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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严苛 世界之大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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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闲聊几句,见邱明山开始往外走,从后方绕到了他跟前。
“邱伯伯!”颜洛小跑过去。
邱明山看到他先是一愣,正要往前,目光忽然被他怀里的狗抢走视线,强行将脚步凝滞在原地,表现出一副有惊无恐的模样。
颜洛到他面前,还有意往前凑了凑,然后盯向他身后的乱葬坑发呆。
邱明山搡着他的肩膀把他一个劲儿往前靠的身子定在原地,“你不是大病初愈么,乱跑什么,你娘又该担心了。”
“没有大病,就是小风寒,是我娘一惊一乍的。”他很自然地过度话题,仰脸指了指那乱葬坑,“邱伯,我能过去看一眼么?”
“一堆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别胡闹,赶紧回去。”邱明山严词厉色。
崔彧在他身后抱着手臂,呵……这就是他说的很容易进去。
颜洛可怜兮兮地仰着头,突然上前一步,邱明山猝不及防没躲开,和他面对面中间夹了只狗,脸瞬间白了。
颜洛本来觉得喜儿说的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个大男人这样怕狗,直到现在亲眼见到才相信,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邱伯,就看一眼,你通融一下。”他小声恳求。
崔彧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颜洛靠过去之后崔明山脸就白了,没多久便一挥手,让衙役带他俩进去。
“你做什么了?”他小声问。
“撒个娇呗。”颜洛平视前方,不动声色地回答。
撒娇……崔彧瞧着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他也就见过几次颜洛不一样的表情,多数时候都是这样木然不讨喜的面孔,实在难以想象他撒娇的模样。
俩人果真就在坑边走了一圈。
颜洛屏着呼吸,这些尸体长短搁了半个月,尽管最近天气不热,但有些已经开始腐烂了,周边围绕着不少苍蝇虫子,还有一股恶臭。也就他们无聊,愿意主动走近来看看。
崔彧看的比颜洛认真很多。尸体的伤确实不是一般械斗造成的,但死法十分眼熟……
善解人意的颜洛见他一路凝重,突然脚底一滑,怀里的狗掉了下去。
他指着崔彧,“哎!别让它跑了!”
崔彧被他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就见那只无辜的奶狗就地滚了一圈,缩在他脚边瑟瑟发抖,完全不明情况。
后面的衙役莫名其妙,推推他们,“快点儿!”
崔彧被颜洛偷偷戳得叹了口气,弯腰拎着狗后颈扔到他怀里,顺便近距离看了两眼尸体,心中有了八九分猜测。
他们回到斜坡上,颜洛和邱明山道了声谢,正准备离开。乍的一声“颜洛!”让他后背一挺。
颜豫青带着两个副将从斜坡另一面走过来,他刚才全程看到了颜洛与另一个少年逛乱葬坑的场景,不明白邱明山怎么会答应他进去。
颜洛转过身,一手摸着狗脑袋,讪讪叫了声“爹”。
看到狗,颜豫青立马明白。他无奈瞟了眼挪开视线的邱明山,走过去,盯着另一个少年,竟毫不迟疑地叫出了崔彧的名字。
懵了一脸的颜洛眼神两边瞄,他爹怎么认识崔彧的?
崔彧十分礼貌地点点头,叫了声,“颜伯父。”
“转眼不见,你也这么大了。”颜豫青话说的客气,口气却毫无感情。本以为这只是个点头问好形式的颜洛就听他爹说:“晚上来府上吃个饭吧。”
这时,邱明山走过来,看着崔彧,“他是……”
“崔守明的儿子。”颜豫青说完,就往坡下走去。
“哦……”邱明山对崔彧笑得意味深长,不知是贬是褒地道:“长相性子都不随爹,应该挺有前途。”
“多谢前辈夸奖。”崔彧拱拱手,完全江湖人的做派,唯有皮笑肉不笑那点被颜洛看透了,装的不怎么实诚。
回到城里,颜洛问:“你爹和我爹是熟人?”但听邱明山的口气似乎又关系不那么好。
“知道皇帝儿子叫什么的就和皇帝是熟人么?”
颜洛瞧他表情像是冷笑,看来那个叫崔守明的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连儿子都嫌弃他。他识趣不再追问,转问尸体上看到的线索。
“不是械斗,应该是落入了机关网造成的。”
“机关网?”
“尸体的伤口稀疏但均匀,是十分密集的机关。要算计这样一大批人引入机关中必定不是容易的事,除非是熟人,或者起码得十分了解。”
“你之前说找的是一支镖局队伍,镖局运输应该有大批货物,为什么会在运输半途跟人走了呢?”颜洛不解,“而且,他们运的货去哪儿了?”
“他们运的不是大批量的东西……”崔彧脱口而出,他有些走神,不小心说漏嘴了。
“那是什么?”
他噎了一下,本想蒙混过关,可一对上颜洛的目光,立刻自觉功力不够,缴械投降。
“是一串佛天珠。”
佛天珠?佛珠还是天珠?颜洛没听说过这个东西,但看刚才崔彧扭捏的样子,那应该是个挺值钱的宝贝。
崔彧对等着解释的颜洛道:“佛天珠其实就是普通的天珠,只是放在庙里听了了七七四十九个月的经,所以才添了个“佛”字。”
四十九个月……就是四年多……对着一串珠子念四年多的经文,颜洛掰着手指瞠目结舌。
“天珠本是佛教圣物,何况天眼天珠珍贵无比,不知道什么人那么大手笔接手过来。”他耸肩,“我是抱着好奇心过来看一眼,谁知看出这么大乱子。”
说得一本正经,颜洛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我哥说你无利不起早,凑个热闹这么大费周章?”
崔彧:“……”
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斜了颜洛一眼,“我说小少爷你今年多大了,个子那么矮,钻人话空子那么溜,一点乐趣都不懂。”
这句话是崔彧无心说的,颜洛却不是无心听。“颜洛”的年纪是“十四”,他很清楚……可是,他脑子里混了些其他的东西,加上这段时间午夜梦回,那些场景谨防她忘记似的不断重复。有时他忽然惊醒,甚至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崔彧见他缄默,以为是意识到了错误,欣慰地拍他肩膀,“没事,兄弟,无趣不可怕,以后跟着哥混,保证你人见人爱。”
他刚说完,就见颜洛抬头瞥了自己一眼,转身走了。
崔彧愣在原地,颜洛方才的眼神十分奇异,似乎与平时无异,又有什么东西不合时宜地显露出来。
他抱着胳膊想了想,那小鬼年纪最多十二三,但话少老成又淡定。初次见面的时候可以理解成内向,时间久了……或者说,刚刚一瞬间他察觉到的——是压抑。
压抑?那么个衣食不愁的小屁孩儿有什么好压抑的?
他想不通,随性进了一家酒楼准备先填肚子。
颜豫青和邱明山谈完事,回府,得知颜洛回来了,便转道直接去找他。
颜洛坐在门口台阶上,抱着膝盖想“往事”,之前越想越痛苦,现在慢慢平静习惯,那些遥远的记忆仿佛已经融入成为他经历的一部分,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他整个的人格。有时,他会恍然思考,自己究竟是颜洛,还是那个不知名的女孩儿。
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颜豫青走到近前,才无措地仰起脸,叫了声:“爹。”
颜豫青止住脚步,面不改色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最近有些奇怪。”
“啊?”他迟钝的愣了一下,双手收在两侧撑着地面,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然后歪头自我反思,“有吗?”
“有。你邱伯伯也觉得奇怪,往日你见他都是不声不响的,这次竟然知道抱条狗去威胁他。”
颜洛:“……”
“你在和那个姓崔的小子查什么东西。”颜豫青不婉转地质问。
“他……我不知道”他看向别处,“我是单纯的好奇。”
“好奇死人?还是闲得太慌?”
他微微一笑。
颜豫青失神。若不是邱明山提,他不会特意想这方面,仔细一看,颜洛的气质真的同以往翻天覆地。
“起来!”他朝颜洛勾勾手指,“匕首在身上么,我来验验你这两天的成果。”
颜洛焉头耷脑地站起来,慢吞吞拿出小刀,无可奈何地说:“爹,我觉得我真没那方面的天赋,你放过我吧。”
“少废话,拿出点精神气来!”颜豫青板着脸,“你要是十招都接不下,我就把你这两条胳膊给卸了!”
这威胁并不中听,起码颜洛不信他爹能下那个手,至少也是像上次那样卸了再给他装回去,顺便还附送一句“疼不疼”的关心。
颜豫青言出即行,滴水不放地招招冲他肩膀而去。颜洛躲躲闪闪耍了三式形态各异的“缩头乌龟”,手里的匕首完全没用上,只是单纯本能地躲。
他爹出手太快,他不晓得疾如风迅如雷是什么概念,反正他眼珠已经跟不上转了。
颜豫青被这没出息的儿子气得头顶生烟,忖空一腿攻过颜洛空虚的下盘。
颜洛被绊得一踉跄,半个人斜了,颜豫青一把抓住他左手往后一扣,另一手按住他肩膀,就听“咔嚓”一声,颜洛脸色发白,额头的冷汗已然星星点点。
颜豫青“哼”了一声,按着他的手臂将他往前一踹,冷声道:“还有六招,再躲躲藏藏你这辈子都别想要这只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