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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旧情 他看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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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洛虽然没欲擒故纵出什么答案,但也从他们的反应中确认了一些事。
首先,天珠的事在继续,这是肯定的。第二,这次的事与江湖人私斗有关,但私斗为什么要偷药铺的药?那些药也不是很贵,至于用这种引人注目的法子么?
他脑子里兜了一转,大胆假设,如果“引人注目”才是目的呢?
再一次在胡思乱想道路上狂奔不止的颜洛刹住脚,看向五柳湖间的画舫,有种不好的预感。
……
画舫之上,两名男子正在对饮,对面一个琴姬抚琴,闲情雅致。
其中一位男子大笑,“这位小朋友果真如你所说,敏锐之至。”
另一人正是缑阳不告而别的崔彧,他喝着酒,笑而不语。
船里走出一个女子,坐到两人身边,看着对岸,不咸不淡道:“只是有时,敏感不如迟钝。”
……
颜洛回家,进门便被告知颜柯回来了,立刻兴奋地往里跑去。
“哥!”他进屋,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顾诠,不由得愣在那儿。“先生?”
顾诠摇头,看着一边捂心肝的颜夫人,这俩兄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他走进去,就见颜柯坐在床上,上身缠满绷带,血迹有些外渗,看起来狰狞无比。
颜柯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招他过去,“阿洛。”
颜洛看了他会儿,又瞅他娘。颜柯说:“娘,我一天没吃东西,让厨房做点好么?”
喜儿去熬药了,颜夫人只能身体力行,嘱咐了句,出门去。
顾诠道:“你伤太重,不方便走动,明天我过来给你换药。”说完,也走了。
颜洛在他哥身边坐下,一脸认真地盯着他,“哥,你路上碰上什么了?”
“打劫的。”
介于自己刚说过这个谎,颜洛不信,小声说:“你实话告诉我,我不告诉娘。”
“就是打劫的。”
颜洛沉默片刻,卷起自己袖子,一边展示自己伤口,一边天真地说:“我路上也碰着打劫的了,你猜是不是一拨人?”
颜柯脸色难看,“你……也碰到了?”
“嗯。”他点头,一脸我福大命大的得瑟表情,“爹让人送我回来的,还被一个女侠拔刀相助,有惊无险。”
良久,颜柯说:“阿洛,这段时间,你呆在家里,尽量别出门。”
“为什么?”
颜柯沉默以对。
颜洛见卖小套不着真话,便把自己的皮剥了,严词厉色地说:“哥,娘说,爹让我年后跟你一起上付伯那去。”
话题转移,颜色脸色好了点,道:“军中环境很苦,你受得了么?”
“受不了,所以我能不去吗?”颜洛盯着他哥的眼睛,又说,“我本来也不回来这么早,都是嘴贱和爹多说了两句,他就连夜把我给送回来了。”
“你说什么了?”
“八月份的时候,爹让我送封信到华城给徐伯伯,回来路上我就顺路溜达了一下,到缑阳的时候,碰见一伙江湖人,差点要了我的命!”他把小鱼儿的事掠过去,只是形容自己凶险,这样心里便没有任何难受了。
“爹听完脸色就冷了。要不是连夜赶路,也不一定能遇上那堆打劫的。”
绘声绘色说完,他看颜柯,“哥,一般打劫的会穿夜行衣还拿黑布蒙脸吗?”
颜柯咽了口口水,对这弟弟一点办法也没。
颜洛收起自己的表情,叹气靠到床柱上。从小到大,他就只对他哥撒娇。他爹多数时间忙于公事,虽然偶然表现出几分不厚道的幽默,多数时间还是严厉的。他娘,也许受梦境影响,他娘再疼他,他也不敢有丝毫亲近之心,母子感情很淡。相反,只有他哥,对他事事依从,有求必应,而且年纪相差不大,能谈心。
但现在……十二三到二十的年岁中间,人的变化一日千里。他哥渐渐显现出成人的影子,一个人吞咽,一个人背负,已经是连亲兄弟都走不近的存在了。
看见颜洛失落的表情,他抬手拍拍他肩膀,正要说什么,下人端着饭菜进来。
“少爷。”
“放那儿吧。”
他抓住颜洛的手,“来,扶我过去。”
到桌边,两人听下人说:“夫人在见邱大人,暂时不能过来。”
刚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的颜洛呛住,“咳咳咳咳……”
下人说完便下去了,颜柯拍他背,也使不上多大力道,只能一脸无奈看着他,知道他又在外面生事,“你和邱伯怎么了?”
“没有!只是今天碰巧捡了个东西给他,然后顺便问问徐阳最近发生什么大事,但他什么也没告诉我。”他摊手,心里则紧张,他娘应该不会因为他乱凑热闹要把他关起来吧。
颜柯慢条斯理吃饭,“一般你这种口气说的都是瞎话。”
颜洛:“……”
“是真的!”他强调。
“去把门关上。”填饱肚子后,颜柯说道。
颜洛起身关门,把他哥扶回床上,自己也钻上去,放下帘子,与他面对面对视。
颜柯无奈,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哥,你说吧,什么事我都能接受。”
他更无奈了,这事自己都接受不能,别提这养尊处优的小弟。
“十五岁的时候,我原本有入仕的打算,”他从一个不着边际的地方切入,“想早作准备,就告诉了付伯,但是付伯死活不同意,我就回来告诉了爹,爹也不同意。”
颜柯垂下眼睛,他的眼睛像颜豫青,单眼皮,不大,也不是很有神,此时看起来有些麻木不仁。
“我追问原因,付伯开始说朝堂不适合我,难以立足,而且爹当年得罪过不少人,所以才被贬至滁州。”
“滁州地方那么好,能说贬谪么。”三运总管都督是多少人惦念的肥差,活少权力大,一年多数时候都是空闲的,底下又一帮子能人,哪里不好了?
“你在那边呆过,有发言权,不过感觉还是因人而异。”
这个说法颜洛勉强赞同。
“爹当年,和我们这一般年纪的时候,做的是皇上的伴读。现在的皇上,就是当年的二皇子,是三位皇子中能力最弱,也最少人扶持的,我们颜家就是其中一派。”他抿嘴,“中间很多事就不讲了,后来最弱的皇子渐渐成势,被封为太子,手下的人也渐渐多起来,抓他把柄的人也多了起来。”
“崔守明,这名字你应该听过。他爹崔敬生是平民入仕,在当时朝廷也就是个四品小官,册封太子前,没有表露过任何立场,也没人在意他的立场。”
“崔敬生很普通,但他的儿子是个聪明人。”他大起大落一停顿,“某天,他代他爹去探望二皇子,发现了一件事。”
颜洛的心跟着提起来,等着下文。
下面这句话对颜柯来说尤其艰难,他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来。
“哥?”颜洛发觉他样子有些不对。
“他看见,二皇子,在和我们的爹,亲吻。”
颜洛懵了。
“当时与二皇子走的最近的就是爹。后来崔守明设计,使得相同立场的其他几家对颜家产生某种误解,怂恿二皇子将颜家迁出帝都,然后取代了爹的位置。”
颜柯闭上嘴,看颜洛的表情。
颜洛兀自沉思,也不知他哥为何停下来,问:“爹和付伯是怕有人用当年的事绊你吗?”
颜柯继续沉默,良久才说了句,“你得知爹是断袖便这反应?”
“……”颜洛掰着自己的腿往里缩了缩,看着他哥,“你只说他们亲了一下,也没说爹就是断袖啊,可能是皇上逼他的呢。”主要是他哪只眼睛也没看出他爹爱好男风。
颜柯叹气,就让他这么以为也好。
“朝中知道这事的不多,但还是有些,爹和付伯大概是怕我受异样对待。”
这个颜洛想不明白了,“朝中有人,不在朝中不就行了。”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也对,朝中局势瞬息万变,得了个职位,也等于在自己身上立了个靶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简单。
“可是,”颜洛小声说,“我好几次偷听到爹和安飞谈话,皇上好像很想让爹回帝都,而且还提到好多次崔守明。对了,崔守明的侄子前两个月调来水寨了,我之前又碰巧听到一次,他好像也是来当说客的。”
颜柯自己蹚进这浑水里就够糟心的了,没想到这弟弟浑水摸鱼,知道的更多,还乐在其中,他也不知说什么好。
见他哥准备赶人,颜洛抓住被子,“哥,你还没告诉我那两批黑衣人的事呢!”
“什么黑衣人?就路上打劫的,不然我至于连路上吃饭的盘缠都没吗?”
颜洛:“……”
总觉得不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