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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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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岩上升起来,颜洛依然起了大早。他从客栈出门右转,就见巷子前竖着一口大锅,旁边摆着几张老旧的方桌长凳,不少人围在桌前有说有笑地吃早点。
有点香。
他走过去,老板正盛出一碗……奇形怪状的刀削面?
“哟,小公子,来碗蝴蝶面么?”老板端完面回来,看到他,爽朗一笑。
“蝴蝶面?”长得是挺像蝴蝶。
他点头,要了一份,去找空位坐下。
这个早点摊的生意真不错,味道应该也不赖。颜洛满怀期待地想着,目光不断飘向同桌三个中年男子的碗。
其中一人和他搭话,“小兄弟,第一次来蝶缘县?”
“嗯,这是这边特产?”
“不是,老板是洪山人,蝴蝶面是他带过来的,据说还是祖传的方子,哈哈哈!”
但放在蝶缘县,倒是更应情应景了。
颜洛拿筷子拌了拌刚端上来的面,肉片、冬笋、虾米、火腿、香菇、青菜,还有浓浓的肉汤味,一看就让人胃口大开。
他一旦动筷便话少,只听旁人继续唠嗑。
右桌的两个食客付了钱离开,两个新人刚坐下,邻桌便熟稔地凑上去。
“老姚,你听说昨晚事没?”
“李家么,我家婆娘唠叨一早上了,一直说那李老爷命苦。命苦不苦管咱们什么事儿,自己日子都还过不下去呢!”
“嘿,你也真是。”
颜洛略微抬起脑袋。
“你说,咱们这儿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三天两头出这种糟心事,要是大户死完了,是不是得轮到我们了?”
“你瞎操那心。就真一个个轮着死过来,到你也还远着呢!”
旁边几人哄笑。
那人拍了他一巴掌,压低声音,“我说正经的!你们想想,这蝶缘县本来就是靠死人才发迹起来的,这哪天,那两位想把我们都收走可怎么办哟。”
这危言耸听的言论得到了一致否定。
茫然的颜洛想了许久,才明白他们说的死人是指花匠和小妾。
夹了一个肉片进嘴。怪力乱神的东西,他还是不信的。
“这位大哥,你们说的李家,可是西郊的李典李老爷?”
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插进来,颜洛不由自主抬头,就见是另一张桌子的一个年轻男子问的话。
“蝶缘县就一家姓李的大户,哦,你是外乡人吧?”
男子点头,忽然对上颜洛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愣了一下,朝他微微一笑。
颜洛尴尬地转回眼珠,低头继续吃面。
“兄弟,你刚那么问,是认识李老爷?”男人问他。
“自然不认识,只是路上听人说起,他有蝶缘县最大的花田,便慕名来看看。”
“对,这两天就是破茧日了。不过今年人比去年少了不少,东皇山上应该还是热闹的。”
东皇山,是昨天烧烤摊老板给颜洛推荐的,观赏破茧的极佳场所。
“我知道,正打算吃完早饭过去。”
颜洛吃完面,觉得不大饱,又去隔壁小摊买了俩紫薯包,回到客栈正好吃完。
他拍拍手,走到柜台前退房,顺便打听了一下关于李府的事。
伙计收完账,用笔杆戳了戳太阳穴,虽然他和人聊了一早上,具体细节却基本不知。颜洛只打听到,李府上下,除了那个小少爷李鑫外无一生还。另外,是那几个和李鑫一起玩的小孩报的案。他估摸时间,大概就是昨日他离开烧烤摊后不久。
收拾东西牵马离开,颜洛有意闭目塞听,不继续管这闲事,但听到街边细语时,又忍不住慢下脚步听上两句。
尽管,除了悲怀不安外,没有任何实用消息。
他在酒坊灌了一壶杨梅酒,上东皇山。
东皇山没有想象中热闹,大概也有前夜下雨的缘故,黄泥路仍有些软,路上明显的车辙印痕加上坑坑洼洼,没迈出脚先叫人倒了胃口。
“这路不好走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颜洛回头,见是早点摊上那个说话的年轻男人。
男人道:“小兄弟也上山?不如一起?”
颜洛应声,顺便自我介绍,“我叫颜洛。”
“在下方霁。”
颜洛见他背后背着个长布条,猜测是什么兵器。
“阿洛是哪里人?”
“老家徐阳,这两年在滁州一带。”
“滁州?离这里不远,你每年都来这?”
“不,今年是第一次。”他问:“方大哥不像喜好游山玩水的人,特地慕名而来?”
方霁大笑,“对!我是不怎么爱游山玩水,这趟来蝶缘县纯属顺便。不过既然到了,有趣的好玩的不看看怎么行。”
颜洛觉得与方霁十分投缘,说话间渐渐开朗起来。
“原来你这趟还是离家出走?”方霁惊奇地睁大眼睛,不一会儿又弯起眼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家里人有什么深仇大怨,爹娘总是打从心底为你好的。”
颜洛并没觉得他爹娘哪里不好,纯粹心中过意不去,才不想回家罢了。
两人慢走,到山顶约莫花了一炷香时间。
上山冷清,山上依然冷清。颜洛环顾四周,找不到一丁点烧烤摊老板说的热闹氛围,连路边的小摊贩都寥寥无几。
此时太阳升起来,阳光灿烈,晃人眼球。两人找了一处树下坐,正好能眺望整个西郊花田。
“那户是不是李家的宅子?”方霁指着花间一栋宅院问。
“是那户,这家姓蔡。”
“哦。”他摸了摸下巴,“阿洛对蝶缘县的事情很清楚啊。”
“我昨天去西郊看见官府查案,正好瞧了两眼。”颜洛面不改色,问:“方大哥来蝶缘县究竟所为何事?”
“我是追着人过来的,”方霁停顿了一下,“从北面过来,一伙恶徒。”
“那伙人和出事的李家有关系?”他不知怎么就把两者联系了起来。
“这个……我不清楚,只是路上偶然听说蝶缘县的李典,便好奇问了两句……”
他的话戛然而止,却意犹未尽似的,颜洛不知自己该不该多想,这李典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是伙什么人?”
“一个江湖邪派,本来应该隐遁多年,这回突然冒出来……”他忽然停下,笑了笑,“阿洛不是江湖中人,对这种事应该没什么兴趣。”
这话像一支定心剂,瞬地收住了颜洛情不自禁展开的好奇心。他微微垂下头,看着手边的酒壶,低眉顺眼地轻轻应了声。
方霁何其敏锐,立即觉察他心情异样,反思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顺口圆滑:“我看阿洛像个规矩的大家公子,原来还喜欢乱糟糟的江湖事?”
“大家公子?”颜洛眯了眯眼睛,“我哥年前回家还说我越长越浑了,方大哥别拿我说笑。”
“哈哈,是吗?那就是在下有眼无珠了。”
一场莫名其妙的尴尬糊弄过去,两人谁也不想继续牵扯李家长短,便开始聊些有的没的。
时间过得很快,山下渐渐有了些动静,而山上的人,不知何时也多了起来。
“哇!那是蝴蝶吗?”颜洛指山下一团升起的黑雾。
“应该是!”
两人也顾不得大太阳,情不自禁站起来走到山边上,看着一团又一团的黑雾上升,纷杂中,掺着各种色彩。
“这得有多少蝴蝶?”颜洛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场景与想象中不同。
一些蝴蝶飞到山上,近瞧的模样比远观合眼许多,只是过多的数量令人毛骨悚然。
方霁往后退步,道:“难怪蝼蚁都能撼树,这小小的蝴蝶多起来也是要人命的东西。”
颜洛挡住脸,心道:这哪是什么观景的好地方,分明就是专门受罪的!这么大片乌泱泱的蝴蝶在耳边飞来飞去,和蝗灾似的,哪里美了?
恍惚间,他看见一丝黄光。
“哎!那儿是不是着火了?”身边一人突然喊出声。
两人定睛一看,果不其然。着火的就是西郊那片花田的位置,火势很大,两片宅子都跟着烧了起来。
颜洛停在原地,想不通,那两所都已经是空宅了,昨天还下过雨,怎么会无缘无故烧起来?
方霁神色不定,许久才说,“看来这蝶缘县真是犯了大忌讳,阿洛还是早点离开这儿吧。”
说完,与他告辞别离。
颜洛左想右想,还是放不下一探究竟的心,再次下山去了西郊。
……
西郊大火蔓延得奇快,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大片的花田以及其中的两座宅子,都被吞噬在熊熊火舌之下。
颜洛下山回到县城,几乎所有的人都去帮忙救火了,然而,火势依旧难减。
他避开焦恼的人群,见两个老人碎碎叨叨说着什么,过去问:“老人家,这火怎么烧起来的?”
说话的老妇人满脸褶子,垂着的眼袋比眼珠还大。她刻薄地哼了一声,道:“遭报应呗!”
“报应?”他有些困惑,“这两天我听县城里的人讲,李老爷和蔡老爷都是很好的人啊。”
老妇人嗤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有什么好人?”说完,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
颜洛一脸莫名地站在原地,另一个人和他说:“贾老太她孙子原本在李家做事,奈何飞来横祸,气不住啊。”
飞来横祸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再说,现在人都死绝了,一场空火算什么报应。
他在人群外徘徊了会儿,看不到任何想看的东西,转身离开。
而就在颜洛走后不久,同样的这条路,走过来灰头土脸的五人,正是崔彧、楚昕那一行。
最狼狈的谭为渊手上提着个大麻袋,沉甸甸的,似乎装着不少东西。
“这手笔也是够大的,他们看意思是不打算隐藏行踪,打算直接昭告天下么?”楚昕翻了个白眼,“胆大妄为倒很有前人之风。”
崔彧抖抖自己脏兮兮的袖子,“别心急,风声还没传出来呢。你们先回去交差,剩下的我顺路办。”他又对谭为渊道:“之前托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尽快通知我。”
“我知道。”
五人分到扬鞭,殷十一跟着优哉游哉的崔彧,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滁州。”
她皱鼻子,“你还要去找那个臭小子?”
崔彧弹了她脑壳一下,骂道:“蠢丫头,动动脑子行不行?你想那两面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哪里消息最多?”
“可我们之前什么也没听说啊!”
“是没去对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