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嘉皇后（后续）》苏月影

10、小荷尖尖

　　夏日的午后总叫人昏昏欲睡，鸣蝉恼人，连阳光也格外刺眼。我不喜欢夏天，早早地跑来温泉行宫避暑。朝堂上的事，留给上官裴和父亲去操劳了。自阮文帝一走，已快两年了，这段时间，朝野一直风平浪静，微波不兴。老天爷似乎也有意成全，过去两年一小旱三年一大涝的灾情并未再现，有些阿谀的大臣甚至上本说：这是因为圣上仁厚，上天也为之感动，才施惠与民。我虽对此说法不以为然，但这确实能提高上官裴的民间威望，也未与申斥。只是，我内心仍然隐隐有些不安，两年前那晚，那个人走前的话，常常叫我辗转反侧，心绪不宁，却不敢与他人言语。

　　“母后。”轩儿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伸出手要我抱抱。他三岁了，长得越来越像上官裴，那眼睛，那嘴唇，仿佛一个模子刻出一样。每次我出外游玩都带着他。

　　“乖，”我笑着接住他，“又去哪玩了，瞧你这身汗。”

　　“和薛姨在草地上抓蝴蝶。”他胖乎乎的小手指着身后的榛榛。从上官爵之事以后，我令榛榛从旁协助奶娘照看轩儿，她医术高明，又身怀武功，照顾轩儿比一般奶娘强上百倍。我教轩儿管榛榛叫薛姨。榛榛一直不肯答应，但我坚持，她也就应了下来。有时轩儿与她，比我还亲，让我难免有些吃味。

　　“还没抓累啊，去，和嬷嬷洗澡去。母后和你薛姨有事要说。”我示意奶娘抱走轩儿，摒退左右，留下榛榛和洛儿。

　　“榛榛，你来看看这个。”洛儿走近来，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她。

　　“娘娘，这是。。。。。。”

　　“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不论人才样貌，皆是上上之选。你看看有些什么相中的？改天本宫在宫中设宴，你再细挑挑。”

　　榛榛脸色大变：“娘娘这是要赶榛榛走吗？！”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撇了撇嘴，“许姑姑仙去已满三年，你素服已除，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是啊，是啊。”洛儿在一旁帮腔，“榛榛姐和我不一样，我这辈子跟定了娘娘，矢志不嫁，榛榛姐这般可人儿，可不能埋没在这宫里，早该挑个如意郎君了。”

　　榛榛紧咬嘴唇，不发一言。

　　“你可有什么心事吗？榛榛。”我试探着问，“难道你心中早已有人？谁啊，说出来本宫为你做主。难道。。。。。。你喜欢那上官烨？”

　　这次轮到榛榛诧异了：“娘娘如何得知我与此人相识？”

　　我把那晚凌霄阁之事说与她听。榛榛摇摇头：“我与此人不过数面之缘。更何况，师父教导我，救死扶伤乃是我辈中人应做之事，怎会另有他想。”

　　“那你。。。。。。”

　　榛榛眼光一黯：“奴婢不敢欺瞒娘娘，奴婢心中已有所属。但此人与奴婢，乃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又远在天边。奴婢想，此生与他，是有缘无分了。”

　　我和洛儿对望了一眼，都未开口。

　　“怎么个有缘无分法呢？说来朕也听听。”身后响起上官裴的声音，我慌忙带洛儿和榛榛起身接驾。

　　上官裴身着便服，未带随从，步入寝宫。“说说看，以榛榛的人品武功，朕这个大媒人，这世上还有男子能不为所动？”

　　两片红云飞上榛榛脸颊：“此人乃山野粗鄙之人，哪担当的起皇上这个媒人，皇上万勿取笑奴婢了。”

　　“哎！此话怎讲？”上官裴故意将脸一沉，“你这么说，就是还看不上朕这个媒人了？”

　　榛榛一下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应道：“太子现下可能洗完澡了，奴婢怕他吵闹，先去看看，奴婢告退。”也不待我们答话，匆匆走了。

　　“这几天在行宫过得好吗？”待得四下无人，他从身后搂住我。

　　“皇上不处理政务，却跑来行宫与皇后玩乐，传扬出去，岂不被人笑话。”我逗趣他道。

　　他长长睫毛下哪双明亮的眼睛闪着不一般的光：“你既自认是皇后，哪就应该为天下为人妻者做个表率。哪有妻子离开丈夫那么长时间，独自在外游玩的道理？”

　　说罢，他抱住我，朝榻边走去。

　　“啪————”一件小东西从我身上掉了下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对蝴蝶。上官裴脸色微微一变，放下我，俯身拾起蝴蝶，端详起来。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他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丁子宜给我的，说是在丁夫人房中找到的。送与我，留个念想。”我一时不明白他是喜是悲。

　　上官裴一把狠狠抓住我胳膊，手上青筋暴起：“你确定她是在丁夫人房间找到的吗？！”

　　我被他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他一言不发，大步流星般走出了寝宫。好一阵过去了，才见个内侍来传话：“皇上说，他还有些政务处理，请娘娘自行安置了。”

　　晚上刚进过晚膳，孙参将来回报：“启禀娘娘，刚才皇上不顾侍卫阻难，只身一人骑马冲出宫往北去了。”

　　“他去哪了？”我急急地问。

　　“皇上没说，末将也不敢问。听钦天监的人说，皇上令他们送去了辽地的地图。”

　　他去找丁家人，我觉得我的指尖冰凉，人如坠冰窖。一对蝴蝶，就值得他抛下这里的一切，跑去找丁子宜那贱人。那是什么蝴蝶，那是丁子宜放在我身边的一把刀。她肯定早就知道，上官裴一见那蝴蝶定会去找她，她早盘算好了，就等着这关键的一步，而这一步，恰恰是我这个丁家的仇人才能替她完成的。只有我，才能让上官裴重回她的身边。我真蠢，居然一直把那把刀带在自己的身边，剜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