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世之材》逆霓

4、结识 崔彧“呵”

　　“哎呀！少爷！”后知后觉的喜儿连忙把颜洛拽起来，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以为您还没醒呢……”
　　这样打搅一个“明知没醒”的人，也是够缺德了。
　　颜洛板着脸，看起来心情抑郁，转身进屋，“我没胃口，你让爹娘他们先吃吧。”
　　“啊，没胃口……”
　　他回头瞟了眼打断她的一惊一乍，“不用劳烦顾先生了，我只是睡久了反胃。”其实是那药味儿反胃。
　　喜儿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撇嘴想心思的时候，也萌生了和顾诠一样的疑惑——少爷今天有点奇怪啊，态度好冷淡，感觉好疏远。
　　她正要开口，一个少年闯进来，“阿洛！”
　　颜洛猛然转身。
　　来人是有出息的颜家大公子。
　　颜柯大步流星进门，顺手一揉喜儿的脑袋，没等她娇嗔，一把冲过搂住了颜洛，一边热情地蹭他脸，一边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嘿嘿，好久不见！这伤怎么弄的？啧，多大伤口，不会破相吧？”
　　对于他的逢场作戏，颜洛迟疑了一秒便无缝结合，笑脸迎人地道：“就蹭到点皮，长大还是会玉树临风的！”
　　“哈哈哈！”颜柯粗粝的拇指指腹搔了下他的脑门，站挺身子，一手搭他肩膀上道：“刚听你说睡醒没胃口。怎么样，看到你哥我有没有瞬间开胃啊？”
　　颜洛一脸认真地对着他看，又一脸认真地回答：“你长得不像下酒菜。”
　　一边的喜儿“噗”一声笑出来，同时更疑惑了，他家小少爷向来都是喜怒写在脸上的，就算刻意隐瞒什么的时候也大多是一个表情。可是刚才大少爷进门搂住他说话时，他却瞬间变了张脸……
　　恰巧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喜儿有种那是个陌生人的错觉。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没被她深思。
　　被打击了的颜柯哭丧着脸，心里则是暗赞他弟的演技，那张嘴也是一年毒过一年。
　　他眼皮子一翻瞧了胖乎乎的喜儿一眼，弯腰勾住颜洛的脖子，轻声道：“今天爹回来，娘让你带病露个面，省的他又‘折腾’你。”说完拍拍他胸口，“等过俩天他走了，哥好好带你出去玩儿。”
　　颜洛斜了他一眼。他哥说的“折腾”就是练功，说来他爹也是挺可怜的，一家四口，三个合着伙儿骗他，下人们没说话的份儿，但基本都装傻充愣帮他蒙混过关。而颜柯之所以在喜儿面前压低声音是因为，这丫头虽然特偏帮颜洛，但嘴太大，话太碎，时常一个不小心就溜嘴，是重点防范对象。
　　他点头，“我换衣服。”

　　晚饭，难得一家四口围桌吃饭。颜豫青粗略问了几句颜柯边关的近况，不咸不淡地肯定后，又问颜洛最近练功怎样。
　　颜洛一口饭在嘴里嚼啊嚼，突然呛住了，捂着胸口直咳嗽，脸憋得通红。
　　“哎呀！”颜母手忙脚乱让人拿水，顺便告诉颜豫青最近颜洛又病了好一阵子，今天还摔了一跤，额头的绷布还没拆呢。
　　颜豫青一言不发盯着他，让众人继续吃饭。

　　次日，颜柯惯例早起练功。隔壁的颜柯也早早醒了，听到响动，走过去，见他哥正打一套拳。
　　颜柯比颜洛高了不止一个脑袋，身量横宽也比他大了近一半。若是将这俩人随便给一路人比对，路人必定一眼就觉得颜洛那细削的身子骨是个大户人家娇惯的少爷。而颜柯，依打扮而定，也许是江湖人，也许是从军的小兵，或是某个练家子出生。
　　俩人长相相似不多，哪怕肩并肩站着让人仔细瞧，也难看出是亲兄弟。
　　颜洛悄无声息站一旁直勾勾盯着他哥出拳的动作，他对这个懂得实在少，只觉得招招刚猛有利，又不失韧性，和人动手应该也是干脆利落，十分厉害。
　　颜柯打完一套拳，收息凝神，蓦地发现颜洛幽魂一样站在一边，吓了他一跳。
　　“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出个声。”颜柯朝他走来，在他直勾勾的眼中莫名看出一种“分外眼红”的压抑，不由楞住，然后敲敲他没好的脑门，“干嘛，想学？”
　　颜洛想想，仰脸，“我基本功都没怎么练过，学不好这个吧？”
　　他疑问的语气尾音上扬，带着些乞求的味道，颜柯觉得胸口被戳了一下，心想，他娘要是生个女孩儿多好！用得着受这罪！
　　想归想，他拉过颜洛，“这就是军队操练的硬功，没什么要求，依样画葫芦就行。”说着，一边手把手教了颜洛几个动作。
　　动作如颜柯所说，确实非常简单完全没有技术含量。但同一套拳两个人打感觉完全不同。
　　“用点力气，这样。”颜柯做了个示范，颜洛跟着做，试了几次，颜柯有些泄气也有些不明白，继续给他讲解，“使劲儿！把力道送出去！你就假装前面是你最讨厌的人。”
　　他没什么讨厌的人，颜洛心想着，用自认为很大的力又出了拳，换来颜柯的无奈。
　　做哥的终于体验了一回做爹的心酸，颜柯敷衍地说“可以”，让他休息一下。
　　颜洛捧着茶杯，他似乎特别明白这种失望的神情。他没有做过多少事，却莫名有一种自己什么也做不好的认知。而面对这种情况时，他也不愿开口多说话。

　　原本想来督促和教育一下颜洛的颜豫青将这一个清晨看在眼里。他没有出现在两个孩子面前，无声无息地来，无声无息地走。

　　时隔三日，颜豫青有事出门几天，颜柯便依言带身心自由的颜洛出去玩儿了。
　　这天早上，颜豫青前脚出门，两兄弟后脚就去马房牵马。之前颜柯说那匹混种火麒麟要送给一位朋友，约的就是今天。
　　为了让颜洛再过把瘾，颜柯让他先骑着，等到地再下来，也省得他半途体力不支走不动路。但出乎他预料的，颜洛拒绝了，他只是安安静静牵着马，一路什么话都没说。
　　约定的地点是城东的开悦酒楼，城东临郊，就那一家酒楼茕茕孑立，旁边立着个茶摊，附近不远是条官道。虽然地方偏僻，往来客人却不少。
　　颜柯探头望了两眼，伸手拉颜洛向茶摊走去。
　　颜洛默不作声的目光在形色人群中晃了几晃，瞧了眼他哥看的方向，大致将目光定在一个比他哥年纪稍大的少年身上。
　　他拉紧缰绳，火麒麟低头蹭蹭他，一起往前走。
　　那少年站起来，有一张和他哥十分相似的明媚面孔，一笑起来就让人觉得暖融融的。
　　颜洛仰脸，发现这人比他哥还高出一点。
　　颜柯介绍，“崔彧。这是我弟弟，颜洛，阿洛。”
　　大概察觉出这位颜弟弟的小家子气，与自己不是一路人，崔彧只是友好地笑了笑，没作多话。
　　“然后这个，”颜柯指着火麒麟，挑了挑眉，“你要的马，验货吧！”
　　崔彧笑，煞有其事和品鉴古玩似的验马。
　　颜洛不太明白，他哥说是送给朋友，怎么搞的和交易似的。
　　“可以。”他接过颜洛递过的缰绳，随意将马栓到一旁，“来，坐下喝杯茶。”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颜洛在一边捧着茶杯装不存在。
　　终于，崔彧对这位颜弟弟的好奇到了顶峰，忍不住问：“颜兄，你家阿洛怎么和个大姑娘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女扮男装？”
　　颜洛被茶呛到，闭上嘴，闷咳两声。
　　颜柯拍他背，边对崔彧道：“哪儿啊，货真价实的男孩儿。就是身体不好，一天到晚被拴着，哪和你似的，天天在外头浪，自然不认生。”
　　崔彧“呵”了一声，“爹不疼娘不爱是我的错咯？”
　　颜洛瞧他。
　　“怎么了那小眼神儿？难不成还羡慕我？”崔彧凑近瞧他，被颜柯一掌拍回去，“老实点，放过我弟。”
　　“求我放过应该说高抬贵手。”崔彧拍开他的爪子，另一方面，依旧打量着颜洛。
　　颜柯转头看垂着脑袋的弟弟，其实他也觉得不对劲，这两天……颜洛似乎内向过分了。
　　两人又闲扯几句，谈到崔彧为何会出现在徐阳这件事。
　　崔彧年纪不大，但在外混迹的时间远比颜柯长的多，而且此人是完全的无利不起早的类型，莫名出现在这儿，难道徐阳出了什么事。
　　正这时，官道那方向过来了一批人。
　　颜洛不由自主目光被那批持刀的人吸引过去，没看一会儿，桌下被他哥拍了一下，然后听到一声低低的，“回神。”
　　他才发现因为他目不转睛的注视，那批人中有几个人也在瞟他。
　　安定下来，崔彧似笑非笑放下茶杯，余光瞄了后面一眼，听到他们的低声谈论。
　　“大哥，怎么会有官府的人掺和进来？”
　　“屁话，死那么多人那么大个坑你们以为官府都是死的！”
　　死人和大坑，颜洛下意识想到了那个乱葬坑，然后转眼看他哥。
　　颜柯脸色微微有变，不敢看颜洛。
　　崔彧觉得这对兄弟有些有趣啊，敲敲桌子，同样压低声音道：“本来这是我的私利，不想告诉你们的。不过你们好像知道什么，怎样？要不要和我交换一下消息？”
　　颜柯不说话。颜洛想了想，附身往前探了些，说：“我见过他们说的乱葬坑，在城西那条小路一个转弯口的斜坡下面。”
　　崔彧意外，“你不是大门不出么？”
　　他瞧了颜柯一眼，“偷偷出门玩得时候不小心摔下去的，”说着摸摸额头，“撞了个包还没好呢。”
　　“几天前？”他又问。
　　“四天。”颜洛想也没想说。
　　四天前……崔彧摸下巴，四天前他刚到徐阳，周边区域都转过，怎么没发现那个坑？
　　颜洛还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背后有灵。他战战兢兢回头，就见俩光头的彪形大汉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睥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