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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天人 是人都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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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大好,不少人家租了船游湖,熙攘一片。
“我还有几个朋友也在。”温子舒转头,指着湖中心一艘画舫,周边有不少小船,过来恐怕不易,他挑眉,问:“阿洛轻功如何?”
颜洛目测距离,不懂谦虚地回答:“还行。”
温子舒大笑,很喜欢他的爽快性格。两人一前一后,抄水上了画舫。
上船后,颜洛低头,发现下摆湿了一个角。不过还好,衣服颜色不明显。提着衣摆在桌边坐下,他就见船舱里走出一个人,愣了愣,看向温子舒,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我大哥,温子旻。”他介绍。
颜洛点头示意。
温子旻坐下,温子舒端起酒杯,看颜洛,“阿洛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颜洛皱着眉头,看船舱内,里面还有一个人,气息非常熟悉。
他看温子旻,“温大哥前段时间是不是正巧路过缑阳?”
温子旻从出来到坐下,脸上一直挂着笑意。被问到这句话时,笑意更是盎然,偏偏就是不回答。
看到对方的表情,颜洛心下确定几分,但不想如人意地继续追问,自顾自拿起酒杯喝酒。
温子舒瞧他哥乐不可支的表情,摇头,这性格。
在船舱偷听的崔彧咬牙,小鬼的性格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他正准备出去结束这个毫无意外的惊喜,便听到甲板上又落下一人。
“还以为你又迷路了。”温子旻把凳子往外提了提,给她腾座。
女子没做声,看着对面正瞧自己的颜洛,目光十分冷淡。
温子舒推了他一把,问:“羽立,你们认识?”
“在滁州迷路的时候见过一次。”
“还有一次,”颜洛说:“滁州到徐阳的路上,你救过我一命。”
“是么?”她想了想,冷淡地说:“我记不得了。”
喝了两杯酒,羽立看起来放松了些,扭扭肩膀,问温子旻:“师父回来了么?”
“没,影子都没见着。”
女子皱眉,拿出那个锦盒,“说好让我初一给他的。”
“你要送他什么?”温子舒也颇为好奇。
颜洛一个人坐着有些尴尬,他插不上嘴,这女子性格比长相还要冷漠,让人不敢亲近。
“让人刻了块石头。”她大大方方展示出来,一边说:“色泽还行,质感也不错。据说是寒玉,夏天也是冰凉的,师父应该能凑合接受吧。”
“不能凑合卖我如何?”她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是崔彧。
羽立答应,“好啊,两百两。”
颜洛惊讶,这么便宜?
“黄金。”她补上两字,看着崔彧坐下,又道:“不还价。”
崔彧大笑:“我也不爱还价。”说完,他看颜洛,笑眯眯问:“想我没?”
颜洛没搭理他。他之前就只看到一个方形底座,还以为底下刻了印章,现在一看,才发现是光面,什么也没有,便问:“这是用来干什么的?”若做装饰,整个雕刻不是更合适?
“镇纸。”羽立道。
两百两黄金的镇纸……颜洛无语问苍天,他这师父比皇帝还金贵啊!
崔彧看出他心思,低声说:“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东西。她师父,还真配得起。”
颜洛好奇,这姑娘功夫很好,难不成师父是什么武林至尊?他脑子里过了遍能想到的大人物,突然想到一个字——“羽”,这姑娘姓“羽”,是这个“羽”吗?
羽立把东西重新装好,放回衣服里,“我再去找找他,省的到时他自己忘了,又成我的不是。”
说完,一脚跨上船栏,踩着水走了。
颜洛问两兄弟,“她姓‘羽’,是……那个‘羽’?”
温子旻扯开嘴角,毫不含糊地说:“羽毛的‘羽’,顶天立地的‘立’,她师父给取的。”说完,拉着他弟弟扼腕叹息,“好好一个女孩子,取什么顶天立地的意思!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被活生生养成这样,唉……”
颜洛刚从震惊中回复,才想起来,方才他说的是“她师父”,“你们不是师兄妹?”
“得了吧,就他俩的资质,还不如我呢!”崔彧插上一句。
温子旻笑得令人不寒而栗,阴阳怪气地说:“崔兄似乎忘了,上局是谁胜谁负?”
崔彧挑眉,“谁胜谁负?我怎地不知晓?”
“崔兄这样未免无趣。”
“不如再来一局?”
眨眼之间,两人便打到一块,引来湖上其他几艘画舫客人的围观。
颜洛无奈看着这两人,一边打一边聊天,端得还是一本正经的口气,只是说出的话各种有辱视听。他捏着酒杯,莫名瞧出一点相爱相杀的味道。方才只是觉得温子旻与崔彧性格相像,现在看来,简直匹配至极。
若能凑成一对相互埋汰,可就解救了成千上万的人。
温子舒晃晃酒壶空了,叫来下人换上一壶新的,问颜洛:“阿洛觉得我大哥功夫如何?”
“嗯……”颜洛仔细瞧着两人过招,一边心里也在暗记。这两人都出招速度极快,前一百招还算平分秋色,但是现在,明显崔彧厉害很多。这是单纯打斗不用内力的情况,所以他问:“温大哥的内力如何?”
温子舒摇头,“我大哥身体不好,不适合练内力。”
他惊讶,没有内力就这么厉害?
温子舒淡淡说:“我温家世代侍奉羽家,我和我哥的功夫都是看历代珍藏典籍自学的,也有几招是偷学。”说着,他又摇摇头,“但是,羽衔真正教给羽立的功夫,我们连皮毛都学不会。”
颜洛睁大眼睛,“这么夸张?”他觉得那姑娘是功夫不错,但也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吧。
温子舒明白他惊讶里的意思,“天赋这种东西,隔一层就是天和地的差别。羽立现在年纪还小,对多数东西也没有执念,所以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等她真正长大,一定是个像她师父一样了不起的人物。”
“放屁!”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拿起果盘里一颗金桔,一边嚼一边说:“那小丫头片子一点好胜心都没有,和我一点都不像!”说完,吐了籽,问:“她人呢?”
颜洛一惊,立刻仰起头,就见是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子,四十来岁,脸很瘦,下巴有些胡渣,眼睛隼目似的,十分锐利,突兀的鹰钩鼻,内敛的薄唇,无论哪个角度看都棱角分明,十分霸道。
他心说这就是羽衔,是不是太年轻了点?
“她去找您了。”温子舒恭恭敬敬回答他的问题。
“找我?上哪儿找去?她认得路吗?”
温子舒也不知道,便说:“她知道您去老朋友那边,应该心里有数。”
“老朋友……”羽衔拿苹果的手顿住,突然笑起来,“好啊!一会儿如果她回来说没找到,就让她去城外的橡子林,然后碰到人自报家门就行!”
说完,又抓起几个金桔,乐呵呵正准备走,被人叫住。
“等一下!前辈!”
崔彧脱出身,温子旻气喘吁吁,看起来体力不支,硬充着门面强行将气喘顺,只是依旧有些乱。
“哦,崔小彧,”羽衔转身,“什么事?”
“干娘让我转交您一样东西。”说完,刚拿出来,羽衔便没影了。
崔彧:“……”
他叹气,把东西塞回去。
“你那干娘还没死心?这老不死的不食人间烟火,不会娶妻的。”温子旻坐下,倒了杯茶。
“是另一位,”崔彧十分无奈,虽然早知送不出去,他也不能不收,给人当儿子就是憋屈,他还认了这么多娘,一个都不好得罪。
“羽衔多大年纪了?”颜洛话出口,三人都盯着他。崔彧道:“你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谁的名字都敢直呼。”
他不解。
“世上就一家姓‘羽’,冠上这姓的就是神,皇帝老子都不能如何,你说,你敢不敢直呼九天神明的姓名?”
颜洛对这方面的敬畏心还真少,他只觉得人人都是娘生肉长的,吃着一样的凡尘食物,厉害点不厉害点多大差别?再者,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有正儿八经姓名的神明,多是封号之类。
崔彧见他沉默,以为是知道了,满意地拍拍他肩膀,安慰似的。
三人中还是温子舒最有人性,他说:“羽家对我温家有恩,我们时至今日如此,都是受他庇护。即便当做神明敬奉,我也是乐意的。”
温子旻没做多言,默默喝酒。
下人端出一个石锅,又陆续拿出各种酱料,在桌上一字排开。方才说话的氛围被打破,颜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石锅,崔彧掀开盖子,吐出让人欣喜的三字,“佛跳墙。”
不明就里的两兄弟还在疑惑,就见一直表情呆呆的颜洛眼睛忽然亮起来,整张脸生动的不行。
崔彧还故作好奇地问:“你没在这边画舫上吃过饭?”
“没,我在徐阳这儿没什么朋友,一个人不会上这儿来。”他拿起筷子,开吃,什么姓羽还是姓鱼的他都不记得了!
他吃东西的样子实在津津有味,让看的人都忍不住食欲大增,纷纷动筷。
温子旻原本在想,崔彧这种花花公子怎么会喜欢这种木愣的小鬼?果然,是人都有个可爱的一面,只是有人有幸得见,有人无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