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可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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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围在四周的人，她一概不知。
上一刻在她面前自相残杀的也好，下一秒在她身后议论纷纷的也罢。
充斥耳畔的话题，无非是她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她躲在角落，蜷缩着身子，试图能多少温暖自己。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就这样消失。然而那些关于厮杀，悲鸣，嘶叫，哭喊的点点滴滴，仍旧不肯罢休。她只能竭尽全力抱紧双臂，拼命压抑住想要叫嚷的冲动，也不允许流下一滴眼泪。
和她在一起的人全都没了呼吸。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只有她活了下来。尸首堆叠而成的高塔上，她仰望着却始终看不到光。
“由我全权单独监护，谁有意见？”
紧闭的双眼裂开缝隙，她看到那时沉默着将她揽入怀中的人。
当时光线不足，她只感受到真切的温暖。以及他略显笨拙地附在她背后的掌心。
他的一句就让其余的十人炸开了锅，什么你经常失踪就别跑出来说话啊，我就不信你真的能把这家伙看好，这可不闹着玩的要是她体质不受控可是会有一堆人相互厮杀的啊，诸如此类夹带不甘和愤愤不平的说辞。
他抬了抬眉梢，依旧一脸笃定，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小鬼能像人类一样活着——对此有所质疑的，麻烦站出来。”
不给其余十几人反驳的时机，他保持双手插袋，眸中满是不容质疑和动摇。
“你们都把她当成什么了？”
思绪从回忆回到现实中。
从那天开始，她就跟着这个常在额头上缠一圈布条，穿得很像RPG主角的男人，至于为何愿意和他接触并长时间跟着他，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大概，是动物的直觉。或者所谓女人的第六感。
总之，由他全权单独监护的事，很快就落实了。
她蹲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用小刷子扫掉手里石块上的尘土，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咳嗽。
至于他，则把手里的活暂且放下，一边松弛筋骨一边朝等候多时的客人走去。
作为十二支中的医学代表，号称疑难杂症猎人的约克夏=琪多尔，此刻耐心地站在脚手架外围，不太想接近尘土中那稍微被打扰到而惊醒的遗迹。距离此处遗迹的完全醒来还有众多未知的问题堆着，谁知道会在这里耗上多长时间。除十二支里出了名的梦想家，金=富力士之外。
“找我有事？”
将头上戴着的工作帽摘下，金边甩了甩满是汗的头发边打招呼。
琪多尔点点头，看了一眼蹲在那里直咳嗽的她。两周前连十二支都忌惮的她，现在看上去和普通的九岁孩子没什么区别。前提是不知道她拥有传染杀气的体质。
没有拿出一同带来的报告，琪多尔和金往人少的地方走，谈论的声音因周围的风沙而只徘徊两人之间。琪多尔严谨认真的时候经常见，但这次表现出来的，和以往不太一样。
注意到琪多尔欲言又止，金选择由他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是来看那小鬼的吧。现在这个样子，继续由我全权监护应该没问题？”
“当然。我不是为了确认这点才来。再者，会长早就许可你这么做了啊。”
“嗯……该不会是担心我把那小鬼带坏了？”
“我不否认这点。不过，到底是另有目的。”
说着，琪多尔将攥着的报告递给金，他好奇看了看封面那张白纸，接过。在他翻阅报告之际，琪多尔抓紧时间向他解释此行所在。
“关于囚禁那孩子的教堂里发生的一切，官方的解释是集体性残杀——‘通过逼迫关押的40人相互厮杀进行实验’，实验目的未明，参与者全体死亡。只有那孩子活下来。”
“知道传染杀气体质的，有几个？”
“不清楚。源头断了，实验的组织者和收益者一概不知。”
金很认真地查阅报告上列明的事项，神情也因此变得严肃起来。
“就算从那些提出要带走她的人进行调查？”
果然不出琪多尔所料，金到底是问到这点。琪多尔瞥了眼报告，此时金正认真地对比着列明的几方势力。不管是以政/府名义还是□□势力渗入的代表方，都尽可能与实验本身撇清关系，只为将拥有特殊体质的她带走。只有一个例外。
白纸黑字，清楚地标注那个国度的名字。
金兀自呢喃，随着这个国名在耳畔响起，他眉宇间的皱痕加深。
“——NGL。”
就在今年，这个国家正式成为自/治/国。
“NGL是以庇护所属民的名义提出将那孩子带走。据说，她的父母自逃离该国后，一直在通缉犯的名单上。她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带走，因此对此没有印象。何况，她拒绝教堂事件及其之前发生过所有事的记忆。”
“是这么简单就好。”
“倒是那孩子，她真的能够像你所说的，成为人类吗？”
帕里斯通确实不好对付，但琪多尔并不完全看好金这边的情况。不如说，两边给琪多尔带来忧虑和担心旗鼓相当，尤其是想到金经常下落不明没了人影。他一个人潇洒走天涯倒还好，现在可是带着个小鬼，还得是个有传染杀气体质的可怕存在。
金一脸惊讶地看过来，让琪多尔忍不住皱眉。
“她没法成为人类啊。我也没想过要这么做。”
“等等等等，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
——这小鬼能像人类一样活着。
倏尔想起金的原话，琪多尔愣在原处，多少感觉到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有偏差。
能像人类一样活着，就在于那孩子本身就不是人类。是要借此给予她能踏足人类社会并生存其中的方法吗，还是要她学会拥有人类的姿态学会自保呢。
不管哪点，金肯定都考虑到了。
最重要的是，无论那孩子最终会变成怎样，选择权都在自身。
金是这么打算的。肯定。所以才没想过要用他的力量让她成为人类。
……真是败给他了。
也许琪多尔没法感受到太多，但只是从报告上得知那孩子的经历，她都忍不住对金这种做法表示感谢，深感欣慰。试想想，和四十个年龄不一性别体格各异的人关押在教堂内，直到只有自己活下来时才得救，对被逼着做什么的行径早已习以为常，崩溃的内心再也无法对待正常人类社会，似乎也能找到辩解的说辞。
即便深知如此，金也没有去可怜那孩子。
没有把她当成事件的牺牲者。和对待别人一样，平等地看待她。
——只是这样，就能得到救赎。
于那孩子而言，仅仅如此，便是拯救。
在琪多尔感叹的罅隙间，金回头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几乎是炸毛的状态冲了回去，在那小鬼面前来了个急刹车。扬起的尘土呛得她咳出眼泪，捂住脸想躲远点。但金压根没想放过她，她只能按照金说的伸出手，晃了晃手套说明她是严格遵守遗迹探索保护条例的——比如说不能直接用手碰触遗迹。然而金捏了捏她的指尖后，她便露出惊慌的表情，甚至有些手忙脚乱。金毫不犹豫给了她一响栗，疼得她抱头撅嘴。
找了双新的手套塞给她后，金才走回来，继续和琪多尔谈论。
注意到琪多尔的微笑，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附上一句。
“我不太懂怎么养孩子。大概把她当成徒弟或是朋友看待比较多。”
“这样也不错。像小孩一样，她理应有这样的生活。”
瞥了眼被放在一旁的报告，金把封面上一层薄薄的沙土扫掉，递回给琪多尔。当他再次发话时，语调中的沉重彰显他有多看重接下来说出的话语。
“可为什么，活下来的那个总是被认定为加害者？”
琪多尔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词汇组织出应对的话。
他说的没错。即使仅凭目前知道的资料，就断定她在教堂事件里深受伤害并不理智。但当她获救时，身上的斑驳伤痕和几近空洞的双眼，比任何说辞都要确凿。尤其是后续的身体检查和伤口治疗，作为主要负责人的琪多尔，更是深有体会。
听到不远处一单调声响，琪多尔往后看去，那孩子搬了张圆凳走过来，放在她身旁，然后就转头跑掉。看来本打算跑回去继续清理文物上的沙土，但注意到金招手的动作，那小鬼便赶忙放下手里的工具，略带趔趄地跑过来，直接藏在金的身后。揪着金的裤腿，过了好一会她才敢探出脑袋看看琪多尔。
她似乎对琪多尔的外貌很好奇。这也不奇怪，由会长选出的十二支会根据各自对应的名号做出改变，除了作为子的帕里斯通和作为亥的金例外。琪多尔走上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解释道。
“我是十二支里的戊，也就是十二生肖里的狗，对应名号就变成这样了。”
小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后忽然想到什么，用力扯扯金的衣摆，并抬起手用指腹抵着鼻尖，常有的小孩子眼里猪鼻子的形象。金扯了扯嘴角，抬手按在小鬼的头顶，说道。
“都说了我是例外。”
难得看到金这副模样，琪多尔颇为兴趣地看着两人。
“话说，这孩子有名字了吗？”
“啊。叫‘莉特’。”
金刚说完，小鬼用力地点点头附和道。
“……嗯。莉特。”
大概还是很怕生，刚说完她就转身跑远。
“是有什么含义吗？这个名字。”
被如此正式地一问，金会在奇怪之处害羞的性格又跑了出来。他支吾一会，随之露出得意的笑容，反问。
“你是不是认为她已经接受我了？”
“难道不是？”
这么明显，光是想想都知道。但真正的答案，琪多尔不得而知。
金将双臂枕在脑后，笑容中多了几分释怀。
“最先攻略她的，是我在研究的这座遗迹。”
琪多尔好奇地眨眨眼，等待金做出进一步解释。
“当时，她刚到这里，没过多久就虔诚地跪在遗迹前祈祷。她的名字也是那个时候想到的。”
“莉特……啊，拼出来是Rite，但在另一种语言里的读法不同。”
“对。Rite，就是‘仪式’、‘参拜礼’的意思。”
琪多尔看着在认真扫掉文物上尘土的莉特，不由得感叹，满是欣慰。
“这真是个好名字。对她来说。”
豁然，短信响起的声音打破现场这种气氛。金看了看短信内容，随之满脸的不耐烦和不满。
“怎么了吗？”
“我在这个国家调查遗迹的权限受到阻拦，据说有人想把遗迹私有化。看来得更进手续才行。”
把手机扔回兜里，双手插袋的金嘟哝道。
“还有游戏那边的事。要赶在明年上市，就得抓紧公测和改良的进度。”
“你还真是大忙人啊。”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总不见人影是为何。”
“那也不用每两年就失踪一次。”
夕阳斜下，夜色自天边慢慢渲染而来。
琪多尔在离开前特地和莉特道别。那孩子依旧怕生的很，躲到金后面才敢探出脑袋看回来，略微伸出手挥了挥回礼。
“好了，先吃饭！体力不够做什么都不顺！”
说着一把将莉特抱起。慌乱不已的她挣扎无效，只能紧紧地环住金的脖子。
“我没法呼吸了啊……”
稍稍减缓力道之余，莉特伸手做出振臂高呼的姿势。
两人迎着倾洒在沙漠上的余晖迈步，走入那淡红色的晚霞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