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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前缘 他们这些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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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洛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好似在思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海与眼前同样,是一片荒芜。
门外传来两种脚步声,很轻。他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果然下一刻,外人推门而入。
殷十一走在前面,她手里领着一打药,进门就问:“崔彧说你之前看大夫给配了药,药呢?”
“在桌上的包袱里。”他凭借记忆指了个方向。
“哦。”殷十一找到药拿出来闻了闻,转头对崔彧说:“这药有用,不过吃多耳朵会不灵。”
“扔了吧,吃你配的这副就够了,明早给他熬,先喝一顿上路。”
“好,那我先去睡了,明早见啊。”殷十一顺便把原来大夫配的药给拿走了。
崔彧在原地多站了片刻,作出转身走的姿势,又回过头,看向颜洛。
颜洛许久没听见关门声,问:“还有什么事?”
“我挺好奇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他的口气不轻不重,不急不缓,说着,看了大开的门一眼,过去将门轻掩上,“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颜洛撇过头,拒绝回答的表情如孩子般显露无疑。
“闹脾气?”崔彧低头轻笑了声,向他走过去,“还记不记得你让我帮你查小鱼儿的时候,答应过我什么?”他站着,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颜洛头顶,“之前就不和你计较了,但现在……是不是该有点补偿?”
“反正我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小孩闹脾气怎么了?你就一点脾气都没有吗?”
崔彧被他问住了,他接触小孩不多,还真不明白,所以开始时才会那样没耐心。
“脾气自然是人人都有,但也得看有没有理,有就让错的人改,没有就该改自己的坏脾气了。”
颜洛轻哼一声撇过头,他们这些长者的话总是比唱的还好听,脾气这种东西哪能说改就改。
“怎么,不服气?”
“哼,”他没有言语顶撞回去,“你呢,怎么到现在还留在滁州?”
“我不是说了,离开你我茶不思饭不想。”崔彧贴着他坐下,一手勾住他脖子,用暧昧不明的口气道:“每晚我躺在床上,看着床板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你。”
颜洛对他深情的话语充耳不闻,绷着脖子尽量离他远点。
“颜洛,我觉得咱们是能过日子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颜洛后背一挺,他几乎觉得自己在做梦。片刻,他抬手一根根掰掉崔彧黏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冷冷静静的口气说:“想泄火出门右拐过一条街,挂着韵风楼牌匾的巷子里有私娼寮,随你挑自己喜欢的。”
“你对私娼寮这么熟悉?”崔彧不恼,脸上的笑容平和而耐心,可惜颜洛此时看不到他专注的目光。
“嗯。”每当崔彧提起“看上他”这茬子事,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好,那今天就放过你。”
出乎意料,崔彧就这样松了手站起来。颜洛听到他出去的关门声,才松了口气,仿佛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他正要躺上床,摸到旁边有一个荷包,起起伏伏的刺绣,手感上好。他拿起闻了闻,很安神的香味,应当的崔彧落下的。这味道让颜洛很舒服,他把香包在枕边一放,便睡下了。
难得的,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颜洛在满屋药味中清醒,殷十一把他叫醒:“赶紧起来!喝药!”
摸黑洗漱完,颜洛捏着鼻子将药一饮而尽,问:“什么时候出发?”
“这药有后劲,看你什么时候反应过去我们就出发。”
“什么后劲?”
“就是有点难受,熬熬就过去了。你呆着别乱动,我去找姓崔的,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殷十一嘀咕着走了。
颜洛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又摸到昨天崔彧落下的香囊,心想,一个大男人带什么香囊,还是个爱好同性的男人,难道什么男人会对香囊感兴趣吗?
想着,他翻了个身,继续寻思崔彧的奇怪癖好,渐渐的,感觉脑袋有点发热,四肢末端怪异地僵硬难屈。不知过去多久,颜洛仿佛身处于一种水深火热的境地,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就是难受得不能自已。
各方各面的痛楚被放大化,他感觉有一股热量在后脑勺蓄势待发,要炸开一般。当他意识到这就是殷十一所说的后劲时,只能像只大虾般蜷成一团,手、脚,以及全身的感知都在慢慢远去,颜洛仿佛陷进了一个虚无的世界,空空荡荡,只剩来自他身体内部的喧嚣。
殷十一出门问店掌柜,才知崔彧一夜未归。
“哦,那位公子还与我打听了韵风楼后的私娼寮。”掌柜的捋了捋胡子,打量她,笑呵呵地说:“滁州的娼馆被衙门查封得七七八八,唯有寥寥几所私寮保留着,连本地人知道的都不多。”
这话一语双关,殷十一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姓崔的也太耐不住性子了,几天没碰男人就这么着急,真该让楼上的颜洛好好看清他本性。
她正准备走,见掌柜的袖中掉出一道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图案。
掌柜的见状连忙将黄符收起来,殷十一问:“那是什么?不是寺庙的东西吧?”
“哎,最近出了不少事,辟邪用的。”
“犯事的是人又不是鬼,倒是您那符像是鬼画的。”殷十一胳膊搭在柜台上。
“姑娘,话不能乱说,这符确实是辟鬼邪的。”
“那您拿出来让我再瞅一眼,刚才太快,我没看清。”
掌柜的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将黄符递到殷十一面前,“可就看看。”
殷十一都没打算伸手拿,她只低下头闻了闻——混着浓厚的香火味,但决不是朱砂的味道。
“谢了。”她干脆利落甩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出门。
掌柜的没弄懂这姑娘的心思,低头,见桌上多了一块碎银,不解地拿起来,再看向门口,愈发不明白。
殷十一找到韵风楼的牌子,沿着巷子往后走,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几个彪形大汉与她擦肩而过,他们步履匆匆,似乎赶着什么大事,完全没注意到她。殷十一回头望了眼热闹的集市,心随本能,悄悄跟上去。
二楼,崔彧方才整理好仪表,站起来。
“这后面的赌坊开了有七八日了。”床上的男人穿好衣服,看崔彧,“不知谁给的地方,来的都是些江湖人,也有顺便光顾我们这儿的。”
崔彧站到他身前,把一锭银子点到他胸口,轻轻蹭了两下,银子滑进他的衣襟里,追问的意味不言而喻。
男人对着他含情脉脉的目光,抓住他要收回的手,问:“你日后还来吗?”
“你这般伺候,我自然是念念不忘的。”崔彧摸了摸他的脸,笑得深情。
男人抓住的手仍没放开,慢慢滑到他手掌的位置,握住,“那赌坊不固定,先前在梅安巷、钱四楼附近都安置过,但那些地方不安全,加上最近出了不少凶案,衙门查严,风声紧。”
“这里就安全了?”
“韵风楼后面是三不管区,滁州面上热闹繁华,大街上干干净净的,乞丐也多得是,就在这后面。”男人说着,忽然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不过最近似乎少了些。”
“他们只是赌钱?”
“这我不知道,那里只有有腰牌的人才能进去,还有专门望风的人。”
“那腰牌怎么能弄到?”
“你这可为难我了……”
崔彧拉开他不断牵扯自己的手,准备离开,“下次我会再找你的,对了,你叫什么?”
男人顿了一下,依旧摆着笑脸,“我叫程骆。”
“我记住了。”
崔彧走出这家私娼寮的大门,左右环顾了一下,正决定往外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干嘛!姑奶奶有的是钱!赌坊还不让人进!信不信老娘去官府揭发你们!”
他一回头,果真是殷十一那个浑丫头。
三个彪形大汉将她使劲一推,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说:“这里没什么赌坊,姑娘请自重。”
“呸!老娘都听见里面喊大喊小的声音了!”
“那是少爷养的母狗在产仔。”
殷十一:“……”
见过崔彧那种自导自演的无赖,还没见过这种说瞎话不打草稿的。殷十一愈发觉得里面有猫腻,不过这几人有点底子,加在一起她打不过,只能先退一步。
她还没虚张声势完最后一句,便被人提着衣领子往后一扯,回头,竟然是崔彧。
崔彧目光扫过对面三人,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殷十一说:“亲娘都没了还在外面赌钱!跟我回家去!”说完,提溜着她走了。
殷十一掰着他的手反抗,“你好意思说我!你媳妇儿呢!他都不要你了还出来睡男人!有脸说我?”
三人看着这对莫名其妙的“兄妹”走远,谁也没有特别在意,转身回去。
殷十一嗓门大,二人出了巷子,不少路人转过头看他们。崔彧冷漠地甩手,“给我适可而止。”
“我说的是实话。”她整整自己衣服,口气讥诮,“你那阿洛现在难受得半死不活呢,就你这样还想和人过日子?省省吧!”
崔彧加快脚步,不知是听进了她的话,还是懒得与她浪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