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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海梅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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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梅推开房门,好屋子的双扇雕花房门,像在戏台上那样动作,双手姆指和食指中指掂上门上的横木条咿呀一声往外推开,轻轻巧巧,阳光暖暖地洒进来,有些眩目。她跨出门槛,微挪步,鞋尖却触到一个木盆,里面装着半盆清水,险些踢翻了。海梅弯身拿起它,却发现底下还压着一个布包,于是她回身入房先将木盆放在桌上,再出来,脚尖将布包一挑入手,软软的没有什么重量,她想了一想,揭开那布包,里面是叠得齐齐整整的一套衣衫,她略翻了翻,衣裳作男子样式剪裁,这是屈世途细心,还是素续缘特别关照过了?
她在桌前坐下,看那盆水余波不止,自己的形容也跟着晃漾。掬一把水扑上脸,水珠淅淅漓漓地往下淌,海梅抓过单衣的袖子细细抹乾,男孩一般不修边幅。摊开那套衣衫,簇新,还有浆过的味儿,她想先让它过过水,软一些也好闻些,可是人家特意准备了,大约满心期待看她穿这身衣服出现,所以也只好抖一抖,穿上了。尺寸稍微有一点过大,也可能是近来旅途奔波,瘦了。无妨,把腰带略紧一紧就行了,希望看起来还可以。
毕竟要见的可是素还真。
很多人都可以没事人儿似地见素还真,那么她应该也可以。外边树叶被风刷过,是她的心动了。站起身来,吸一口气,从床铺上抓起剑背在背上,想一想,又解下来,改系在腰间,这样看起来似乎比较不招摇。掠了掠前额的发,海梅步出房门,彷佛哪里有人在喊她,她往右方看去,没有人,只是一片回廊,她走过去,虽然不知道正确与否,照道理说不应该乱闯,但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她还是疑惑着,素还真请她来此的确实用意到底是什么?或许要对她详加盘问,出身异界即为异人,然而她来此是遇见了千万分之一的巧合,异界和苦境又能有什么交集?
「这边,这边。」当她又要踏上一个新的岔口,屈世途从侧边的一个窗探出头来:「别走过头了。」海梅于是停步,看了看回廊布局,仔细地找到往屈世途那方的路,走近之时,屈世途一手拉她进屋:「喔,穿上新衣服啦?我看看。」他打量海梅一身,又将她转了个圈:「还可以,续缘那时候跟我说的,说你的身材大概这样。」屈世途伸出两手比了一比,又比一比。海梅心口一热,素续缘竟是如此有心。她向屈世途道了谢,后者呵呵地笑了:「好了,我带你去见素还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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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梅竟不知要如何称呼他才好。唤前辈罢,依旧觉得高攀。一向在私底下就是「素还真」三字直呼,奇异的是她无法从善如流地改变称谓。素还真哪,又彷佛挑衅一般。所以她只能不开口,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茶水热气氤氲腾腾上升,这样是好的,她可以不看清素还真的脸。
素还真向她点点头,几丝拂尘自他肩上滑落:「海梅姑娘,能否告知素某,异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如此开门见山,又是如此难以回答,或者说他无法驱使她仔细思索答案掏心回答,所以海梅只这样告诉素还真:「那是一个不想也无法侵略苦境的地方。」
「耶,」素还真微微笑了:「怎见得素某问起异界的用意是为试探异界有无为害苦境之可能?纯粹的增广见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海梅摇摇头:「说不来的。你…素贤人,」这么称他大约妥当了:「您可以请屈前辈以当初他给傲笑红尘的符送你至异界亲自,」她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石桌那端的素还真,想起了什么:「一探究竟。」
「嗯?」素还真一甩拂尘:「姑娘为何这样看着素某?」
海梅稳定着自己的呼吸,快速地将诸事在脑中过了一过。屈世途的通行符……她怎么来的,是看见了傲笑红尘,被他一起带过来的。「前辈为何现身异界?」当时她这么问着傲笑红尘,而他哼了一声:「受人愚弄。」通行符是屈世途给他的,屈世途是谁的人?或许在愚弄之外,她的出现是始料未及的异数,所以千方百计地要她来琉璃仙境,就是要查清她的底细。若是她有危险性呢?为众生杀了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素还真不会无愧于心的,她已经可以听见那声极其用力的惊呼长叹和婉惜,当然都是因为他无能。
示警,还说是向忆秋年和风之痕示警呢,总之是使她离开忆秋年身边了,这玄虚弄得可精彩。
「海梅姑娘?」素还真看她神色几变,敛了敛眼神,还是温文地出声询问。
「是的。」海梅脸色一正:「素贤人,可否容我问几件事?」
「素某知无不言。」
「是什么人要对付我师父或是风之痕呢?」
「在寒月江边攻击你和续缘的,是素某仍无法掌握的神秘势力。」
「既然无法掌握,您如何明白对方的策略?如果不明白,却向我们示警,请问这示警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呢?」
「素某认为,在这种时刻,你必须要离开忆秋年前辈的身边。」
「好,」海梅笑起来了:「那您又为什么要我到琉璃仙境来?」
「因为我想对你有所了解。」
「我非常平凡,没有什么值得了解的。」海梅推开茶杯站了起来:「素贤人,既然我们已经对彼此的问题作出了答覆,我想我必须告辞了。」
素还真抬起手来,像是要阻止她,却又放下,无奈地唉了一声。果然如此,海梅心中暗忖,一拱手,她退离凉亭,然而目光不曾离开过素还真。纵使她的手没有按在剑柄上,她相信素还真明白她的举动无非是提防他在背后出手结果了她。她一路退至山道,敌意放得如此明显,当素续缘出现在她身后,她倏地转身,看着他的脸。连素续缘也骗她,瞒得滴水不漏,而她还期待过他。他虽然告诉过她这一连串事情的解释,但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过是敷衍之词,不像忆秋年和洛子商,当她是自己人。如果气愤的话,是因为素续缘演得那么煞有其事,等于是带她到武林观光,满足她的好奇心,然后听话的孩子就该安静上床睡觉。她伸手入怀,想把素续缘给她的发簪折成两半然后摔到长草之中,簪身的质地很坚固,一折不断,她发狠使力抓紧簪子要抝断它。素续缘别过脸去,他的表情又如何,海梅觉得非常难受,冷汗湿漉黏腻,她按住胸腹弯下身去,激烈地喘息着。素续缘听见了她异常的喘息声,身形一晃,翻掌贴住她的后背为她调息。她佝偻着身子,哭了。
「你这是走火入魔了。」他并没有安慰她,只是轻轻地说:「你要保重自己。」空气潮湿又黏重,话语来不及进入她的耳就被抵死在沙尘下万劫不复。
他走之后,海梅把手从衣襟内拿出来,簪子没有断,簪尖却因为她滨临窒息的紧握刺进了她的手掌,她看着满手血污像在振翅挣扎的蝶。闭上眼,缓缓地把手往脸上抹去,抹开的血迹掩盖了她的眉眼,像在她和这世界之间上一层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