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浪子形骸》蜃离

11、#011. “——莉特

　　军舰岛的测试结束，考生们聚集起来，按照理伯考官的吩咐抽取了各自要狩猎的号码牌。只有莉特一人登上停泊在一旁的考官专用汽艇，过了好久才又出现。
　　因为将要在戒备尔岛狩猎的对象，是在场的考生。军舰岛时的团结合作荡然无存，一下子就进入准备相互厮杀的紧张氛围。酷拉皮卡和雷欧力明显被这种沉重感压得有些不舒服，他们在军舰上散步，倏尔看到莉特倚靠栏杆站着，向他们招招手。恰时在另一边在船头聊完天的小杰和奇犽跑了过来，这大概是考试开始以来，几个人难得能聚在一起的时候。
　　原来小杰和奇犽也是被莉特叫过去的。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想了好一会，话语的内容和她略带轻松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
　　“我失去考试资格了。”
　　“什么？！”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惊愕之色。
　　“原因呢？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
　　最快恢复冷静的是酷拉皮卡，他皱眉问道。
　　莉特保持微笑，了然地摇摇头，不打算解释原由。
　　“不行！我们向考试审查会提出申诉吧！怎么能说失格就失格！”
　　雷欧力依旧做事风风火火，被他这样的气势感染到，莉特的笑容中多了几分苦涩。她仍然只是摇头，示意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小杰踌躇片刻，还是将自己关心的问题说出。
　　“是身体的原因吗？在陷阱塔的时候就……”
　　真是败给他了，怎么就这么敏锐。越来越像金呢。
　　她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支支吾吾几声，试图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见她这般为难，小杰亦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二话不说就往旅馆跑去。其余三人愣了一会才跟上。莉特愣在原处，因不知还有没有必要跟上去而踌躇。
　　奔跑。奔跑。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他的背影，和金重叠在一起。

　　几十分钟前的那通电话，对话内容回荡在脑中。
　　正如她在来军舰岛之前所预料到的，陷阱塔时传染杀气体质爆发的事被上报。不管理伯考官是出于被她威胁而不爽，还是遵守协会定下的规则奉公行事，总之，协会是知道这件事了。只是没想到来处理的人不是会长那老头，而是副会长。
　　当初她就是从这个人口中得知自身拥有如此特殊的体质。
　　“你要庆幸，若在戒备尔岛的考试这一体质再爆发，受害的可就是考生们了。”
　　他说的没错。莉特自己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她皱紧眉宇，努力调整呼吸，接续。

　　“我会被怎么处置？这件事与金无关，不要给他添任何麻烦。”
　　“这很难说。毕竟当初是他主动提出，由他单独全权监护你。”
　　“你们不就是想和之前一样把我抓回去做实验吗？何必大费周章。”
　　“由你主动将监护权转交协会名下，不仅不会连累金先生，还能让你直接进入协专。”
　　“……你在和我谈条件？”
　　“我是为你好。免得往后体质再失控，又给金先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别开玩笑了，副会长大人。我是为了金才参加猎人考试，你要我本末倒置？”
　　“作为你违反当初与协会定下的规定的处置，这次考试，你的资格会被取消。”
　　“感谢提醒。”

　　电话那头传来长鸣声，她差点把话筒猛扔回座机上。
　　满腔的怒火无从发泄，她气不打一处出，只能独自一人生闷气。她的精神状态直接与这一特殊体质挂钩，因此重新回到军舰上前，必须努力克制情绪。
　　说起陷阱塔时体质失控这件事，最在意的，恐怕是她自身。
　　但并非关于传染杀气这点，而是隐约中在她脑海中闪现的画面。她的记忆原点停留在与金相遇的时候，一直如此。然而比起失忆，她逐渐意识到，是她本身在抗拒在那之前发生过的一切。
　　那肯定与她对黑暗敏感有关。
　　与她无法忍受幽闭空间脱不了干系。
　　不得不承认，副会长在电话中说的那句话，她是最认同的那个。如果在戒备尔岛上体质失控的话，到时因传染杀气而自相残杀的，就是这次测试中的考生。就连小杰他们也许亦难以幸免。只有这点，她比谁都无法忍受。

　　想到之前的剑玉还放在和半藏同住的房间里，忽然走掉不和他说一声，有点对不起他在陷阱塔时照顾她的两天时间。
　　在军舰上四处徘徊，她最后在炮塔附近看到此刻正在打坐冥想为明天考试准备的他。
　　抬头望过去时，阳光刺目。她抬手遮挡住烈日，在底下叫了他的名字。
　　“半藏！”
　　“嗯？”
　　他转身探出头，刚好看到她躲到角落处遮荫。
　　“那个剑玉，你帮我保管吧。”
　　“……嗯？那不是你的武器吗？”
　　他进一步探出身子，满是疑惑地问道。
　　她想了想，反正都要走，坦白一点无妨。
　　“我没法继续考试了，而且那玩意在你这比较能发挥价值。”
　　总觉得这句话说得有点怪，她懒得理，还是先回去看看小杰到底要做什么。
　　才刚一起步，轻捷的落地声在她身后响起。她会意地转过身去看着他，有些为难地接受他不甘的视线注视。
　　“怎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别问。”
　　她不满地皱眉回应，语气一听就知道拒绝继续过多解释。
　　半藏自是读懂她坚持的这点，叹了一声。蓦然想起什么，抽出名片就往她手里塞。上面写的文字，她略微能看懂。应该是他的名字，还有些花里花俏的纹饰。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抬头对上他俯瞰而来的视线，她点点头，但因为头顶亮光太刺眼，很快就又移开视线。
　　之后她还得找小杰他们道别，这样总算把牵挂的事都解决掉。
　　至于某两位怪异人士嘛，虽然当初互相邀请来考试，但完全无相约的意味。也就好聚好散。她还负债着，得想办法把余款尽快给那个莫西干头。

　　在她快要登上汽艇离开此处之际，小杰喘着粗气朝她跑来，似乎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她。疾忙在她面前来了个急刹车，小杰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莉特刚伸出的双手悬在半空，略显手足无措。之后，她双手交叠，十指交错，声音听上去略微飘忽不定。
　　“小杰。对不起。”
　　他抬起头，疑惑地望过来。
　　被他这样注视着，她有点不知所措。好一会才稳住情绪，接续。
　　“之前答应你在通过考试后，把金的事告诉你——这点，我做不到。”
　　“……为什么？”
　　“我不想因为我的话，让他的形象在你心中固定。”
　　不给小杰反驳的时机，她的语调变得严肃起来。
　　“必须要靠你找到他，由你自己去了解他才行。”
　　小杰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站直身子，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莉特感觉思路有些乱，只能继续解释她这么做的原因。不，应该说是趁着这个机会，把想说的话都告诉他。
　　“你和我，还有凯特不同。他一直相信你，注视着你。这与任何理由无关。”
　　视线飘忽不定，就连情绪也有些不稳。她力图压制住翻涌而上的酸楚，却在小杰向她靠近时，宣告这一切努力都徒劳无功。小杰将一张深红色的猎人执照举到她面前，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这个、是凯特他、留给我的……”
　　努力平顺呼吸，她本想继续说点什么。然而万般言语，于莉特接过那张猎人执照时，变得毫无意义。她收缩瞳孔，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下一秒，紧皱眉宇的同时，眼泪夺眶而出。哪怕她死死地咬紧下颌，也无法阻止泪水不住地流淌而下。
　　“谢谢……谢谢你，小杰……”
　　哭腔填满这两句话，哽咽令其支离破碎。她紧紧抓住这张猎人执照，拼命压制住哭泣。抽泣使得她呼吸不太顺，所以再想说话时略显为难。
　　她知道这是什么，比谁都清楚。

　　267期考试唯一一个合格者，正是她一直苦苦追寻的那个人。
　　不管他在哪里，身在何方，离自己是远是近，只要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他存在，任何所能想象到的苦难都具备意义。一旦想到他仍毫无畏惧，勇往直前，希望和动力便会不断倾注而下。

　　“——莉特真的很喜欢金呢。”

　　小杰微笑着附上一句。笑容的热度能与此刻的阳光媲美。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眨眨眼，看得不太真切，却也哭得更凶了。明明差不多能够稳定情绪。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随后发现手帕递到自己面前。酷拉皮卡点点头，她才接过手帕擦眼泪。至于奇犽和雷欧力，则有些无奈地对视一下，站在一旁不出声。
　　“来年加油吧！以你的实力，猎人考试什么的不在话下。”
　　终是雷欧力打破这般略显尴尬的气氛，结果酷拉皮卡接续的话就让他噎住。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我绝对会当上猎人！不，是一定要！”
　　见他们又准备你一言我一句对上，莉特轻笑几声，恢复到平常那个自信的样子。
　　“你们四个肯定没问题。”
　　“那当然。”
　　奇犽满不在乎接了一句。莉特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抓住机会解释。
　　“对了，别看我这样子，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什么？！！！！！！！！！！！！！！”
　　本来还挺哀伤的氛围立刻被这句话给驱散得一干二净。接下来不出所料，全都集火到诸如“你看上去只有十四岁啊”，“如果是雷欧力这么说我还可能相信”之类的话题。于是，雷欧力又无缘故地躺枪，还是被扫射一通。
　　而最后结束在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半藏。
　　“你比我还大……”
　　“对啊。你十八吧。我二十二，大四岁呢。”
　　莉特得意地回应，唯有光头忍者的笑容僵在脸上。

　　协会的飞船上，她终于有机会和尼特罗会长进行交谈了。第二次考试时，她本想抓住机会和他商量一件事，碍于测试进程，也就作罢。眼下，再无此种顾虑。
　　“我想请求会长作为担保人，让我结束和揍敌客家的依附关系。”
　　“保证你不会泄露揍敌客家的秘密？”
　　“没错。否则，就算债务还清，他们也不会让我离开。”
　　“要老夫出面，当然可以。前提是你要能控制住传染杀气体质。由你自身。”
　　“……我会努力。请给我一点时间。”

　　尼特罗比那个金发西装副会长好说话多了，至少不是冲着要拿拥有特殊体质的她去做实验这点。当然，她不觉得就能掉以轻心。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之后，她收到协会转交的信件，得知小杰他们之后经历的考试。
　　戒备尔岛上考生要狩猎指定的号码牌，每个人都处在狩猎和被猎的状态，小杰特意提到自己的目标是西索，练了很久的挥杆才成功。虽然拿到号码牌的下一刻自己就被葛雷塔的针放倒。结果号码牌是西索给他的。非常非常不甘心。
　　还有奇犽后来失去资格了。最终测试时与他对战的是集塔喇古，其真实身份是奇犽的哥哥，伊尔迷·揍敌客。这位兄长说出完全不像兄弟该有的话，令奇犽的精神发生变化。之后在雷欧力和鲍得罗对战时，奇犽出手刺穿鲍得罗的心脏，后者最终身亡，奇犽因此失格。
　　所以在通过考试之后，小杰，酷拉皮卡和雷欧力一起前往枯枯戮山的揍敌客家大宅，准备把奇犽带回来。期间经过打开试炼之门的练习，和管家见习生的卡娜莉亚见面，还和管家梧桐进行猜硬币在哪只手的对决。
　　……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小杰从考官萨茨那里得知，那张凯特留给他的猎人执照，是金的二星猎人证。他从萨茨那里得知不少关于金的事，并且知道萨茨先生非常崇拜金。

　　莉特一遍遍读着这写了好几张纸的信，欣慰的笑容在脸上浮现。
　　围在铁笼外的警卫抓紧手中的枪，神情紧张。她发出一声轻笑，隔着个铁栏杆还有什么好怕的。但传染杀气到底和普通攻击不同，就像热病，真正来临时谁都无法阻止。也无法拯救谁。因为传染只是提供一个契机，心中被杀意者才会在传染后成为只会杀戮的工具。空有人形的躯壳。

　　「要想主动使用你这一体质，就必须证明你对自身的可控。」

　　这是她和副会长帕里斯通的交易。
　　若是能抗下这三个月的测试，证明她能达到自控杀气传染的程度，她就能主动利用传染杀气这点。过去，为了不给金添麻烦，这一体质的爆发都是被动导致。
　　要想达成她渴望已久的目的，就必须跨越这些。

　　她想起参加考试前，凯特对她说过：

　　——金希望她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眼下，这句话得到验证。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会变成怎样，甚至可能再一次让金对她失望。
　　就当是为了当初自己见死不救而赎罪，或者是为曾经与那些恶徒同行而忏悔。

　　尾椎处被撕裂的皮肤在隐隐作痛。惨白的囚服无法彻底遮住这一伤疤。
　　即使表皮被撕走，仍可由深浅不一的皮肉，拼凑出蜘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