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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线索 殷十一纵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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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荡一天的殷十一回到酒楼,老远就瞧见崔彧那张不讨喜的脸,定睛一看,对面果真坐着颜洛。
说什么不是来找这臭小鬼的,姓崔的说话果真都是放屁!她愤怒地把手里的冰糖葫芦咬掉一个,气势汹汹走过去。
崔彧见她过来,正要招呼一声,却见她在颜洛身边停下了步子,还颇为古怪地皱起眉头,弯腰闻了闻。
颜洛听声音辨别来人,也没躲,任由她靠自己越来越近。
殷十一凑到他跟前,才发现他眼睛不对劲,又直起身子走到崔彧身边坐下,问:“他又惹到哪路大神了?”
崔彧也觉得颜洛自己招惹是非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本人完全将那描述成一场无妄之灾。小孩脾气倔,他是惹不起也没办法。
“意外。”
果不其然,倔强的小孩又如此说道。
崔彧叹气,不知该笑该愁。转身问一边翻书的殷十一,“你一闻还闻出了什么线索?”
“嗯哼。”她嘴里叼着糖葫芦,轻哼一声,片刻,把糖葫芦拿出来,眉头微皱,缓缓道:“有的。”
颜洛偏过头,一双看似明亮的眼睛却不见泰山,等着殷十一说话。
殷十一瞧了他一眼,没张嘴,把翻开的那面给崔彧,给了个眼神,意思——你自己看。
崔彧一目十行扫过去,看完了,把书还给她,“挺有意思。”而后对颜洛说:“这丫头有方子治你,不用担心。”
颜洛不喜于色,仍然正襟危坐的姿态。
身负重任的丫头翻了个白眼,将书收起来,心说:就知道他要装蒜。
撇回原来的话题,崔彧问:“你打听到什么?”
她左右瞧了瞧,弯腰将头探到桌子中间,小声道:“说出来怕吓着你们,竟然有人谣传说鬼门就是星禄阁!还传出‘当年朝廷借星禄阁之手铲除鬼门’那件事,完全是星禄阁的金蝉脱壳之计!”
颜洛良久才从她的话中绕出来,“你在哪里听说的?”
“街上随便找几个混混不就知道了,当然,我也跑了茶馆的,不过好几家都挂着歇业的牌子,不知道什么原因。”
崔彧若有所思地瞧了颜洛一眼,自言自语,“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什么那么巧?”
“那些混混是哪来的消息?”他又问。
“我没问,差不多也是茶寮酒坊那种地方听到的。”殷十一对此不以为意,而是更担心传言本身,“这事儿我们解决不了吧?要不要先回去一趟。”
“来回就赶不上清明了。”
殷十一撇嘴,目光瞥向别处,小声呢喃:“我是无所谓,反正之前也没回去过。”
崔彧不管他,径自将事情定下来,而后找了个今晚落脚的客栈,他们俩出去配药,问了颜洛附近最大的药房在那儿,便出门了。
药房不近,隔着两条街。
出门不久,殷十一突然回头问:“你是不是早就有线索了?”
崔彧挑眉,“什么线索?”
殷十一纵使锻炼了九九八十一回也没练成火眼金睛,仍瞧不出他是在装蒜呢,还是有意不说。
“谣言的事情啊。”她斜过眼睛,小声嘀咕:“每次都让我去打听消息,你自己干嘛去了。”
“坐享其成咯。”
殷十一:“……”
“星姨那么信任你,你可不许干出什么荒唐事来!”有过一个前车之鉴,殷十一突然对人心这种东西畏惧起来。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总有人干那样的傻事?
崔彧笑了下,没有给回应,继续向前走。
殷十一跑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也不知说给他听还是自言自语,“干那种事对你也没好处,你肯定不会干,我才不信他们说的。星姨让我跟着你,肯定心里也明白……”
“明白什么?明白真有人愿意一辈子赖死在星禄阁的名字底下不见天日?”
他突然的发话让殷十一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继续说:“不过野心这东西,某些人有心无力,有些人,是压根不稀罕的。”崔彧宽大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说话的表情倏地冷峻下去,“星姨真正担心的,应该是星禄居里的人。”
殷十一幡然醒悟,星禄居藏着整个江湖最见不得光的那群人,一旦裸露于青天白日下,指不定会招来多少恶意揣度。
“而且现下特意将羽山牵扯进来,”他不轻不重的话语停顿了一下,“这幕后人确实有几分高明。”
羽山与星禄阁交好是人尽皆知的事,而羽山又作为万人敬仰的存在,一言一行都是金科玉律。如今传言将他的地位慢慢放低,到再说话的时候,便未必能够举足轻重了。
可是,殷十一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偏偏针对星禄阁?”
“树大招风,江湖人做事找个理由还不简单,”崔彧话题一转,“你搀和这些事,不如放点心思在你自己身上。”
殷十一竟然没生气,反而挺认真地回问:“我?我自己有什么好操心的?”
崔彧目光微微一斜,问:“樊家那小子呢?九林这么热闹,你猜樊家人会不会也喜欢热闹?”
她脸色微变,沉默下去。
“你又不瞎,谁对你真心实意总归清楚。”他略微冷淡地垂下眼睑,“但除了真心实意,还得看看合不合适。”
见殷十一沉默更甚,他望向街道尽头,喉头动了动,依旧同样的口气说道:“我不说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自己老大不小,到底该怎样,自己心里有点数,别到头吃力不讨好,哪边都没顾上。”
两人并肩无言走过一条街,殷十一突然开口,“如果我不想去九林,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不想去?”
崔彧停下脚步,脸上看不出任何惊讶,又好似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从未变过。
“我觉得上坟这种事完全没必要。”殷十一恢复了些往日说话的口气,听起来蛮横不讲理,“阴阳两隔的人,几张纸片能做什么?我才不信鬼神!”
“你知道,星姨让你去,不只是为了上坟。”
“我不知道,星姨什么都没说。”她深吸一口气,仰起脑袋直视崔彧,略微拨高的语调问:“她和你说了么?”
崔彧忽然笑了,像蜻蜓点水,只是荡开一层涟漪,却没有留下任何真实的东西。
他说:“爱去不去,我可懒得管你。不过在之前,你先把颜洛的药给配了,之后随你上天入地去。”
殷十一皱鼻子,“我还没有那个臭小子重要?”
“我想睡他,又不想睡你,他自然是比你重要。”
她轻哼一声,“你睡过那么多人,就那么点事,和谁感觉不一样?”
“你没尝过,当然不懂。”
这话殷十一还真无处反驳,她黏上崔彧,问他:“那你说说,什么感觉那么不一样?他会让你会定下心来,再也不出去鬼混吗?”
“什么叫鬼混?”崔彧不知该气该笑,推了他一把,“这叫过日子,有人盯着一个人过,我就喜欢看上一个过一会儿,怎么了?”
“说得你个个真心实意似的。”
“当然都是真心实意的。”
所以一直有个问题困扰殷十一,“也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似的,你就没留过屁股债?”
屁股债……崔彧对她的措辞哭笑不得。
“我不找死心眼的人。”
“你觉得颜洛那小子不是死心眼?”
崔彧慎重的想了想,摇头,“他不是死心眼,是钻牛角尖,加上一点脾气倔而已。”
殷十一不懂,崔彧垂眼,嘴角微微翘起,补充:“最能长久过日子的,其实是不在意真心实意的那类人。”
“啊?”她更糊涂了,“连真心实意都不在乎?那跟两个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差别?”
崔彧但笑不语,世间多数还是性情中人,能明白的确实不多。
两人到了药房,殷十一把方子给大夫看。
此时人少,伙计去吃饭了,招呼他们的是掌柜。
掌柜盯着药方看了良久,偷偷瞄了两人一眼,样子有些迟疑。
“怎么?哪味药没有?”
“呃……”掌柜犹豫了一下,道:“药倒是都有,您……打算药这副药做什么?”
崔彧被他的口气逗乐了,“药能干嘛,当然是给人吃的。”
“可这……这药……”
殷十一被他婆婆妈妈得有点烦,口气不耐烦,“我亲爹写的方子我知道药性!您赶紧给配吧,我们不是拿去害人的!”
掌柜妥协,给他们把药配好。这时他的表情已经不那么焦虑了,他问:“姑娘,公子,你们这药是治人眼疾的?”
这方子知道的人不多,殷十一瞧了他一眼,“老板有门道啊。”
“门道不敢当,只是听家父生前提过一次,此药虽然性烈以毒攻毒,但没有后遗隐患,只是药性发作需要吃点苦头。”
“再苦总比瞎了好,他爱吃不吃。”殷十一拎起药,出门时和崔彧说:“这下好了,你又有可以献殷勤的地方了。”
崔彧笑笑不说话。
而两人出门不久,几道黑影从药房蹿出,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