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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蝉壳 玉雕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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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彧和殷十一在一家酒楼避雨打发闲时,崔彧无奈地瞧着对面的女孩,嫌弃地说:“你可真什么都能下口。”
殷十一将下一个油炸蛹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嚼碎,不羁地一挑眉,回答:“好吃!”
崔彧手托下巴,望着乌沉的天,想起另一个爱好食物的小孩。
殷十一趁热吃完一盘炸蛹,觉得有些油腻,又叫了份汤,看举头望天的老男人。
“你想什么呢?”
他回过目光,直白地说:“想男人。”
殷十一回之以鄙夷,“想就去找呗。嘴上说不管阁里的事,也不知道留在这儿看什么。”
她后一句是自言自语,楚昕和谭为渊那儿那么大的热闹,又难得是星姨亲自交代的,要是能掺上一脚捞点什么,最后肯定不少收获。
崔彧绕开这个话题,“你几年都没回去了,怎么今年想起去扫墓?”
“星姨让我回去的。”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匣,“还给了我这个,说是我娘的,让我物归原主,拿回去埋了。”
他打开盒子,就见是一段其貌不扬的枯树枝。木匣有淡淡的味道,给人感觉很宁静。
把东西推回去,崔彧站起来,“雨小了,我们去李家看看。”
两人不紧不慢走到郊外,殷十一原本是急性子,奈何方才吃太撑,走快难受,正好便宜了懒懒散散的崔彧。
“王黍拿的那些东西你有眉目没?怎么会这么巧扯到周成寅身上?”
“谁说和周成寅有关的?”他反问。
殷十一皱眉,“不是你说的三十五年前周成寅死的那年么!”
“对啊,三十五年前周成寅死,那么惊天动地一件事,还不许人记忆犹新?”
话是这么说,但殷十一当时就没立刻联想到。她寻不出这话哪里有毛病,只好暂且略过。
雨后的花田残败不堪,尤其这样一场大雨过后,不少花瓣被击落嵌进泥土中,混合着浑浊的黄水,再看不出原本娇丽面目。
殷十一踩着黄泥小路,放眼望去,雾蒙蒙的雨丝外,仿佛遗世独立般的两座别院。她依稀有个印象,年幼时,她娘带她去看过一次他爹,只是远看,没有走近。她记不起那座山是什么样子,只是大概觉得,她爹住的地方,也是这样,在一片空旷中茕茕孑立,其实离世俗很近,却又遥不可及。
李府的门面一如他们昨日看到的,大气又派头,只是少了守门的家丁。
殷十一摸摸鼻子,雨水刷掉了很多味道,风向较昨晚也略有改变,不过,那股令人不舒服的味道依旧在。
两人驾轻就熟翻墙入院,许久都没发现人。
“这就半天功夫发生了什么?”她探头探脑四处张望。
“老实点,别闹。”
他们在院里小心谨慎地探查,正考虑下一步往哪儿去,突然被一阵狗叫夺去了注意。
“这不前院么?狗都能登大堂了?”殷十一还在纳闷,两人已经循声赶到狗叫的地方。
……满院的尸体间,几只大狗正在狂吠,大狗中间,有一个瘦削的孩童身形。
两人瞬间被眼前场景震撼,呆了片刻。几只大狗发觉生人靠近,猛然转头,狂吠着朝他们冲撞而来。
崔彧手忙脚乱地一错步,揪着殷十一上了院墙。
底下四条狗仰头长叫。
方才被遮掩的孩童整个呈现在人眼前,正是李家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少爷李鑫。
李鑫此刻的表情难以形容,悲痛与不可置信夹杂荟萃,仿佛还没接受眼前事实,呆呆地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殷十一紧紧抓着崔彧的衣服,望着下面,胆大地说:“小孩儿!我们不是坏人!他!”她一指崔彧,“昨晚在你们这儿借宿,说要还礼才来的。让你这些狗别叫了成吗?”
听着这一阵大声的嚷嚷,突逢大变的小孩好像才突然缓过神。他看着遍地的尸体,两行眼泪滑下来,渐渐的,成了嚎啕大哭。
这进退两难的场面僵持着,不多久,门外突然有了动静。
崔彧眼尖,老远瞅见衙门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疑惑,拔腿便往另一个方向蹿去。
几条狗大抵是察觉更多人的入侵,大方地遗忘了这两个不速之客,不约而同堵去门口。赶来的衙役被吓了一跳,但远远的,已经看到了里面成片的尸体。他们立刻用利器将恶狗赶开,往里冲去。
逃走的崔殷二人并未走远,他们看到一群人在院内进进出出,李鑫被一个长者抱着,抽抽噎噎说着什么。
殷十一朝那个方向盯了会儿,拉崔彧胳膊,“我们赶紧走吧!一会儿被发现了!”
“有点不对劲。”崔彧回头望了眼。
“什么不对劲?”
“刚才我看了眼,屋子里的地是干的,一个脚印都没有。”
“没脚印怎么了?死的都是下人打扮,可能凶手手快,没来得及让他们跑呢?”
崔彧讳莫如深地摇头,“杀人的不超过三个。”
他们刚撤出李府,就碰上了庄璞,以及另一个受伤的男人。
崔彧对此人的脸有印象,应当是李典的座上客之一。
“你们怎么回来了?”庄璞先开口问。
“就你一个,为渊呢?”
“他和楚昕去吃饭了,早该回来的,一直没见到人。”他口气有些急。
他身边的男人盯着崔彧,欲言又止。
“他是谁啊?”殷十一打量对面半天,不记得有这么个歪瓜裂枣的熟人。
“他叫魏延,”庄璞说:“是万宗门的人。”
万宗门是个镖局,专做保人生意。
崔彧了然,怪不得李典对他们这么好,原来是请上门的。
魏延拱手,“饭桌上我就觉得眼熟,原来是崔二爷。”
“你见过他?”殷十一不可思议,以崔彧龟孙似的窝囊脾气,去哪儿哪儿都不留名,能知道他名字的可不多。
“先前生意见过一次。”
“万宗门就来了你们两个?”崔彧问。
“其他人还在路上。”说起这事魏延就叹息,“昨日看到二爷,我另一个朋友觉得您心存异态,想试探一下,结果没出手便先被人暗算了。”
崔彧不动声色,由内而外表现出对此人的冷淡。
四人相对无言,魏延识相地先告辞:“李家出了事,我还要安排接待晚到的兄弟,得尽快回去。现如今是多事之秋,几位滞留此地,还是小心为上!”
等人走后,三人换了地方,庄璞问:“你对魏延是不是戒备过头了?”
殷十一插嘴,“他就是看不上丑的。”
崔彧斜了她一眼,“进万宗门的都不是什么干净人,通常越会装模作样的,越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况还长得丑。
庄璞觉得魏延人不错,正要说话,又听他慢悠悠开口:“再者,你们什么时候外听人叫过我崔二爷?”
“二爷”是阁内的戏称,指他擅长处理棘手问题,而且赚钱多,和星禄阁内部的排名并无关系。至于“崔”姓……崔彧是王八心性,很多事能避则避。想当年薛十一娘鼎鼎大名,但知道她有子女的却屈指可数,相好是朝廷命官这事便更是鲜为人知。
“我也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殷十一笃定地说:“长相腔调都不像好东西!”
庄璞无奈,细想也确实觉得他可疑。
转回正题,崔彧问:“李典想防什么人?”
“魏延说不知道,不过他们在李典的贴己物上发现了爻门的标志。”
殷十一瞪大眼睛,“真和周成寅有关?”
“那些家丁都死于扶摇派的绝学。当年周成寅独立后,扶摇派四散各方。周董因为亲子背离一气成病,之后虽将位置传给门下弟子,但后辈不才,没多久便在江湖上隐匿了声名,扶摇派也渐渐鲜为人知。”
“周董死后五年周成寅声名鹊起,那之后知道扶摇派的人便更少了。”
崔彧心里捉摸,一个被埋汰近五十年的门派突然显山露水,星禄阁没理由一点风声都接不到。
“扶摇……”殷十一自言自语,总觉得耳熟,在哪里听过。
回忆半晌,她忽然眉头一皱,“我想起来了!我外公有个朋友,总念叨‘扶摇而上九万里’,‘高处不胜寒’之类的……还给我变过一个戏法!”
“什么戏法?”
“他让一盆玉雕开花了!”
“玉雕开花?”这还是第一回听说。
庄璞表现出一丝惊诧,崔彧则显得漫不经心,似乎没觉得多大不了。
他目光锁向李宅的方向,突然问庄璞:“你放虫子没?”
“放了,不过刚下过雨,恐怕不好找。”
“他俩在一块儿应该没大碍。”他又问:“什么时候出事的?”
“刚下雨没多久,我看门口的家丁都进去了,就跟了进去,”他表情有些困惑,“我起先在围院边转,没听见声响,后来……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有打斗声,进去就见两人追着魏延出来。”
“那两人功夫怎样?”
“一般,打了两下就跑了,动作挺利索,像是被雇来的刺客。”庄璞道:“魏延的说法是,他如厕被人暗算,逃出来的时候李家上下基本都死了,具体情况我没来得及进去仔细看。”
说完片刻,又补充,“他还中了毒。”
崔彧一怔,“中毒?”
“常见的软骨散,分量很轻,药效也短。”他说完皱了皱眉,突然觉得事情蹊跷起来。
殷十一看着俩人的表情莫名其妙,“你们有话说话行不行!”
“走!我们再回去看看!”崔彧和庄璞对视一眼,再次往李宅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