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客户非人类》陆乱

2、鸟人

　　鸟人和人鱼怎么配对？

　　先不说世上到底有没有鸟人和人鱼的存在。但这两个，一个是天上飞的，一个是海里游的，根本就是不同的物种啊！ ！

　　物种不同，怎么相爱？

　　但现在……似乎不是讨论这两个物种能不能相爱的时候。

　　鸟人正拍打着翅膀，它脑袋上茂密黑亮的羽毛向中间聚拢，形成了鸟冠的形状。扑翅而来的狂风把屋子里的东西刮得东倒西歪，乱飞的扫把和纸篓与朱允文擦身而过，而朱允文僵立在原地，仰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目瞪口呆，元神出窍。

　　鸟人张着尖锐的鸟嘴朝他嘶叫了几声，企图激起他的反应，但朱允文自转身看到鸟人兽化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在鸟人的第20声鸣叫后，朱允文终于如愿的倒了下去。

　　朱允文轻轻呼了口气，慢慢合上了眼睛。

　　喵了个咪的，终于要晕过去了……

　　当朱允文醒来又昏过去、昏过去又醒来三次后，终于接受了现实。他盘腿坐在地上，心疼地扫视着屋子里七零八落的家具，欲哭无泪：“鸟人大哥！小的只会帮人做媒，人以外的生物小的真的不会撮合呀！”其实以他半吊子都不到的水平，连人的媒他也不会做。

　　鸟人显然不信，歪头想了下，说：“我有钱。很多。”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朱允文吸溜了下口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笑得异常谄媚：“呵呵呵，那个，不知道鸟先生……愿意付多少钱呢？”

　　鸟人变回人形，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几捆钞票，一股脑地抖到朱允文面前，说：“这些够吗？事情完成后，你还能得到更多报酬。”

　　朱允文低头直勾勾盯着怀里粉粉的毛爷爷，怦然心动。下一刻，他猛地抓起钞票一个劲地往口袋里塞，口袋满了又用衣服下摆兜住剩余的钞票，一边忙活一边连连点头道：“够够够，别说是人鱼，就算海参、乌贼、海带我都能帮你搞……追到手！”

　　跟钱过不去是不对的。

　　朱允文把钱收好后，面色凝重地拿了张椅子坐到鸟人面前，大有畅谈人生的架势。鸟人一看朱允文面有难色，也不禁紧张起来，全然不见刚才抖钞票的霸气，急急地道：“小朱先生有什么要求，我，我一定全力配合！”

　　“要求倒是不多，”朱允文啧了一声，“就是有些事情很好奇，想问清楚。”

　　“什么事？”

　　朱允文摸着下巴，望向鸟人，斟酌道：“古语有云：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是老鼠。这是生物的繁衍规律。”

　　他文绉绉的话让鸟人如坠云雾里，鸟人一下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等着下文。

　　朱允文瞟了下呆愣的鸟人，问出了一个千古疑题：“……鸟和鱼的孩子是什么？”

　　长着翅膀的鱼？还是长着鱼麟的鸟？朱允文不敢想了……

　　朱允文话音一落，一片血红色冲上鸟人方正粗犷的脸，他怔怔地望着朱允文，呆若木鸡。朱允文一副饶有兴趣的神情似乎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半响后，鸟人才讷讷道：“自盖亚创世以来就没有鸟和鱼结合的先例，鸟和鱼的孩子也许是……鸟鱼？”

　　朱允文一呆：“难道小爷我要创造新物种了？妈呀，达尔文会从地狱里跳出来吧……”

　　鸟人迅速抬头撇了眼神色怪异的朱允文后，又迅速埋下脑袋，脸色涨红更甚了，娇羞得跟上花轿的大姑娘似的，“呃，其实，就算我和美人鱼结合也不会生下后代的。”

　　“不生孩子，兽类也搞丁克啊？”

　　“……是生不出，”鸟人窘迫道，“我和人鱼小美人都是雄性的。”

　　“……”

　　雄性，雄性，雄性！朱允文仿佛看到自己的三观轻轻飘到地上……碎了。

　　起先他还以为鸟人和人鱼虽物种不同，但起码一公一母，还是有相爱的可能的。现在可好，美丽的人鱼和鸟人一样是雄性，这配对的难度简直登天了，叫人情何以堪？朱允文在屋里来回转了无数圈后，瞪着鸟人嘴巴开开合合了几次，终于抖出了一句话：“这是违法自然规律的！”

　　接下来，朱允文就物种不同、性别相同能否相爱的问题和鸟人辩论了一个下午，最后朱允文以鸟人的一句“再不闭嘴就还钱”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脑子里的思想斗争搅得朱允文头昏脑胀，送走了奇怪的男人，他脑子还晕乎乎的。
　　这单生意根本不可能做成，跟人以外的生物做买卖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到时那鸟人恼羞成怒，自己估计得小命不保了。在钱和命之间，他还是先要命吧。

　　目送那男人心满意足地走远后，朱允文赶紧锁好门，从鸟人给的钞票里抽出一沓，急急忙忙去了派出所。

　　进了派出所，气喘吁吁的朱允文一把揪住值班员的衣领，喊道：“我家里来怪物了，是只鸟人，好大一只鸟！还要我帮他追一条鱼。你们快救我！”

　　值班员是个新来的年轻人，在月黑风高的夜晚独守在派出所里，着实被莽莽撞撞冲进来的朱允文吓得魂飞魄散，本来还在默默祈祷这人不是什么暴徒凶犯，此刻听见朱允文嘴里嚷着“怪物”松了口气，心安理得的给他下了个脑子不正常的定论。他两手钳住朱允文的手腕，镇定地道：“别急别急，这位同志，你先坐下喝口水缓缓再说吧。”

　　在他镇定的安抚下，朱允文慢慢清醒了些，讪讪地松了手，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值班员这才拿出登记表，让朱允文描述一遍事情经过。然后，一句“回去等消息吧”将朱允文打发了出去。

　　朱允文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警官同志，我向你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人真的变成了一只半人半鸟的怪物，他还给了我很多钱，那些钱我也给你看了。现在人证物证齐全，你们可要派人保护我呀。”

　　“这位同志您放心，一旦调查情况属实，我们一定马上派出最强的警力在您四周，以保证您的人身安全，并且全力抓捕怪物。请您这段时间尽量减少外出，注意安全，并随时等候我们的传唤！”
　　值班员连连点头，顺利将神神叨叨的朱允文推出了门外。他不知见过多少这样神经兮兮的人了，不是说见到了怪物，就是怀疑有人要害他。这样的人，通常敷衍敷衍就成，再严重些打个电话叫家属来领走就是。

　　朱允文站在派出所门外，盯着紧闭的大门，欲哭无泪。看来是没人会帮他了。

　　回了婚恋所，他开始收拾屋子里被鸟人刮得七零八落的东西，边忙活边想着计策。

　　那鸟人和朱允文“约好”一周后再来。一周，足够朱允文逃到外太空去了！

　　他正规划着逃亡计划，突然瞥见门帘后露出了三双穿着黑色长靴的脚，正不安地蹦蹦跳跳。朱允文见状，以一个扫把横扫千军之势，趁着僵尸蹦起之际，从他们脚底下一扫而过，将门后的三只僵尸扫倒在地。

　　“呜——”
　　“呜——”
　　“呜——”
　　三声呜咽接连响起，三只僵尸直挺挺地仰躺在地，动弹不得。

　　朱允文将扫把搭上肩膀，俯视着三只僵尸，冷笑道：“我说怎么刚才狂风四起的时候不见人影……”说着蹲下身依次揉捏三只僵尸的脸，僵尸坚硬的脸部肌肉在朱允文手里变成各种形状，朱允文满意地看了看手下的杰作，狞笑了一声：“原来是躲起来了！”

　　“呜呜呜。”

　　僵笨扭着脸躲开朱允文的手，一手指向僵白和僵黑，委屈道：“老大我冤枉啊，我刚才要出来救你的，是他们拉着我的！”

　　僵白和僵黑微微一震，小心看向朱允文，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心虚的意味。朱允文顺着僵笨的手往另外两只僵尸瞪去，咬牙切齿道：“就知道你们两个最没义气，想当初是谁收留你们、对你们不离不弃的？你们居然见死不救！”

　　“老大，不是我们见死不救……”僵黑心虚笑道，“只是刚才那阵风力实在太强了，我们出去了也站不稳，不但帮不了你，还会给你添麻烦。”

　　僵白点头道：“我们爱莫能助。”

　　话虽如此，朱允文气愤难平，将三只僵尸扶起来后，给每人分配了打扫任务，还坐在一旁监工。看三只没人性的僵尸吭吭嗤嗤地干着活，他才舒坦了些。

　　“老大，你在顾虑什么？”
　　僵笨被僵白和僵黑教训了一顿后，蹦到朱允文跟前，一心为朱允文排忧解难。

　　“顾虑？爷既想要钱又想要命，是不是很难？”朱允文托着腮，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

　　“当然不难，马和驴还能结合生出骡子呢，鸟和鱼结合也不是什么难事嘛！只要像对人一样给他们搭线就好了嘛！”僵笨一副‘你比我还笨’的嘚瑟样，轻松建议道。

　　朱允文掀起一只眼皮，怏怏道：“说得轻松，传说人鱼是种异常凶残的异兽，尤其是雄性人鱼，更是凶猛异常，残酷血腥。从各种迹象表明，那鸟人分明是单相思，一厢情愿！我帮他牵线，人鱼发起狂来，可别到时钱没挣着把爷小命搭上了。”

　　况且，这是朱允文的婚恋所开业以来的第一单生意，做媒方面毫无经验，除了给家里的吉娃娃和拉布拉多找过小母狗。

　　朱允文唉声叹气个没完没了，僵笨也为不能替主人分忧而自责不已，垂下僵直的手臂，耷拉着脑袋，也跟着唉声叹气起来。僵白瞟了两眼唉声叹气的一人一僵，忍无可忍地蹦了过来，说了句“要钱就干，要命滚蛋”后，推着僵笨愉悦地蹦走了，将乱七八糟的屋子和凌乱的朱允文置之身后。

　　一旁正摆弄桌椅的僵黑见机行事，冲朱允文道：“老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小黑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说完，跟在僵黑屁股后欢快的跳走了。

　　朱允文对着三只僵尸决绝的身影长吁短叹了好一阵，才不甘不愿地起身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