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篇·蛟龙之葬》忐忑.眸子

3、蛟龙之葬 三

　　『如果现实的颠峰处不能有你，我愿沉溺在梦中永不醒来。』

　　·梦·

　　是夜，我站在窗前，无法入睡。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只能凭感觉辨认出那摇晃的树枝。风舞树，树随风，相伴肩旁，永不离弃。

　　属于魔鬼的自己，永远不会有这种荣幸。我清楚得很。

　　这也是我久久不愿躺到床上的原因。

　　嘿，我希望在做梦的时候，看到那美丽的场景：海边，潮声，没有人会打扰的安静世界；但我清楚，梦终究是梦，或者，这是一个连梦中也出现不了的幻象。

　　我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是失望吗？是悲伤吗？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变成了这样……和自己过去所鄙夷的小女生一样，学会了幻想。

　　冰冷的结界，真的消失了？

　　我不信。

　　我不得不信。

　　怎么会，变成这样……

　　痛苦地别过头，闭上眼睛。我想看清真实的自己，却被一团迷雾挡住来路。为什么，自己会和别人有那么大差异呢？是出身吗？是名字吗？是性格吗？还是我自己。

　　我对着玻璃挤出一个苦笑，是的，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

　　弑神，弑神，你不但弑神，你还弑己。

　　也许，自己始终做不到那份曾以为自己做到了的淡定吧，那份看透一切的冷酷无情。

　　又或者，是天性。

　　稍微打开窗户，风撩起睡衣的一角，我将额头靠在玻璃上，回想一切。

　　海上的漂浮，海边的相遇。

　　音乐的相识，树叶的相知。

　　相知？不，没有这一步。

　　然后，就是自己无法克制的沉沦。

　　沉沦在另一篇海洋中，无法自拔。如果可能，我甚至相信，自己会拿生命去换取这一切。

　　只为了……

　　在夜晚迷离的灯下，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还有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这时，我就会，义无返顾地将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完全交放到那只手上，不去想世界的阴冷，不去想月光的暗淡。

　　可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有种什么东西，就被深深地刻到自己骨髓里了，梦想的一切，根本就不可能。

　　或许，自己根本不应该拥有梦想，那不是我的职责，我也没有资格。

　　梦，远离着自己。

　　过去的不屑一故，在沉默中悄然改变。

　　渴望温暖，哪怕，温暖的背后，是死亡的深渊，或者是……冷落。

　　天边露出微白的晨曦，我终于合上双眼。

　　如果今生注定不能拥有，我宁愿不要这一条命；如果你注定不为所动，那我只能放手一搏。

　　原因呢？没有得到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除了因为自己。

　　我要梦的美好，我要希冀的出现。

　　于是，第二天，我找到了他。

　　讽刺的是，那时他正和另一个女子挥手说再见。

　　他脸上是挂着笑的，那种我只见过一次的，混合着日光与月光的笑。

　　那个女孩子，见过几次呢？这种笑。

　　我静静走过去，看着他。我尽力保持着面无表情，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已洞察一切。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很暖，很柔，我却心头一痛。

　　你在干什么呢？想主动向对方示弱，却是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开头。

　　我的目光有些缥缈，将视线放到他身后。那里有一片美丽的花海，还有我渐渐丧失的勇气。

　　我要说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

　　他嘴角挑起，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然后低下头，靠近我的脸旁。

　　我是否该感谢自己，还记得呼吸？

　　“我懂。”

　　他说。

　　我懂。

　　我懂。

　　他说，他懂。

　　我能做什么呢？只能是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不能哭，别屈服。

　　但我又怎能不哭？

　　冷落，你果真人如其名。你懂，但不代表你接受；你懂，不代表我也懂。

　　他是在叹息吗？还是在笑我的无知？他伸出手，轻轻碰触我垂在脸边的发丝，动作很轻柔，带着怜惜——是怜惜吗？还是怜悯呢？

　　是我想错了吧……本以为一切可以重新再来。我果然太天真了。

　　如果，如果当时没有犹豫，没有彷徨，没有后悔……

　　“我们来打个赌吧。”

　　“黄昏的时候，最先站在城里最高的天台上的人，能得到幸福。”

　　“明天，谁会最先到达那里呢？我，还是你？”

　　“千年的封印，千年的沉淀，千年的记忆，你能打破吗？”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含着一种我所不能理解的深意。

　　最高的天台吗，我想，我会胜利的。

　　（冷落……）

　　我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残阳的光照射下来，仿佛可以洞穿一切。

　　（这是你的希望吗？我知道了。哪怕，那么的……）

　　我扬起头，却不去看那明媚的天空。

　　水珠一样的东西滑过面颊。

　　（我们打个赌吧。赌注，如此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