女子，就是嘉儿。”听到这里，我的泪一下就下来了。他接着说：“这世上，真心实意待我的，除了我娘，敏儿，剩下的就只有嘉儿。原来我是不喜她，她是我所最痛恨的司徒家的女儿，但是，她的善良，她的坚强，一点一滴，慢慢地，改变了我对她的看法。丁夫人如此处心积虑杀害她，她却善待你家人；上官爵想杀扬儿为轩儿清除障碍，她却命她父亲拼死保全扬儿性命；凌霄阁上，她明明可以逃走，却选择与我同生共死。以德报怨，心存善念，是我平生没见过的奇女子。虽然她表面上看去，比敏儿严苛不少。其实内心中，处处为我设想，为我打算。我若辜负了这样的妻子，纵我九死，也难赎己罪。”
还未听完，我早已泪流满面。他都知道了，这些原来他早已知道了。定是爹爹告诉他的。这几年，我还不时担心，他只表面对我好，看来我是多虑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却什么都没和我说过。若非今晚我在这神龛之下，他还是一辈子不会和我说这些话吧。
“我不信，我不信。”丁子宜哭着说：“你怎么可能爱上她？不，不会的，你骗我的对吧？你为了叫我死心，故意编话骗我对不对？我哪点不如她，你说啊，你说啊。以前你把姐姐当敏姐姐替身，你对她肯定也是一样。求求你，裴哥，不要再骗自己了，你不爱她的。呜呜呜呜～～～～”
观音祠中只听见她的哭声，上官裴一言未发。
过了良久，丁子宜渐渐没了声息。只听上官裴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我送你回去吧，我也该回京了。嘉儿和轩儿还在宫里等着我呢。”丁子宜并未答话。一阵脚步声后，两人已走得远了。
“娘娘为何不叫住皇上？”榛榛小心问道。
“他不想我知道的事，我就装作不知吧。”我偷偷拭干眼角泪痕：“明日，我们也回去吧。今晚之事，回去不许和任何人提起。”
君不负我，我焉能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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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