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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奚原纵马 初九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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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日,天放异彩,蝃蝀拱绕,凤鸟其鸣。
卜者有言:“久雨日出,日出虹见,虹见凤至。大吉,神女出世也。”
初九日,飙风乍起,晻晻日没,苍穹崩裂,暴雨其来。
卜者有言:“日隐雨迸,雨迸杀杀,野火离离。大凶,泰山将颓矣。噫吁!”
仿佛所有的时间都交汇在了这一点上,电光火石,灰飞烟灭。这一日,注定该我永生不忘。一切的一切,将成为我,及笄的丰美馈礼——开如扶桑烂漫一枝,凋也似那扶桑壮烈委地而死。不道一声惊惧,悄无声息,归于尘土,正当时节。
我自凌于花间笑,不回头。
半梦半醒间,忽觉有人在盯着我。一惊,睡意渐消。只见他垂手坐在我的塌边。仍是那白衣胜雪,却神出鬼没,好不吓人。
对上他那幽深的眸子,不由一颤。真是不争气呢,奴兮,有甚可羞的。因为昨夜,我竟梦见了他!
——只短短一个梦。梦中,他背着我,高大宽阔,我像一个孩子一般挂在他身上,轻飘飘。我们走在一条乡野小路上,一步步,极安稳;一步步,仿佛可以走到天涯海角,日落星颓。我趴在他的背上,轻声呢喃:“清惟哥哥。”
见他不过几面,竟也入梦来。面色有些微热,我支起身来,披了件衣衫,推开房门。
金光耀目,我们两人在暗中,忽被这日光一照,似乎成了薄薄的金缕细片人,可烙在鼎上遗臭万年。
还不待我开口,他已低语道:“奴兮,睡得可好?”
甚好,甚好。不过你无端入梦,又惊我“好梦”。
“十日已到,沈清惟,你来践你的约么。”
“不急。奴兮。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微微一笑,宛如天人。可又未经我同意与否,他便横抱着掳我而走,真是强人。哪里有几分的翩翩佳公子。
我困在他怀里,好生不宁静。一踢腿,蹭得那月白衫子一团乌黑,如同漆漆猫爪踩陷在白雪里。不知为何,看他不知晓,竟暗自笑了;又觉贴着他那暖热的体温,再也不敢动了。
奚原。长而柔软的草丝,是处子泛着清香的秀发,一寸寸,一缕缕,满是柔情。
天苍苍兮野茫茫,大地为塌兮天为帐,芳草迷迷为吾被。
天高地远,我们渺茫得如同砂砾。天高地远,我们成了世上唯有的一点。
日光抚在我的脸上,似玉瑶姑姑已成灰烬的手。
我闭上眼睛,贪婪地大口吮吸着原野上的风;仿佛光是吸一吸风,便可羽化仙去。哪怕我是涸辙之鱼,我亦甘心情愿葬身于此萧萧秋风。
“这是奚原。”沈清惟轻轻诉道,眼神却冷然飘向远方。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去京最近的原野,除了奚原,更有何方。
二十多年前,奚原还是屺玥国的疆土。一场奚野之战,屺玥国皇帝凌穆涯亲征身死,明帝收割了三十万屺玥人的头颅,又一举攻至屺玥国上京。大火娆娆,一夕国灭。是年,庆昭八年,明帝迁都于奚原之畔,祭天告地,旌旗扬扬。
忽听得耳畔一声哨响,只见两匹骏马奔腾而来。
“哒哒—哒哒—”每一阵马蹄声都响彻天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黑如鹰隼,白似惊鸿,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宛若太初之八卦流动。它们迸发在绿色的海洋里,身姿矫健,映着金光灼灼,宛如神兽降临。
我又惊又喜,似有一股心潮在澎湃,却久久不能言语。
一偏头,正对上沈清惟注视的目光,我抱以一笑。只是,我可能不知道,这笑容里我不觉卸了心防,痴痴若小儿。
马儿走到跟前来了。
如此庞然之物,我有些怯怯。但看它们细长的睫毛之下浓密地掩映着一双天真纯净的兽目,宛若一泓清泉,又似初降人世的婴孩。心下几分安定。
我伸手摸那白马,马儿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善意,也不骄不躁不愠不火,良驯至极。
黝黑发亮的那匹骏马,高高大大地在沈清惟脚畔吃草,微微甩着尾巴,鼻子里呼出几口气来。
“马儿,马儿,你叫什么。”我喃喃细语,抚过那柔软的毛,一下下,如同梳在自己的心上。
“还未曾有。正待你来取名。”他也不瞧我,只一缕清音在那畔响起。
“好啊。”我有几分嬉笑,“你嘛,小丫头,你就叫雪团。那个大家伙管它叫赫赫,可好?”我仍自对着白马言语。雪团眨了眨眼睛,似是同意我的决定。随手从地上扯来一把草,递给雪团,它昂呜吃尽。走过去,如法炮制,谁知那家伙仅冷哼一声,鼻息扫过我的手心,还是吃自己的草去了。真是个笨马!沈清惟脚下的草,真有那么好吃么。
沈清惟怕了拍赫赫,旋身上马,好不飒爽利落。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却伸了下来。“还不上马?”我一呆,讷讷将手递给了他。他的手暖暖的,仿佛手心里仍当空朗照着一个太阳。
“驾——”他一示意,赫赫便听话地跑了起来。
再看雪团,也紧随其后。
“驾——”他又威吓了一声,响在原野之上,音尘莽莽。渐渐,赫赫越奔越快,仿佛它忘了重量,撒开了蹄子,在这一方天地间风驰电掣,有如迅雷。
绿波浮动,骏马策腾。微微的马汗渗了出来。我坐在他身后,而马背颠簸不已,只得紧紧攥着他的衣衫。一个踉跄,突地撞在了他的背上,手也不由收紧环住了他的腰。脸上一热,恍若桃花一般在烧起来。我讪讪地缩回,却感到一双大手覆了过来,仍按着我的手。
“你想摔下去么?”风中飘来他沉沉语音。而我僵着身子,总是避免再碰上他分毫。那宽阔如山的背,像极了梦中残影。真怕自己一个恍惚间,唤了他“清惟哥哥。”
清冽的风一吹,吹凋了我脸上的灿灿彤霞。
这世上,我哪里来的亲人。哀哀的愁绪泛了上来,只能将几分酸涩按捺了下去。呵,也不知沈清惟在想什么。不过各人自有怀抱罢了。
前方有一汪碧水,映照着天光云影共徘徊。赫赫缓了下来。沈清惟也不再催促,或许是顾及到我;此回只是快马扬鞭,却总有些意犹未尽。
赫赫带着醉醺醺地脸,低头饮水,雪团亲昵地迎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