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篇·蛟龙之葬》忐忑.眸子

2、蛟龙之葬 二 停不了的话

　　『我在奔跑，在那无尽的黑暗里。唯一不能离开我的，是茫然无措。』

　　·若·

　　我好累……

　　呜……

　　蜷缩起身子，我把脸埋在枕头里，拉拢着被子，无声地啜泣。

　　自以为看淡一切，原来，我还是这么软弱。“你会影响我，给我造成障碍。”我认为这只是哥哥离开我的一个借口，但就在昨天，我发现哥哥并没有说错。我告诉自己，改变我的是那个冷淡的笑容，其实，错只错在我的不坚定。

　　早就决定了要那么干，但事到关头，我犹豫了。

　　是我自己不愿放手了……

　　（我是怎么想的呢？）

　　握紧拳头，指甲侵进肉里的痛感，让我停止悲伤和哭泣。

　　我对自己说：我还在这里。

　　只要我还在这里，我依然是那个身处世外的弑神，我依然是那个无可惧怕的弑神。哪怕我再怎么变，哪怕我找不回原来的我。

　　至少，我还在这里。

　　哪怕，我迷失了自己。

　　“又见面了。”

　　我第二次看到他时，是在一个薄雾纷飞的早晨。白茫将我和他隔开，于是就变得不真实。在这样的雾气里，我找不到路了。

　　谁知道，那条路，是在脚下，还是在心里。

　　“交给我吧。”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我笑了，带着苦涩的味道。寥寥数语，如潺潺流水，清澈得惊人；寥寥数语，却又如丝丝雨滴，轻轻悄悄进入你的心神。

　　嗨，这样不行的。

　　我知道，但我停止不了。

　　他带我离开这里，像小城中的白色建筑行去，却在梧桐道里停下脚步。

　　“该怎么办呢……”

　　我隐约听到他的叹息，却不得不考虑那是不是我的错觉。

　　梧桐道，两旁的树是这么硕壮，在上方将树枝交错到一起，架起一路阴凉。

　　几缕光穿透那层层防守，泄露到地面，和他身上。

　　他驻足，一直站在那里。

　　光影交错，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世间？他不走，我也只得停着。（你在干什么？）我把问题放在心里，不敢去触犯那个背影。他微垂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等我向右前方迈了几步，站到他身边时，我又听见了他的话语，这次，残忍的清晰。

　　“就像落下的树叶，永远不会回来曾经的亲人身边。”

　　他……在说谁？

　　“让我来尽责吗？还真是，自私的想法呢。”

　　我听不懂。

　　“这就是你们俩的差距啊。究竟，鹿死谁手……”

　　“……冷……落？”

　　我忍不住唤了他的名字。他侧过头，冰冷的神情并不在他脸上，反之，他微笑着对我说：“好了，我们走吧。”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的心往下一沉，又跟在他身后。踏过去时，脚踩在了那片树叶上。

　　我讨厌茫然的感觉。但我更讨厌，明明知道了什么，却依旧什么也不能做。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眼中的坚冰，是在看那片树叶时悄然融化的。

　　有谁，会一边说着冷酷的话语，一边露出那温和的笑意？

　　而那片树叶，对他来说，又何止是一片树叶呢？

　　“别弄坏了它。”

　　我浑身一颤。他在我的前面，却说了这样的话。

　　他转过头：“如果你弄坏了它，我可是……会不客气的哦。”

　　百年积雪都给不了的寒冷，前后的巨大反差让我无法适应。

　　“我相信你是聪明孩子，别闹了。”

　　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这种自我五岁起就不再有的感觉——委屈。

　　一个人，尽管像死人一样，好歹也是个人；一片树叶，凭什么？

　　“那是，礼物啊。”

　　“你朋友送的？”

　　“是的。”

　　他的话语，这般肯定，我却如坠冰谷。

　　可笑。

　　弑神，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这样了？

　　为你一直认为的“身外之物”而情绪起伏。

　　不该如此啊。

　　快停下来。

　　我却，无奈地重复那句话，我停止不了……

　　这样的无力，这样的可悲。

　　我只是随便一问啊！送一片飘落在地上的树叶，这是什么逻辑？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回答？

　　我想拉住他大喊你骗人，但我做不到。

　　我有一种感觉，他说的是真的。

　　他和那个朋友的羁绊，已经那样深了，深到一片树叶都能让他们想起彼此。

　　而“那个朋友”，应该就是他的女朋友吧。

　　本来的，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莫名其妙，被笛声勾走了魂。

　　但我，却不想放手啊。

　　我一直看着他，跟着他，直到他把我带回那个我从没有告诉过他地址的“家”。

　　可我没有勇气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迷茫，彷徨，追寻，雾气。

　　停不了的话，就别停了吧。若，美好而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