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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山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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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吴月就醒了过来,这觉睡得甚为酣畅,将周身的酸痛解去了许多。阿飞上身也套了件青衫,是自死去的那人身上扒下来的,吴月瞄了一眼,似乎是脖子被扭断的,忙转开眼,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方伯的面貌终于看清了,并不似声音那般苍老,50上下,两鬓灰白,面部瘦削,双眼倒是炯炯有神,年轻时想必也是个清俊的人物。只是此时左臂被卸,左手手指尽数被扭断,神情很是萎顿。骑在马上,右手勉强拉住缰绳,略有颠簸,便似极为痛楚。但目光却时不时得扫向吴月,似乎也在偷偷观察着她。吴月老老实实的坐在阿飞身前,眼观鼻,鼻观心,不肯多言一句,多动一下。三人一路无言,快到中午,才来到河边,马在林间甚难行走,是以速度比昨日阿飞抱着吴月慢了许多,阿飞也不着急,优哉游哉的,不知心理在想些什么。
出了林子,豁然开朗,水气弥漫,就听方伯道:“顺此河一直走下去,离尽头不远处就有大路直通山脚,河边树木疏朗,道也好走。”言下之意是最好顺河而下。
阿飞也不答话,只是将吴月抱下马来,说歇息一下,就自顾自的跑到河边逡巡,不知在干什么。方伯一脸苦笑的坐于马上,他左臂已废,行动不便,是被阿飞揪着领子甩到马背上的,此时自然也不敢擅自下马。
吴月抱着包,找到一块平整点的地方坐了下来,侧身挡住方伯的目光,手伸进包内将阿飞给她的东西又摸索了一番,似乎是她之前看过得那枚匕首。刚吁了一口气,就听方伯在身后问:“姑娘也是这紫金山人士?”
吴月回头看方伯,心思一转,点头:“是,”心里却道:原来这山叫紫金山。
方伯显然不信:“我看姑娘举止脱俗,不似这山野猎户樵家之女。”又扫了一眼吴月的牛仔裤:“衣着也不似中土人士……”
吴月装傻:“我倒是觉得你的衣服更古怪。”这话于她倒也是实话,方伯一身黑色长布袍,足登布靴,腰束青带,袖口收窄,长发在顶部绾了个发髻,用一枚银簪别住,在吴月看来,活像唱大戏的。
方伯只道她不欲吐实,一笑,也不追究,转而问道:“不知姑娘是如何与阿飞相识?”
吴月实话实说:“我在林子里迷路,被他抓、呃,救了。”
方伯更为疑惑,道:“这方圆数百里没有人家,姑娘家在何处?如何能迷路到如此深山?”
吴月回答的很利索:“我家在靠山屯,若是知道它在何处,我就不会迷路了。”一边说,一边暗笑自己胡搅蛮缠,但想到如今身处不知名的世界,又是皇帝,又是将军的,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回家,心中也不免黯然。方伯却是若有所思,不再追问。
不多时,阿飞提着几条小鱼回来了,收拾干净,方伯身上带有盐袋火石,三人架火将鱼烤熟,饱餐一顿,味道甚为鲜美。随后启程,吴月仍与阿飞同乘一骑,那马上盐袋、火石、水囊一应俱全,想必是已死那人随身携带的东西,吴月想起山洞中所见各种物品,不知是杀掉几人抢掠而得,一时百味杂陈,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怜悯。
三人顺流而下,风餐露宿,行了大约七八日,水流渐窄,水速变慢,似是逐渐转为了地下水。方伯指着林间一小径道:“顺此而行一个时辰便可上大路,距山下也就一日的脚程了。”他身上带伤,这几日行途辛苦,伤势更为严重,阿飞也不认真给他治疗,只随便上些草药,略为解热罢了,所以此时已甚为虚弱,但看到将要出山,精神振奋了许多,一摆马头,当先走了进去。曲折行了快两个小时,果然转到了大路上,说是大路,不过四五米宽,吴月看那路旁茂密的林子,暗想:“这倒是个劫道的好地方。”念头尚未转完,只听得一声大喊,前方林间当真乌压压的冲出了二三十人,挡在路中间,中间一人身子不高,精瘦,一脸络腮胡,手里举把大片刀,声音中气十足:“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静了半晌。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吴月伏在马背上,一手拍打着马颈,一手捂着肚子,笑脱了形:“哈哈……不行了……哈哈哈哈……真、真是这、这么说的……哈哈……”
只见那汉子露出的面色越来越红,突然掉头,暴喝一声:“把那酸乔才给老子带上来,奶奶的,抓到你这么个阿物,真是爷爷的晦气,一天的生意都他妈的不顺!”
后面人群一阵耸动,推推搡搡挤出个五花大绑的人:十八、九岁的模样,修眉凤目,唇红齿白,生得非常俊俏,身量并不矮,却给人一种弱不经风的感觉,一身白色长衫,长袖缓带,头顶方巾,十足十的一个宁采臣。吴月已止住了笑,正看得发呆,只见那精瘦汉子劈面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嘴里骂道:“从哪里趸出的酸词糊弄爷爷,平白让老子受人耻笑。”那书生脸上着了一下,白皙的面皮立刻肿了一个红手印,越发战战兢兢,看着吴月,哆哆嗦嗦道:“这位姑娘,山、大爷在此打劫,莫、莫要如此嬉笑。”
吴月绷得正辛苦,听他如此说,又是一阵大笑:“抱、抱歉…………哈哈……你们这、打劫……我应、应该严、严肃点……哈哈……”
那山贼气得发抖,大骂:“小婊子不知好歹,看爷爷今日怎么收拾你……”
吴月只觉身后一轻,再看,阿飞早飘到了那山贼面前,手已握在他咽喉之处,大急,叫道:“慢着!唉呦!”原来她刚刚笑声未停,一急之下茬了气。阿飞听她呼痛,转头,手却仍未松开。吴月忍痛道:“别杀他。”周围的山贼见头目被制,一阵骚乱,那书生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的发抖。一直未出声的方伯却轻笑一声:“姑娘好菩萨心肠。”
吴月也不理他,只对阿飞道:“杀了他也没什么好处,让他们把人放了,找几件衣裳给咱们,就放他们去吧。”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再拿点银两。”
那群山贼今日真是做了赔本的买卖,留下了几件衣裳和一些银两——只怕都是刚刚劫到的,迅速作鸟兽散,一会儿就没了踪迹。只剩那书生呆呆坐于地上,抖得更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