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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之二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

  •   电话里正上演着催人泪下的煽情广告,配合女演员故作哀怨表情的是她低沉的声音:“我和爸有说不出的隔膜……”
      郑丛冷冷地瞪着电视,然后用力地按下遥控器上关机键。
      “什么隔膜?”他死死地盯着黑漆漆的电视屏幕,咬牙切齿:“如果只要一条短信就能化解,那叫什么隔膜?做广告的人都白痴。”
      转过头,墙上面披着黑纱的是一幅老人的相片。相中人表情严肃,清瘦的脸庞显得一双眼睛份外有神,炯炯的目光像是还有许多未尽的话语要诉说。
      郑丛狠狠地咬着下唇,别过头去,不再与老人的目光对视。
      “隔膜,哼!隔膜!”眼睛里分明已有水光浮现,“如果人都不在了,还说什么隔膜的鬼话!”随手把遥控器砸到墙上,啪的一声碎裂成两半,电池也滚落一地。
      他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背对着老人的相片,久久地伫立着。

      天下有情人
      第一部新来的搭裆
      之二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潭把刚收到的报纸“冥界幽烟”整理好,放到姊姊的座位上。
      转身看着紧闭的事务所大门――五十米外的脚步声,是姊姊回来了;她不是自己回来的,还有一个人。是客户吗?
      二十米,十米,五米……
      随着脚步声的近来,一股熟悉的味道猛然从记忆深处涌上来――令人心生不悦的味道。
      潭脸色变得铁青,眯起充满寒意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死盯着大门。
      二米,一米……
      门一动,上面的铃铛立时叮当叮当响了起来。
      “我回来了。”姊姊推门进来,含笑的声音响起。
      几乎同时的,潭凛冽的瞳孔瞬间收缩,一股肃杀之气笼罩了她的全身。
      姊姊身后的人也笑吟吟的开口:“你好……”
      好字尚未脱口,一柄寸许长的飞刀带着风声从她的脸颊旁飞过,“铮”的一声钉在她身后的墙上。来人瞪圆了眼睛,吞了一口口水,脸颊上已经现出一条二指长的血痕。
      “潭!”姊姊的声音从来都是温柔平和的,即使是她有心要教训人的时候也是一样。
      潭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几把同样的飞刀,说不准何时就会再掷出一把。她比平时凌厉万分的眼神里竟然夹杂着些许仇恨,直瞪着来者,不发一言。
      来人张大着嘴,煞白了一张脸,轻抚上划破的伤口。虽然不会痛,可是让她吓了一跳。
      “潭,”姊姊仍旧是微微地笑着,她几步走到潭的身旁,压低她的肩膀:“把青刃收起来。”语气是温柔的,却有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沉默了半晌,潭的手一握,刀像是变魔术似的全都不见了。
      “格……格格……”跟在姊姊身后进来的是个看来比潭稍长一些的女孩子,此刻她正睁圆了眼睛,用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叫着潭生前的名字。
      潭的瞳孔再一次收缩,眼里在的寒光大盛,但是这一次她却一动未动――姊姊的命令是她从未曾违抗过的。
      姊姊却讶然的转身看着那女孩:“你怎么会记得这个?”她不是已经饮过忘川之水,抛却前生记忆了吗?
      “我,我不知道啊。”女孩的眼睛眨了眨,还不太明白状况:“突然就冒到嘴边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她脸上的血痕已经渐渐消失不见。
      姊姊轻吁一声,应该是这样的,这只不过是记忆的残片罢了,不碍事的。
      她再转向潭微笑着说:“潭,这是你新来的搭裆,不是坏人!以后要好好相处,可不能再这样了。”
      “我不需要搭裆。”潭的声音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她不认得这个人,但是,一股子恨意正源源不断地从心底升起来;不,她不相信她跟这个人全无瓜葛――这个人竟然叫得出她的名字。
      “潭――”姊姊还保持着笑容,但声音里却有微微的无奈。
      “呵,好大的架子,伤了人还不道歉!”女孩看起来有点生气了,她从身后的墙上拔出飞刀,瞪着圆圆的眼睛来到潭的面前:“你不需要搭裆是吗?可是姊姊需要!你的脾气比客人还牛,都已经给事务所弄砸了好几件案子了;你还有什么条件说不?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报答吗?姊姊是你的恩人,不是吗?”
      一把夺回属于自己的小刀,潭漆黑的瞳由内向外散发着寒气,与对面的女孩目光胶着。
      女孩眨下眼,然后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潭。
      “你的事我也略知一二,”女孩显然比潭成熟老到多了,她已经完全摆脱了刚才的惊吓,她浅浅的笑着,圆圆的眼里却不见丝毫笑意:“你在事务所已经待了五十多年了,可是迟迟也不能离开幽冥界,是执念太深的缘故吗?”
      女孩的笑容里有轻蔑的味道:“听说你是自杀的?这已经够过分了,饮过了忘川水,居然还得记得自己的名字――这么深的执念,要不是姊姊带你回来这里,说不定你早已成了厉鬼――”
      潭紧紧的攥着拳头,手指的骨节竟迸出卡卡的声音。女孩被她这副模样吓得缩了一下,但随即挺胸:“怎么?我有哪一句说错了吗?一个人任性也要有限度的,你这样算什么!”
      潭深吸一口气,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起伏的胸膛表示出她极度的克制。
      “我不需要搭裆。”再重复一次,潭从那女孩的身边走过,打开事务所的大门走了出去。浓雾迅速地将她的身影吞没。
      女孩张直到大门啪的一声关上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天呀,吓死我了。”
      姊姊已经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垂着眼睛翻着报纸:“我可没看出来你有被吓到。”
      女孩挑衅地一扬眉毛:“姊姊是认为我说得过分了吗?难道姊姊对我说的这话是不能对她说的吗?”
      姊姊却连眼也不抬一下:“从今天起,你就叫凉。”
      ******
      忘川之崖,耸入云端,忘川之波,深不可测。
      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地伫立在忘川之滨,望着凝固一般的忘川水。
      纵是已经饮过忘川水又如何,她不是依然执着于自己的名?忘川水,不是饮下就可以忘却平生恩怨吗?是呵,那个讨厌的家伙说的全是真的;可惜她已忘记究竟是什么样的挂碍让她如此耿耿于怀?
      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她已记不得其他。
      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潭的眼里竟多了一丝茫然。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削的灰色身影还站在河畔。他已经站很久了――他在潭来到之前,便在那里了。
      他身后的桥栏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二个大字:奈何。
      又是一个放不下挂碍的人,潭深吸口气,默默地朝奈何桥走去。
      听到有人走近,瘦削的老人抬起头看向潭,枯黄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神采流转:“你是谁?”
      “你有什么放不下的?”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冷冷地反问一句。
      “放不下的?”老人重复了一遍,然后苦涩地一笑:“放不下的事情不多,只一桩……”
      桥对面有人正走过来,潭伸手扯老人,示意他先离开桥。
      “婆婆,好久不见了。”潭弯腰向来人行礼,声音惯例是冷淡的,只多点敬意。
      被唤作婆婆的女子却是十分年轻,一身玄色罩然,长裙曳地,美丽的圆脸庞略带苍白,一双眼灿若星子微含笑意:“是潭?你还在幽冥?五十三年了吧?”
      “五十四年。”潭的声音平平板板,完全没有起伏。
      婆婆抬起衣袖,优雅地掩唇而笑:“到底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行了。”说完,笑容一敛:“你身后的人,可该随我去了――”
      “婆婆……”声音依旧是淡漠的,潭的眼睛却直视着婆婆。
      老人不明就里的来回看着二人,婆婆刚要说话,这边又有二个灰色的身影踏上了奈何桥。
      婆婆抿嘴摇头:“罢了!姊姊好福气,她的长工居然到我头上抢生意了。”说完,笑着转身向那二个人走去。
      潭默默地看着婆婆带着那二人去了,才转向清瘦的老人,硬梆梆地对他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妨到我那里一叙。”
      ********
      “我就那么一个儿子,他妈妈又死得早,我怎么会不疼他?”老人的言谈间有着深刻的悲哀,跟着那个叫潭的奇怪女孩来到这个奇怪的事务所已经够莫名其妙了,现在,他又在那个叫姊姊的女子面前打开了话匣子――她的笑容有种慰藉人心的味道。
      “可是他就是不相信我是为他好!我说那个女人是冲着他的钱财来的,我不许他们结婚,不许那个女人进我家门……没想到,却是我错了。我明白的时候已经迟了,那个女人已经另嫁他人……从那时起他便不再与我讲话。现在我人都已经死了,我怎样才能让我的儿子原谅我?”话未说完,已是老泪纵横,死了也好,儿子是他心头永远的挂碍。
      “可怜天下父母心。”姊姊把一杯热茶推到老人的面前,浅浅地笑:“郑先生,您放心吧,您的执念由我们来助您化解。”那笑容,让人目眩神迷。
      一挥手,一纸契约凭空出现。姊姊将契约递到老人手边:“你签字便生效。”
      “我去?”潭永远是冷冷地淡淡地。
      姊姊尚未开口,凉已接了过来:“让我去吧!”
      姊姊看了看她,微笑着点点头:“也好,凉去吧,权当实习了。”
      潭霍地站起来,不善地斜眼瞪着凉:“我反对。”
      “反对无效!”凉故意在她面前吐舌头:“姊姊,我去了。”
      留下潭抱着双臂,用责难的眼神对着姊姊。
      姊姊无奈地笑:“你一个人不行,终究还是要有人帮你呀。凉是个不错的人,你们相处久了,慢慢就会好了。”
      “哼!”潭用鼻子冷冷地出气,算是对她的回答。
      ********
      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郑丛拖着疲惫地身体走进电梯,伸手就要按关门的钮。
      “等一下!”远远地有人跑过来,郑丛下意识地按下了等待键;随着噼哩叭啦的脚步声,一个女孩子气喘吁吁地冲过来。
      “谢……谢谢!”女孩几步进了电梯,眯着眼睛冲郑丛欢快地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不谢。”郑丛按下关门键,没有表情回了一句,然后退到电梯最里面靠着墙低头站着――他一贯是不善与人打交道的,即使在这大厦住了七八年,却是一个邻居也不识得。
      “啊,我认得你!你是1605的郑先生,对不对?”女孩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夸张地张大了嘴,“你上周刚刚还上过电视,你开发了一个电脑软件……”
      无奈地郑丛只好抬头与她对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孩子,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梳着圆圆的发型,此刻正笑得连嘴看起来都圆圆的,整个人珠圆玉润的,看起来十分讨喜。
      “我刚搬进来不久,邻居们还没有打过招呼。”女孩冲他行礼,“我是住在1607的梁凉,请多指教。”
      郑丛被动地牵了牵嘴角,算是招呼。
      想不到如此简单就搭上话了,凉眨眨眼睛,笑得猫儿一般。接下来,重要的考验就来了――郑丛是个极少与邻居交流的人,要怎么才能说服他去原谅自己的父亲呢?
      电梯停在十六楼,凉先从电梯里走出来,郑丛随后也慢慢地出来。
      看出来他是想让自己先走,凉不满地翻个白眼,然后故意用夸张的温柔对着郑丛笑:“郑先生在这里住很久了吧?”
      “……很久了。”郑丛一边走一边掏出钥匙,走到自己家门口开门:“再见。”说完就走了进去,砰地关上门。
      “嗬!这个人跟事务所里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有得拼了。”偷偷耸下肩,凉走到自己临时住所的门口,“别以为就这么完了,郑丛,你已经被我缠上了,你等着吧!”
      郑丛摊坐在沙发上,与对面墙上父亲的遗容对视着。今天是父亲去世第三十天了,整一个月了。
      正思量间,房门被人咚咚地敲响了。
      忍住心底的厌烦地打开门,凉特大的笑脸立刻挤了进来:“郑丛先生,我只能拜托你了,我家的水龙头一直在漏水,我打电话给管理员,可是都没有人接!”
      关我什么事?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是面对这张讨喜的脸实在是说不出口,真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郑丛脸色难看地沉默着,原以为自己恶劣的态度一定可以吓跑她,谁知道她竟然完全不懂看人脸色似的,只一味笑着。
      罢了,助人为快乐之本,何况只是举手之劳。
      郑丛无奈的取了工具随着凉到了她的房间,一边给她做义工,一边还在纳闷:她怎么就知道自己会修水龙头呢?
      凉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在心里吃吃地笑,然后脸色一正,开始了工作。
      “郑先生果然是工作家事一把罩,连水龙头都会修呢!从前在家里时,一切都是爸爸干的,我什么也不会。”凉替他递上工具,声音暖暖的:“我爸爸的手很巧,从来家里都没找过修理工――什么活都是他扛下来的。”
      郑丛似是答应地闷哼一声,凉在心里做了个鬼脸,接着故意用难过的声音叹息:“唉,如果他不是那么固执己见,一定是最完美的爸爸。”
      郑丛的肩膀线条一僵,果然有效果!凉窃喜,心里吐着舌头,却能同时用低沉的声音说话:“你知道吗?我爸爸说什么也不同意我的男朋友;一定说他是骗子,非要我要我跟他分手,我快被他气死了,所以干脆离家出走――”
      “修好了。”郑丛从她的手里取回自己的工具,冷冷地看也不看她一眼:“下次使用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太用力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的房间。
      吐了吐舌头,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大作用,不过看他刚才的模样应该是刺痛了吧?凉歪着嘴乐,慢慢来,就不信他不开口!
      郑丛砰地一声关上大门。一脸漠然地潭从墙角地阴影中走出来,轻蔑地微扬唇角。
      *******
      几天下来,郑丛算是知道了这个小个子邻居的厉害。
      时不时就借个名目找他去做义工,不管自己的眉头扭成多大的疙瘩,她就是一味地陪着笑脸。偏偏自己对她的笑脸完全没有免疫力,只好每次都无奈地“助人为乐”。
      几次下来,她离家出走的故事已经倒背如流。
      在她男朋友人品的问题上,父女二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多么似曾相识地桥段!可是,她倒真干脆,父亲、男友统统一拍两散,自己跑来这里独居。
      “为什么连男友也离开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郑丛一边给她处理她家堵塞的下水一边紧皱着眉头,低声的问。
      “这有什么不明白吗?”凉在心里笑得开了花,可脸上瞪着眼睛,却是认真坚决地表情:“如果爸爸说对了怎么办?我爸爸从小就疼我,他不可能害我!闹别扭归闹别扭,可是我相信我爸爸!”
      郑丛的手颤抖了一下,没有逃过凉眯得细细的眼睛。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从小宝贝至爱自己,怎么可能有加害之心?为什么自己就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父亲的心?为什么自己认定父亲破坏自己的感情,却从未理解父亲心里的想法?
      算了吧,现在再这样想又有什么用?她既已嫁人,父亲既已过世,谁又能弥补什么?
      郑丛收拾好所有的工具,变得比与凉初识之际更加冷漠生疏,也不打招呼甩手就回家去了。
      咦?不是进行得好好的?哪里不对了?
      凉挠挠头,早知道学了问心咒之后再来就好了。现在看来,还要再拖上几天了,唉,工作果然没那么容易,当初自己的确是小窥了潭。
      ********
      下班的郑丛,带着一身行色匆匆,穿过小区的中心花园向自己的公寓走去。
      远远的,一个身着深色长裙的女子斜倚在花园的长椅上,身边绕着两只牧羊犬嬉戏着,煞是好看的一幅画儿。
      那两只狗一般地整洁,毛色鲜亮,一看便知是名贵的品味。经过时,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从未在小区中见过如此漂亮的宠物,想是新搬来的吧。
      一只狗儿兴趣冲冲地绕着他的腿边,像是跟他十分熟稔的样子,顽皮地去叼他的裤管。饶是郑丛心里已有准备仍是被吓一跳,这狗若站立起来,只怕不比自己矮多少,要是一口咬下去,只好骨头也能咬断。
      他一下子扬起右手的公文包,迅速地抬起了被狗咬着的左腿,有点狼狈地低头轻喝一声。所有的动作全在下意识中,一气呵成。
      却不料引得另一只狗猛地跳起来,呼一声窜到他的面前,“汪汪”地恶狠狠地朝他吠着,眼睛里含着凶光,张开地嘴巴露出森森的白齿。
      郑丛还来不入反应,脚向后一绊,人已经坐到在地。凶煞地狗已经踏到他面前,张着嘴咬吠着逼近,他甚至已经能闻到狗儿嘴里的酸腥之味。
      “K!”冷漠的声音短促有力。原来倚在长椅上的女子这会已经站起身,喝住自己的狗。那几乎贴到郑丛脸上的狗儿马上调转过头,几步跳回主人的身边,围着主人的腿打转,不复凶猛的模样。
      “J,你也过来!”另一只狗听到叫唤之后,瞪着水汪汪的大眼,朝郑丛友好的摇摇尾巴也听话地奔回主人那边,与自己的同伴依偎着。
      “……”少女斜着眼睛,仍旧一脸冷漠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郑丛,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
      郑丛难堪地撑着手站起身,拍着身上的灰;素来不喜与人争执,即使今日之事使他十分气恼,却也不知如何讨个公道。
      “K以为你要打它儿子!”少女的姿势没有一丝变化,眼睛的嘲弄倒是明显得很:“J喜欢与人亲近,但K不。”
      J?K?会给自己的狗起这种怪名字,主人会多么与众不同,可想而知。
      “算了。”她既然已经这样说了,就代表她在解释了,算吧,他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我知道你对K没有恶意,K也知道。但J不知道,它已经被自己保护儿子的心蒙蔽了眼睛,你能怪它?”少女的声音像冰一般寒彻人心,郑丛生生地打了个冷战。“可惜儿子几时曾理解老子的心意?”她的话像是有着恶意地讥笑。
      已经被自己保护儿子的心蒙蔽了眼睛――你能怪他?
      她的话里另有玄机?没有人会这样说自己的狗!
      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着少女的眼眸。漆黑的瞳子深邃悠远,似有万般光华在其中流转;他定定地盯着那眸子,仿佛灵魂也要被吸了进去。
      “郑丛,”她低低地唤他的名,声音似催眠一般,“你父亲要的,不过是坟前一柱香罢了。连他这个可怜的愿望你也不能帮他实现吗?今天已经是四十二天了,若是再拖几天,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你父亲就须得过了奈何桥,饮了忘川水,你忍心要他带着前生的挂碍做个执念鬼吗?”到最后竟突然厉声责问起来。
      郑丛突地全身颤抖起来,难道自己是如此冷血的人?难道自己眼见父亲为着内疚而久久无法往生?难道自己连那畜生也不如?
      双腿一软,他扑地跪倒在地,喉头一紧,二行泪扑簌簌地落下来:“爸爸,我,我混蛋……爸爸,爸爸……”
      “哼!”冷漠地少女扬起尖小的下巴,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手一挥,刹那间,绕着她腿边的那两只牧羊犬已经幻作两块青石,静静躺在草地上。
      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指在他的额前轻轻一点,藉此将摄心咒对他的危害降至最低。
      少女――潭轻轻一扬衣袂,理也不理犹带着痛苦的泪颜兀自内疚惭悔的郑丛,翩翩地转身,眨眼间已从花园中消失不见了。
      ********
      “你何苦?”姊姊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报纸,头不也抬地朝进来的人笑道。
      潭关上事务所的门,平静地扫了一眼姊姊,未发一言。
      “你不是说讨厌她的吗?”姊姊哗哗作响地叠起手中的报纸,颇具兴味地含笑问她。
      “……”潭看着空空如也的客厅――郑老先生已经不在这了――垂下眼睑:“又不是在帮她!”
      “你的摄心咒越来越厉害了,现在只怕已有上级火候了。”姊姊的笑是万年不变的表情:“放心吧,郑丛已经去给郑老先生上香了,他的执念已经彻底化解了,亏得你,才能在七七之前解决掉。”七七之前过了奈何桥,饮了忘川水,进冥府丰都,是最好不过了。若是沦落到像尹海文那样,在幽冥一晃经年,会大大损耗来生的福份。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赶在七七之前,带着挂碍留在幽冥空间的也大有人在,为什么你如此着急?”姊姊扬着眉毛故意逗她,突然地,眼睛里有一丝冰寒的光芒一闪而过,尔后便马上消失,仿佛那光芒从不曾出现过似的:“我记得告诉过你,使用二级禁制咒语会有什么后果――”
      “怎样?”潭的声音冷硬的,带着一点倔强地反抗之味。
      姊姊摇摇头,叹息一声,微笑地来到她面前,伸出衣袖,轻轻拭去潭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痕:“如果不想我担心,下回请擦干净一点,好吗?”
      潭嘴角轻轻抽动:“我以为已经擦干净了。”
      姊姊闭上眼睛,无声地笑。
      事务所的大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凉兴冲冲地奔进来:“姊姊,成功了耶!郑丛已经去他父亲的坟上上香了!他已经向他父亲叩头了,郑老先生心愿已了,可以往生了――”
      潭垂下眼睛,转过头去不看她,鼻子里哼出一声。
      凉扬了扬眉,刚要发问,只见姊姊悄悄将食指立于唇前作了个“嘘”的动作,便带着满腹的疑问闭紧了嘴巴。
      好吧,不问就不问。那郑丛转变得十分突然,想也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既然姊姊不让问,就不问吧!
      以后还有的耗呢,不在乎这一次二次就是!凉咬着下唇,忍耐地笑。
      看着还在别扭的二人,姊姊耸肩,好笑地吁一口气,然后回身哗啦啦地打开报纸,抖一抖立在眼前,认真读起来。
      ********
      一柱香袅袅地升腾在郑老先生的遗像前,老人矍烁的目光似忧似喜地凝望着自己挂念的儿子。
      郑丛就这样默默地与父亲对视着,良久,才轻叹一声,缓缓地扬起嘴角,浮起一个生硬的,涩涩的,十分难看的笑。
      那边厢,老人已经缓缓踱过刻有“奈何”二字的大桥,从年轻妍丽的婆婆手中接过一碗清汤,一仰头,一饮而尽。
      尔后,他带着一脸满足幸福,了无挂碍的笑容,跨进灰色的浓雾之中。
      往生之路。
      从来就没冷过因为有你在我身后
      你总是轻声地说黑夜有我
      你总是默默承受这样的我不敢怨尤
      现在为了什么不再看我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握住是你冰冷的手 动也不动让我好难过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当我需要你的时候 你却沉默不说
      从来就没冷过因为有你挡住寒冻
      你总是在我身后带着笑容
      你总细心温柔 呵护守候这样的我
      现在为了什么不再看我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握住是你冰冷的手 动也不动让我好难过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当我需要你的时候 你却沉默不说
      你最心疼我把眼哭红记得你曾说过
      不让我委屈泪流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当我需要你的时候 你却沉默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之二 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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