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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之三 鲁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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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祝公司成立十三周年,让我们一起举杯,共饮此杯!”司仪的话音未落,所有的员工已经齐齐地将酒杯端起。
笑容流溢在每个人的眉间。
只是没有在容悦的眉间,她紧抓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关节处已经微微泛白。她死命地咬着下唇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当场逃开。
她不敢抬头,不能抬头——韩景林就在她的对面,他落寞地笑着,冷漠的目光像一把刀,凌迟着她的身,她的心。
半晌,他终于转过身去,不再看她,眼泪终于无声地溢出。容悦捂着嘴,从人群中挤出去,逃命似的。
啪嚓。碎裂的声音。
不是酒杯,是容悦的心。
天下有情人
第一部新来的搭裆
之三鲁冰花
“他对不起我,我要诅咒他!”一个女生愤怒地攥着拳头,一脸凶狠的杀气:“让他死,我要让他死!”
姊姊仍旧在看报纸,千年不变的微笑表情。
凉无奈的挠挠头:“诅咒啊?这个好像很麻烦的耶,你确定?”真是,自杀的人呐,最难解决了!
“哼!”坐在边上一直没作声的潭冷冷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太蠢了,蠢得她都看不下去了。
“哎,潭!你别光是哼,多少也给点意见嘛!”凉对愤怒中的少女努努嘴:“她是个中权威!”
狠狠剜了一眼凉,潭将双手在胸前环抱:“我告诉你,死人是不能让活人死的。”
凉点头,伸出食指在眼前晃了晃:“对对!冥界有冥界的规矩:我们可不能剥夺人的寿命哦!”
翻了个白眼,潭冷冰冰的继续:“你可以使用诅咒,不过——”看女生面露雀跃之色,她脸上的寒意愈加深了:“要用你下辈子的幸运作代价。”
“对对对!就是说,如果你想诅咒他的话,就要消耗掉你来生的幸福哦!”凉笑眯眯地胜任解说的角色,“你自己想好值不值哦!你死都已经死了,喝过忘川之水,这辈子的事可就全都烟消云散了;你当真要拿来生的幸福去交换对那个人的诅咒吗?值得吗?”
果然,女生现出犹豫之色。凉拍拍她的肩膀长叹:“唉,我知道你也是个可怜人,其实那个人就是个花花公子,他根本没拿你当回事,可怜你还巴巴为他送了命……”眼见女生已经泫然欲涕,凉连忙送上手绢:“不过,你来生会有个好对象的,一定会有补偿的,相信我——”
“来生……”女生抽咽着:“……来生……我还能……再遇到他吗?”
冷峻的潭闻言变色,眉毛一竖就要发怒。
凉转头看了看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潭要是发飚的话,她可没办法。
“如果有缘,自然还会遇到的——下次别那么执着了,人生际遇自是缘定,强求也没有用。”姊姊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报纸来到了她的身畔,她淡淡的笑容立时抚慰了女生凄惶的心。
“走好——”事务所的大门洞开,原本还茫然的女生惨然一笑,转身缓缓步出大门。
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去,终于霍地站起身。
“你干什么?”凉被她突然地动作吓了一跳。
静静地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覆在脸上,微微颤抖着。潭终于还是一言不发,转身跟了出去。
姊姊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她是不放心送她到奈何桥去吧!”
陪着女生来到忘川之崖,一直走到奈何桥中央,就看到笑容可掬的婆婆已经准备好了——她的碗里已经盛满了忘川之水。
“孟婆婆!”潭弯腰给年轻美貌的婆婆行礼,婆婆则微笑着颌首当作还礼。
任务已经结束应该回去了。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又有几个魂魄来到桥上。
潭与魂魄擦身而过。
突然,一股熟悉的感觉一冲而上,那是一种浓重的味道,让她内心绞痛的味道,曾在她记忆里深刻地留下印痕的味道。
她迟疑地回头,桥上的几个魂魄已经全部饮过忘川之水,随着婆婆步入了冥府丰都。她还来不及看到那张脸,那人已经进了冥府。要,跟上去看仔细吗?
潭怔怔地看着桥对面的蒸蒸雾气。
谁能告诉她,那是什么,是什么?
谁告诉她,那是谁,是谁?
潭茫然地看着迷雾绰约的冥府丰都,伫立在桥中央,风过无声。一行泪,莫名地涌出眼睛,顺着脸颊缓缓划下,被迷离的风吹拂过,渐渐风干。
姊姊的对面站着一个老妇人,不安地搓着双手,满脸是惶恐与……急切。
“我想请你们帮助,可是……”老妇人显然有难言之隐,“可是,我没有钱……”
姊姊抬手请她坐下,凉随后送上一杯热茶:“我看您似乎在幽冥空间逗留有一段时日了。”
“是,”老妇人接过热茶,有一丝畏缩:“六年多了。”
“为什么没钱?”凉快人快语,“你子女都不给你送钱?”
“我儿子……只有头二年送过钱,后来就……他真的很苦呀!”提到儿子,老妇人凄楚地笑:“求求你们帮帮我儿子媳妇吧,他们已经够苦了,我儿子,他真的很苦……都是因为我,是我有罪,我有罪呀……”
“你给了他生命,你就不欠他什么。”潭的声音永远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她细小的瞳已经开始收缩,不孝顺的儿子,这种人应该永不超生!
“不是……”老妇人连忙摆着手,可是越想要解释就越是着急,越发找不到合适话。“不是这样的。”除了连连否定之后,她已经词穷。
“您请慢慢说。”瞄了一眼潭,姊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立时让她稳定了心绪。
“我慢慢说,”老妇人双手紧紧地握着茶杯,内心的紧张与焦躁让人一览无遗。“我儿子和媳妇本来很好,很幸福,我还有一个乖孙子,他叫贝贝……”
“如果这样,还是不要勉强的好。”听完了她的讲述,潭冷冷地看着外面。
“哎,你怎么这样!”没等姊姊开口,凉先跳了出来,“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家婚,你能不能有点敬业精神?”
“你有办法你解决。”潭动也不动。
“……呃,办法吗?……想啊!只有想,总会有办法的。是吧,姊姊?”求救地望向姊姊,果然得到了有力的支援。
“钱不是问题,您请放心,我们会让您的儿子给您送钱来的。”姊姊的声音温柔动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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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潭和凉第一次合作出任务。
一路上潭沉默不言,凉也皱着眉不知在烦恼什么。
“你选。”站在韩景林家的楼下,潭抬头看着十楼的韩家窗口,话却是对凉说的。
“选什么?”凉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拔出来,不知道潭在说什么。
“男的还是女的。”潭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她,不肯再浪费一个字。
“哦——”原来是说韩景林和他老婆,哦,不是,他们已经离婚了,应该叫她的名字:容悦。“那我选男的吧,呵呵,男的比较好沟通,女的就爱钻牛角尖!”
白了她一眼,潭独自转身就走。
“哎——”凉急忙唤住她,“你打算怎么办呢?……你有把握吗?”
“……”潭也不回身,半晌才冷冷地说了句:“没有。”说完就一个人走掉了。
“哦!”凉抱着脑袋痛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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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九时整。
微雨的十字路口,没带伞的行人都匆匆赶着路,或是干脆就在路边的屋檐下躲避。
一把红色的字,孤寂地定在路口之北。雨水打在微斜的伞沿边,滴滴答答划落,像泪水。
容悦站在伞下,神色茫然地怔怔望着路口的车来车往,望着路面渐渐变得镜子般光亮。裹着黑色的长裙的身子微微颤抖。
百米开外,站在她对面路口的潭正冷冷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没有泪水的哭泣的眼睛。
瞬间,水汽氤氲的十字路口开始变得扭曲,车辆行人变得迷幻模糊;唯一一个清晰的身影是一个突然冲进快行线的小孩子——鲜艳光彩的小孩子,天真地笑着,被一个转弯而来的汽车猛地撞开来去,血,鲜红的颜色,一刹那染红了整个世界……
容悦握着伞的手抖了一抖,红色的伞从她的手中滑落,雨水迅速打湿了她的发,她的脸,像泪水一样划过她瘦削的脸颊。
扭曲的路口已经完全恢复原状,依旧是雨中一切如常的车来车往。唯有一双清冷的瞳子在矇眬的雨幕上闪着冰寒的光芒。
容悦木然地双手合什,嘴里默默地念着:贝贝……
对面路口的潭已经转身而行,踏过湿淋淋的路面,扬起一排飞溅的水珠。身后的容悦仍旧保持着合掌的姿势,久久地站立着,站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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