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心》月无忧

4、第二章

　　第二章

　　帝国日耀殿是帝王与众朝臣商讨帝国日常事务的地方.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聚集着平时难得一聚首的八大宗亲系的宗主与系君.

　　宫殿的上方此时正坐着这个国家的统治者, 也是八大宗亲系立誓至死效忠的君王殿下. 他低敛着双眸, 掩盖着眼里过多的算计, 尊贵的右手指有一下, 没一下地敲击着玉撵的扶手. 无视于殿上心结以深的两方人马正为出兵驻守北方慌蛮之地的人选而吵得面红耳赤.

　　殿上的八大宗亲系俨然已分为两派, 互不相让地怒视着对方, 恨不得能在对方身上烧出个洞来泄恨. 宗亲系之间的明争暗斗在帝国里已不是一日之事, 早在几百年前以根深蒂固了. 只是随着日转星移, 不变的是争权夺利, 变的只是朝堂势局间的得势者而已.

　　就如同当今, 负责捍卫国土的四大宗族鹰, 蛟, 狼, 狐分权鼎立, 势力之大是一时无两的. 他们分别驻守帝国的四方国土, 不但负责治理领土, 更负责与对帝国有威胁的界域进行抗衡. 他们直接授权于帝王, 无需直接向帝王报告, 便可直接出兵. 四族掌握了帝国七成的兵力, 其中以鹰族的势力最大. 因为狐族的没落, 鹰族更接管了狐族的统治权. 各族系都震慑于鹰族作风的阴狠, 无不以之马首视瞻. 而四族中也以鹰族行事最为强势, 冷酷.

　　而另一方的掌权者则是世代为相辅助帝王的凰族凤相----凤无衡. 他是当今帝国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的相国. 也是凰系的系君. 凰系世代为帝王家的内臣, 负责帝国的一切内外政治. 在狐族仍然兴旺的时期, 他只负责内政, 监控着其余七大族系的动态, 以防叛乱. 狐族则负责帝国的外政, 收集各方界域的情报, 监控着他们的动向以维护帝国的和平. 凰系曾与狐族合作无间, 交情匪浅. 在帝国间已是无人不晓的事实. 如今, 狐族显赫不再, 族内无掌陀者, 成为鹰族麾下的旁系, 实在令凰系的人无不叹息, 这也是横梗在凰系与鹰族间的最大缝隙. 毕竟当年狐族的没落与鹰族的赶尽杀绝不无关系. 而由凰系统御的的另外三系分别是龙系, 狮系与盅系

　　如果说以鹰族的轩辕曜为首的四族是以征战, 平乱为主要政务, 掌握着帝国的绝大部分兵权, 那么以凤无衡为首的四系则掌握了帝国的经济命脉, 以管理治国为首要职责. 虽然鹰族与凰系在不同的领域里称雄称霸, 但在这个动乱的时期里, 手握兵权无疑是如虎添翼般, 令到四族显赫一时, 连凰系为首的四系也要礼让三分.

　　这样的事实令到凤无衡皱眉, 四族拥兵自重, 日益壮大, 已到了足以动摇帝国安危的极限了. 虽然四族皆立过誓效忠帝王, 但任何一支宗族叛变, 也足以令帝国烦恼上好一阵子. 凤无衡站在帝王的身旁, 身为帝王的家臣, 他有义务为帝王剔除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帝王的危险种子……哪怕它也许不曾存在过. 看着殿下的纷争, 除了帝王, 他以外, 还有一人, 轩辕曜, 似乎不受殿内喧闹的争吵而影响, 一味的置身事外. 孤冷的气质让每个看到他的人如履薄冰. 他似乎不太在意自己是否能在这件事上扮演什么角色……应该说他根本不在乎吗? 此刻的他只是冷冷地站在殿上的一处, 讥肖地看着身旁两派争持不下的人马, 淡淡地笑着.

　　凤无衡挑了挑眉, 冷言道: “ 人选的事宜应当由陛下决定, 虽然各族系皆有心目中的人选, 但我建议大家还是勿在这日耀殿上喧哗, 未免显得不识大体, 稍微过了点.” 稍微顿了顿, 凤无衡满意地看到各族系的人马稍微安静下来, 似乎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

　　“倒是你们, 狼族与蛟族不是一直持中立态度吗? 为什么这次却…..咳….突然多话了?” 怀疑地看着殿上难得发表态度的两人.

　　平时这两人总是一个吊儿郎当, 脾气执拗, 一个阴晴不定, 妖里妖气的, 对帝国政事很少摆在心上, 象这类差事可是能推的就推. 只有关于征战事宜的, 他们才会踊跃参与. 可是今个儿却出奇地多话, 不但与朝中的文臣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 更不时地在言谈中挑衅三系的人.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文章吧……凤无衡轻皱着眉, 思索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难道……..把目光停在殿上另一个与他同样置身事外的诡异男子身上, 只见他此时可是笑得云淡风轻.

　　凤无衡不禁冷冷地低声哼到: “ 鹰族的人不是不在乎….而是志在必得吧….”

　　可是什么时候, 他与狼族和蛟族交好了, 倒让他十分好奇. 当初他之所以没有在狐族埙落时, 对另外三族加以打击, 是因为他认为三族各自为政, 虽不至于不合, 但是狐族的灭族事件让其余两族起了防备之心. 要他们互相团结, 象四系那样合作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等他们自己互相抗衡, 不需要他多费心神. 而且根据探子的回报和多年来的行事态度上看, 这三族也如他所想般毫无交情可言.

　　鹰族行事乖张, 狠毒好战. 狼族孤傲, 凡事小心翼翼, 独善其身, 从不做没利益的事情. 而蛟族的行事总令人捉摸不定, 说变就变, 完全看他们现任宗主大人的心情而定. 过去百多年来, 这三族无论在征战或统治的方式上都不相同而且也护不干涉….甚至有时候会互扯后腿….实在很难想象这三个男人会有任何交情或共识可言….

　　“凤相, 并不是狼族要偏袒任何一方” 清朗的声音响亮地迎绕在殿上, 声音的主人是狼族现任的宗主----- 范无音继续说道:

　　“ 我们狼族还是保持中立的一方, 只是这次的事宜, 我认为为了帝国的利益着想, 还是该派四族的人去吧. 毕竟驻守北荒之地免不了会碰上战事. 还是由负责开疆劈土的我们接手比较适合, 不是吗?” 无音吊儿郎当地道出理由, 清秀爽朗的脸孔漾出孤傲的笑容. 但这笑容看在四系的人眼里尤其的刺眼. 片刻间, 朝堂上无人出声, 只剩下几许细微的喘气声.

　　不笨的人应该都听得懂他的意思了吧. 无音百无聊赖地站在殿上认真欣赏着自己的手指, 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那段类似恐吓的话语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嗯……指甲有点长了, 下朝后要去修修.

　　傲慢地打量着朝中的文臣们, 见到他们一个个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都不敢噤声, 低下了头. 只有几个老臣觉得受辱似的涨红了脸, 但还是不得不低着头. 哼, 也不想想他们四系与其他文臣们能那么安逸地站在朝堂上高谈阔论, 完全是因为他们四族的人不顾生死安危地与外敌奋战. 他平时对朝政不感兴趣, 所以才爱理不理地放任他们在这大放蕨词. 可是这次可不同……有人开口叫到……自己定要尽力完成任务了……不然以后的日子会有点难过. 想着想着, 无音微微偏头看向站在殿旁正隔岸观火的轩辕曜.

　　“好家伙, 活得那么悠游自在, 也不想想我这么一说可是得罪了一票人. 以后城门还得关紧点…..凤无衡会是第一个来找麻烦的家伙.” 想起殿上还有一个难对付的角色, 无音不禁失笑地摇摇头.

　　“哦?” 说曹操, 曹操到. 凤无衡冷哼到. 谁听不出这无音话中的意思, 轻蔑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 那么蛟族的靳漠……想必也是这样认为的咯?”

　　“蛟族的确认为四族比较适合胜任这个职务. 长年的征战让四族对平定和镇守之事比较熟悉. 待到一切安稳后, 再交与凤相手中让它兴旺发达, 如何?”

　　淡淡的, 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从靳漠的口中飘出. 清冷的嗓音如同利箭般准确无误地刺穿敌人的胸膛. 几声细小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没人相信一向沉默的靳漠一开口便如此的辛辣不留情面, 而且是对着位高权重的帝国凤相.

　　靳漠清冷的表情如同森林深处平静如镜的湖面般, 没有一丝涟漪. 他无言地注视着高站在朝堂上的凤相, 无惧于此时表情越显阴郁的凤无衡. 他从来不过问也无意于朝野中的权势逐鹿. 他只愿意守在大海的身边, 替帝王效忠. 因为他尊敬他. 他的与世无争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甚详……

　　凤相……想你权倾朝野, 机关算尽……始终不敌另一诡异莫测的男人……想起前几天轩辕曜召来了无音与他, 吩咐他们照着他的意思去行事…… 百年来的刻意隐瞒和作假, 就为了逃过凤相的眼目, 消除他的疑虑, 好让四族顺利壮大. 如今轩辕曜既把一切都搬上了台面, 凤无衡也无法再阻止这邪妄的男人唯所欲为了吧……靳漠略带怜悯地望着凤无衡悄叹到…….但愿你……上辈子有烧香……不至于败得太难堪.

　　看着眼前局势的一面倒, 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他还是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置身事外, 却在背后运筹帷幄的莫测男人. 他从刚才无音的一番话就开始怀疑, 这百年来的情报的准确性了. 直到听完靳漠刚才的一番无情话语时, 他就彻底明白了. 好个城俯深沉的轩辕曜, 应该从百年前灭狐族, 或者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吧. 能把三族间的关系隐藏得那么好, 过了百年了, 都未被发现, 的确达到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壮大四族的目的.

　　凤无衡微微一笑, 略带赞赏地看着轩辕曜, 如同子夜般漆黑深邃的眼眸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难得碰上难缠的对手, 让他忘却了刚才被人变相羞辱的恼怒, 反而象找到猎物的野兽般, 血液正在身体内沸腾着. 优雅从容地踱步走下镀金的阶梯, 青色的长袍包裹着他修长但精瘦的身躯. 白悉细腻的长相让他更具有书卷气息, 如同刚到及竿之年的少年. 向来不急不徐的谈吐, 与清幽的气质让人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作风强硬, 睿智英明, 对万事皆游刃有余的帝国凤相. 许多人都被他的长相所迷惑, 而忘了他也是个善于耍手段的阴谋家.

　　来到殿中央, 与眼前四族的当权者平视, 体形上的差异却丝毫未造成气势上的落败. 两个一柔一冷, 无论在背景, 权势上都足以抗衡的男子互相注视打量着对方. 心知肚明经过今日之后, 将正式成为公然的对手, 再不需要隐藏什么了.

　　凤无衡嗜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凝望着银眸的主人, 曾经这双银眸的主人毁掉了他心中唯一的一颗星, 让他还残存的一丝光明也消失了.

　　“轩辕宗主, 那你也认为四系或者是殿上的其他朝臣无一人比你领导下的四族更加胜任这次的事宜吗?” 一如既往般, 轻柔的语调出自凤无衡口中, 令朝堂上每个人都如沐春风般舒适. 然而搭配着那温柔语调的却是再坚定锋利不过的词句, 把矛头直直指向峯事者, 也利落干脆地挑明了现下势局的势态.

　　“如果凤相无异意的话, 四族的确愿意接下这任务.” 轩辕曜不带一丝情绪的回应, 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吵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 如划破长空的闪电, 震慑着整个朝堂上的人. 也成功阻止了那两名骄傲的男子的唇齿之争. 抬首望去, 原本安坐在玉撵上低首假寐的男子, 此刻象刚从睡梦中转醒的神龙, 慵懒地舒展着利爪, 蓄势代发. 睁开原本半掩的星眸, 淡金色的眼睛, 如同夜空中的闪电般锐利地扫视着殿堂下方的一众臣子. 空气中凝聚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妖异气流. 大殿上的人全屏息以待, 折服在玉撵上男子的逼人气势下.

　　视线默默地停留在殿中央的两名男子身上.包含兴味地审视着这两名权倾一方的男子.

　　慵懒低沉的声音再次迎绕在大殿上,

　　“ 无衡, 北荒进驻之事, 你与曜达成公识了吗?” 象是早已知悉事情的结果一样, 男子向凤无衡发问.

　　凤无衡微微弯腰, 以示对这位帝国最尊贵的男子的敬意, 道: “ 禀陛下, 臣与轩辕宗主以达成公识, 北荒之地将由四族的人负责前期的进驻与平定事宜, 至于如何令北荒之地在日后妥善发展, 臣会同四系的系君们进行商讨.”

　　好个凤无衡, 轩辕曜嘲讽地微扬起嘴角. 他不得不佩服起他的远谋深滤. 让他们四族的人为他收拾好局面, 然后再坐享其成地把北荒光明正大地接收了. 美其名是整顿, 发展经济, 实际上是掠夺一块不小的领土嘛.

　　哼, 轩辕曜不以为意地瞥了身旁的凤无衡一眼. 只要让北荒多出点小乱子, 平定的事宜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不是吗? 北荒之地到最后还是会是四族的囊中物. 轩辕曜勾起唇角, 云淡风轻地笑着, 此刻的他已如同稳操胜卷般.

　　玉撵上的男子对于凤无衡的答案似乎并不感到讶异, 仿佛一切都如同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曾偏离过轨道半寸. 邪魅的眼眸蕴藏着一丝不意察觉的笑意.

　　高大修长的身躯从玉撵上站起, 邪妄的气息在一瞬间仿佛逃脱了掌控, 如同万马千军似的疯狂地窜出男子的身躯, 涌向四面八方. 刹时间充斥着整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撞击震撼着每个人的心. 仿佛是回应男子那势不可挡的邪妄气势, 又或是折服于男子尊贵如天神般的气质, 殿上的人在他站立的那瞬间, 都不受控制地跪倒在殿上, 怀着无比的敬仰, 膜拜着这位帝国的王者 ----- 端木荧惑.

　　俯视着此刻跪在殿上的众人, 荧惑优雅地挥了挥手, 示意道:

　　“ 那就照凤相的意思, 北荒驻兵之事暂由四族接手. 等一切安置妥善后, 再行定度. 都退下吧! ”

　　殿上群臣皆微低着腰, 背朝着殿门慢慢地往殿外退去.

　　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往殿门外退的众朝臣, 荧惑叫住了正准备离去的轩辕曜.

　　“曜. 随我到辉月殿.” 淡淡地搁下命令, 不等轩辕曜有任何反应, 荧惑雍容伟岸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消失于日耀殿中.

　　偌大的宫殿此时只剩下两名方才还在殿上逞勇斗智的男子.

　　北荒之事陛下明明已经没有异议了. 为什么要另外接见轩辕曜呢?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吗? 凤无衡不解地注视着此刻同样处在沉思状态的轩辕曜. 尝试着能从这名诡异男子的身上发现任何的珠丝马迹. 却不其然地, 对上了一双充满戏谑的深遂瞳眸.

　　“凤相, 请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不值得.” 轩辕曜略带嘲讽的语调如同鬼魅般迎绕在空荡荡的宫殿之中, 震荡着凤无衡的心魂.

　　当他略微收敛心神后, 偌大的殿堂只剩下他与几缕忽暗忽明的烛火朝相辉映.

　　抬首, 殿外帝国的天空染上了一层妖艳的血红. 迎来一阵腻人的晚风, 几乎扑灭了殿内的烛火, 凤无衡望着血红的天空, 缓步踱出殿门, 一早守在宫门外的贴身侍从朝歌急忙为主子披上披风已挡住城内入夜后的些许寒意.

　　温文内敛的眼眸片刻未离高高在上的天际, 良久, 凤无衡轻声对始终尽责守在候身旁不发一言的朝歌道:

　　“ 从今日起, 密切留意一切与鹰族有关的消息. 我要知道一切细节. 告诉底下的人, 别再出错……” 缓缓转身定定地注视着朝歌, 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嗜血笑容, 此时此刻的他似乎才应是那个在帝国几近只手遮天的凤相. 凤无衡以不曾显露于人前的阴冷声音道:

　　“ 凰系的相府不养废物.”

　　阴狠的语调令朝歌不禁打了个颤. 跟在他身边已好几百年, 他还是会畏惧折服在眼前这表里不一的男子的逼人气势下. 这也是他心甘情愿守在他身边, 为他买命的原因. 放眼整个帝国, 或者整个世界, 除了帝王外, 再也没有人能驾驭眼前的这名男子了吧. 或许……抬头望着凤无衡瘦削身躯的背影, 朝歌暗自叹了口气, 应该也只有鹰族的轩辕曜能与凤无衡匹敌了吧.

　　看着勿自发呆的朝歌, 紧绷的情绪有些微的放松, 凤无衡坐上相府的马车, 倚躺在车内舒适的软蹋上, 半掩着深遂的眼眸, 指尖无意识地摩抚着垂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

　　“ 閻星……重…….临……

　　乱世……将…….至……

　　魍…….魉 …… 降…….生

　　纷扰……人世 ”

　　听不懂凤无衡沉睡中的呓语, 朝歌微皱浓眉, 拢了拢主子身上的披风, 退出车外, 驾着马护在车身的一侧. 留下一道道被夕阳拖长的倒影于宫城内的白玉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