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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掺和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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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豫青那天的话给了颜洛很大启发。虽然俗话常说“相由心生”“剑由心生”,以及一些更加乱七八糟的心境决定一切的忤逆天道的话。自觉内心已经过一场翻天覆地变化的颜洛悲伤地发现——他的拳头依旧是软趴趴的。
他听他爹的话,改练短刀。短刀不是硬功夫,讲求的是巧劲、速度和灵活。可惜,这三样,颜洛依旧一样也没有。于是,也就只是换了条路继续钻牛角尖。
更悲伤的是颜豫青,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毫无武学天赋的儿子。普通人就是依样画葫芦,还能学个三四分像,可颜洛每天起早贪黑,也就堪堪够着了两分,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并不具备越挫越勇宝贵精神的颜洛在他爹有事外出后,就开始偷懒了。
他先是对着小刀发呆,后来索性缠上喜儿,天天和她一起上街置办各种杂物。
喜儿是很高兴和颜洛相处的,她原本只是两三天出来一趟,买一些香薰布帛等常用玩意儿。后来颜母意识到颜洛可能想出门逛逛,便让喜儿每天带他出去各种地方转。
单纯的颜洛开始以为他娘不放心他出门,几天之后,他发现自己想多了,便放心大胆地一个人到处跑。到处跑得另一个缘由是——前天他和喜儿出门的时候,在一家客栈门口看到了崔彧。
崔彧总是一副悠哉的神态,与大街上普通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差了点,也不像那种吃穿不愁的风流公子,给人的感觉难以言喻。
颜洛始终对乱葬坑那件事保有好奇,尤其是他爹说别学他哥的时候,他就把他哥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径自遵循内心想法跑来找崔彧了。
崔彧投身的那家客栈很好找,是南面最大的城南客栈。颜洛和掌柜的打听了崔彧这个人。掌柜收了打赏,叫小二过来回话。
对崔彧这人,小二算是印象深刻。那位出手阔绰,包了一个半月的上等房,每天早出晚归,偶尔也不归。有时早上刚开门,他就突然出现,要一壶热茶,然后一人坐那儿喝上一会儿,又出门。
小二指着靠窗的位置,“那位客官喝茶的时间一向早,基本没其他客人,他就一直坐那个位置。”
颜洛盯着那个窗口,道了声谢,然后要了壶茶和两份点心,也去那个位置坐下。
小二送茶点的时候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前几天有个小姑娘来找他,那时他不在,就让小的转交了一样东西。”
小二边沏茶边小声道:“开始没认出来,那小姑娘长得机灵可爱,但手背上纹着半条蝎子。”
“半条蝎子?”颜洛眨眼。
“重蝎教是半月山恶名昭彰的邪教,因为有两个教主,所以两派教众分别纹左半边和右半边蝎子。”小二倒完茶擦擦桌子,“颜公子,您搀和这乱糟糟的江湖事干嘛?”
颜洛惊奇,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怎么知道我姓‘颜’?”
小二谄笑,“前几天您和喜儿姑娘一块儿出来时,她不就叫您‘小少爷’么。”
颜洛撩起眼皮想了想,喜儿一直那么叫,他完全没注意过。
小二套完近乎,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没理会二次警告的颜洛就着小壶茶,喝到下午,很有幸碰上了出来找他的喜儿。
颜洛:“……”
喜儿叽叽喳喳讲了一通,无非是夫人担心他一类的。可等了一下午,他不想功归一篑回去,便想法儿又将喜儿赶了回去,并强调自己没事,才没被那丫头给烦死。
真如小二所说,崔彧是个十分浪荡的主,快到店门打烊了才慢悠悠回来。
他进门就见小二给他指等的打瞌睡的颜洛,坏笑立刻勾到嘴角。
“哎!哎?”他手在颜洛面前晃晃,又扇了两下风。
颜洛一个猛点头醒过来,一脸迷糊地对上他。
崔彧暗“啧”一声,这小孩儿一点防备心都没。
颜洛清醒过来还没说话,崔彧已经指指后边,“楼下打烊了,有事上楼说吧。”
毫无防备心的颜洛点头,跟他上楼。
崔彧的房间十分整洁,被褥茶具都是标配,像从未被动过。他回过神,崔彧已经叉腿坐下,一边笑得贱兮兮对他勾手指。
“你哥没说要离我远点儿?”
颜洛想想,实诚地点头,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发表自己的言论,“但是我觉得你还好,不像什么坏东西。”
崔彧嘴角一抽,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你还在调查那个乱葬坑的事情么?”没察觉自己说错话的颜洛问。
崔彧收起霸道陈横的腿,换了个坐姿,十分不解地问:“你是对这件事的哪里感兴趣?死人?还是知道其他的线索故意来吊我胃口的?”
看起来老实巴交地颜洛眨眨眼,“我知道一些东西,还能配合你找找官府的线索,不过你得带我一起查。”
“好啊,没问题。”崔彧答应得果断,随后道,“先把你知道的说来听,”
“我听我爹谈到,从沥江过来的海船被截了几艘,官府通捕过程追着几队人马过了乌罗江,有两批人逃往徐阳的方向,但半途失踪了。”
“海船……”对待这事崔彧挺认真。他摸摸下巴,思量着什么。
颜洛睁着眼睛看他,那意思——你查到的呢!
“我查的和你不是一个方向,”他还是沉思状,心不在焉地说:“徐阳郊外的那几个乱葬坑现在被官府围起来了,尸体来源很杂,基本确定是江湖人,但伤口不是械斗造成的。”
“那是什么造成的?”
“不知道,官兵围得很严实,我没法走太近。”他忽然抬起头,“你能带我进围场么?”
颜洛还没回答,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是小二的。
“颜公子,喜儿姑娘来找您回去了。”
颜洛站起来,“我回去了,如果有法子再来找你。”
“哎!”崔彧忽然站起来抓住他的手,颜洛就觉得手腕子一疼,想缩手,崔彧就放开了。
他挑挑嘴角,道:“我这人没安全感,怕你言而无信,所以先盖上个戳儿。好了,走吧,别让你家姑娘久等。”
颜洛甩甩手,那股灼烧般的疼痛感依旧在。他不太理解地瞧了崔彧一眼,低头看自己手上仿佛一条手绳嵌进皮肤的图样,有些狐疑地转身走了。
等急的喜儿一个劲儿往里张望房内有什么人,但颜洛一脚出来就顺道把门关了,丝毫不给她机会。
喜儿好奇,“少爷你新交了什么朋友啊,神神秘秘的。”
“之前我哥介绍的一个江湖人,”他随口一说,问:“徐阳府尹是不是经常来找爹下棋的邱伯伯?”
“嗯,邱明山邱大人么,”小丫头手指抵着肥乎乎的短下巴,“听说是和老爷从小在皇都一起长大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一起到了徐阳。”
颜洛对老一辈的往事不感兴趣,径直问:“那个邱伯伯除了下棋之外,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或者特别讨厌的?”
喜欢的……喜儿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那位邱大人平时不苟言笑的,她见的次数也不多,只有和老爷下棋或者聊天的时候看起来挺好相处。
“哦!有一个!”她忽然想起来,情不自禁先笑了。
颜洛瞧她。
“那个邱大人怕狗……”她一边说一边笑,仿佛这是她听说过的最大的笑话。“以前徐夫人家的母狗生了几只小狗,夫人让我讨了一只来。然后也就那几天,老爷和邱大人在院里散步的时候碰到那只刚会走路的小奶狗……当时邱大人脸色都白了……”她笑的停不下来,捂着肚子说:“我还以为哪里伺候不周惹他不开心了,结果老爷就嘲笑他,说活了三十多年还怕狗……”
大男人怕狗是挺少见的,颜洛问:“刚会走路的狗不是很小么?”
“谁知道人家怎么想的,大概眼睛不一样,视角不一样,我们觉得可爱的,他觉得恐怖吧。”
次日,他一大早就到客栈拽了崔彧去狗市。
木然听着两边吠吠不止的形色各异的狗,崔彧转眼看抱着一只小狗的颜洛,一脸“你在玩我”的表情问:“你是打算来个奶狗误入围场,然后胡搅蛮缠进去搭救的戏码吗?”
原本有过这个计划的颜洛默默撇开目光,自言自语似的说:“用不着,我认识徐阳的府尹,很容易就能进去。”
说着,他放下手里这只,又挠了挠另一只棕灰色小狗的脑袋。问:“哪只可爱点?”
“差不多,长大了都一样。”崔彧一脸嫌弃。
颜洛还是抱起原来那只白色的,惊奇,“你怕狗?”他说怎么进到狗市之后崔彧就浑身僵硬。
崔彧撇嘴,他才不怕呢,只是不太招这种东西的喜欢。不过想想他要是这样说那小孩儿估计会把狗递到他怀里试试,所以他还是决定沉默不说话。
挑好狗,出了狗市。颜洛说:“今天邱明山会亲自到城西的乱葬坑去看情况。我们现在赶过去时间正好。”
崔彧点头,盯着他怀里的狗,默默和他保持三尺的距离。
“你点什么头?马呢?我们怎么过去?”
俩人此时停在客栈门口,但崔彧丝毫没有要牵马的意思,还漫不经心的,颜洛火了,大喊一句。
崔彧嘴角一挑,摇头,“骑马太招摇了。”
难不成走过去?颜洛心说,这儿到乱葬坑骑马走上一个多时辰,那时哪还有什么人?
崔彧捏他脖子,“小子,你不知道有个叫轻功的东西么?”
“知道,”颜洛一脸冷漠地点头,“可是我不会。”说完,一指客栈,“你去牵马。”
“我不爱骑马,火麒麟已经捎回家了。”崔彧自顾自往前走。
“什么?那我怎么办?”颜洛追上去围着他转,一边言语威胁,“没有我你肯定进不去围场的。”
走到一个巷子里,崔彧回头,盯着他轻笑一声,拎住他的腰带,往上一跃,飞檐走壁往城西方向而去。
又一次被携带而行的颜洛这次被勒着肚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上次他哥把他折腾得差点憋死,这次想骂死崔彧这个不知轻重的混蛋。
崔彧轻功极好,没多久便在围场附近的林子里轻松落地,可见对这边地形十分熟悉,之前必定勘察过多次。
颜洛死揣着怀里的小狗,手轻怕它掉了,手重怕捂死他,小心翼翼了一路,乃至于落地的时候狗一点事都没,他的腿和腰都软了。
“我看到邱明山了。”他低头,就见颜洛以一种看“没壳王八”的表情怨愤盯着他……那表情,莫名还有点可爱。
他把他拉起来,毫无歉意地说:“算了,改天免费教你轻功当赔礼道歉,行吧!”
完全是自作主张,谁稀罕学什么狗屁轻功!他走上前,也看到了邱明山在乱葬坑边指挥衙役找着什么。
“哎,那天茶摊上就有人问我看到了什么,这些死人是不是被截了货然后抛尸在这儿的?”
崔彧眼神一闪,显然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得多。
“我追着的是一支镖局,他们到徐阳附近后消失了。之前看的乱葬坑里确实找到几个镖局里的人,但更多的完全不认识。所以昨天你提到海船,我想可能是混进了另一批人。”
“那算误杀么?”
“不知道,”他轻轻笑,“也许是有人想混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