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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碧澜酒醉 破晓,他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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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他送我回了碧澜宫。我独立庭院中,颓然一身,看他隐去。生死梦一场,这碧澜宫到底困住我。
门口的一个守卫,向里探探头;我向他望去,他亦望向我,绽出一个傻傻的笑容。看了便觉好笑。那正是前两日新换的那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侍卫。旁边仍站着那虬髯大汉。
倚在栏杆上,手伸出来去接檐下的雨滴。
入夜。我从塌下取出几坛酒。床下有酒百坛,也不知何人留下。灰尘厚厚而均匀地覆盖着酒坛,用手一碰,便留下指印。刚揭开酒盖,便飘香四溢;尝了尝,是那梅花酒——取冬至之腊梅,再融那花上之雪水,酝酿而成。
而今不知几载,酿酒人又去了何方。
院角的曼陀罗在晦暗中,隐现着白色的光华。用纱布裹了数朵来。
洁白的花儿,此番靠你了。捣碎汁液,一滴滴渗入酒里。
“砰——”打碎酒坛横卧在堂前,在黑暗中随风潜入宫阙的每一个角落。
我扯散了头发,又喝了好些酒,昏乎乎却清醒得很;不过一场小戏而已。旧物被我纷纷砸出殿外,一瞬响声起伏,几分凄厉之后是尸横遍野。
门口的那两人,该是快来了吧。
“你说,这娘们是不是疯了。大晚上的,都不安生。”那中年大汉愤愤道。
“要不,我们去看一下。”少年有些急意,但忍住在心头。
“有啥好看的。这冷宫里见怪不怪的。”虬髯大汉忽而压低了声音,凑向向那毛头小子道:“哎,我可告诉你,她可是帝女。可不一样和咱在这,哈,还比咱都不如。”
少年应声附和,眼睛却转向那幽暗窈深的废宫里。
“别说帝女,就连——就连——”,大汉用手指指天上,噤声又语:“怕也快不行了。”
“此话怎讲?”
“说是病重,多日不朝,谁也不召见。又说,西北奚原夜有野火,火上有精,直逼京城而来。传言纷纷,弄得人心惶惶。也怪啊,这几日一直下雨,怎么就起火了。”
忽有一股郁郁酒香浮动。大汉深吸了一口气,忽两眼放光道:“去看看。”
只见一疯女子跌坐在长桌之上,衣裙脏污,脸上蹭着大片乌黑。唯有一双眼睛晶亮凌厉,凛凛有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威严。
“两位前来,所为何事?”我倒义正言辞地唬他们一唬。
他倆有些相觑,遍观周围,四处是碎物。少年抓了抓头,道:“就来看看姑娘有没有事。”那大汉看着玉酿琼浆迸溅一地,心下直道可惜;眼神似猎鹰,寻得壁下的几坛酒,就分神无话,喜色外露了。
一跃,自桌上下来,我细细言道:“有点醉了。酒还是不喝为妙。”说罢,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少年;也不顾他是否明了,便旋身而往里走去。
半晌沉寂,帘幔高卷,整个碧澜宫只是一个黑魆魆的大洞。飘着步子,来至殿内,一切如前。那两人散去,壁下的梅花酒也跟着隐遁了。
扯了几分笑,坐在回廊下,听夜风低吟。自己在做什么呢,无趣得很吧。
许久,那少年跃着步子,一路小跑过来。有几分吁吁气喘,到我跟前直道:“姑娘,为何不让我喝那梅花酒。”
我随手递给他一壶酒,他却不迟疑,仰头喝下,直道好酒。
我笑他傻傻,却是孩子德行。
其实,他倒也不呆,机敏伶俐,却为何无端对我这般信任。是那人的缘故么,沈清惟。
“姑娘,好聪明。怎知是公子让我来的。”
“那日,谢谢你。”我莞尔一笑道,也不再多作言语。
那少年站在我身边,眉目炯然,是个好儿郎。我拍了拍廊椅,示意他坐下。他微有些羞赧,举止之间颇见几分生硬。我见他这样,反而又大笑。他也不再扭捏,坐了下来。
他说他叫靳以,家在秀州。三年前,他与双亲俱染瘟疫,是沈清惟救了他们。此番来京,是报恩,也是想跟着公子见见世面。“公子是朗朗清风的人,是真君子。”
沈清惟么,他心大着呢,幽幽深深,如同古井之不可测。可笑他君子如玉,也诓了这靳北进入深庭。呵,我么,与他又有何别。为了探听消息,蒙倒那大汉,挟来如此干净小儿。我与他,俱非良善之人。
我让他呼我云芍,偏他不肯,总“姑娘,姑娘”唤着,索性也随了他去。
“靳以,你可知朝廷事?”
“都说皇上病重,已多日不朝了。太子无德,均由皇后一手掌控全局。朝堂之中,党派纷争,一派乱象。”靳北也不知收敛,一径愤愤地道来。
“那沈清惟是谁?”我也不拐弯抹角,向他问道。
“姑娘竟不识得公子?”靳以似诧异万分,“我曾暗见公子手绘姑娘画像万张,俱火焚之,还以为姑娘定是公子旧识。”
“公子是沈丞相幼子。三年前才自惊鹜山下,归来相府。可不知为何,公子那般好的人,众人却不待见他,倒有几分惧怕。公子独来独往,莫不令人怅然。”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那个月白的背影,独立于月光之下,孤清肃静。
转而,又问了他一些事情。靳以絮絮说了大概,但已然足矣。久在冷宫,忽回人间,有些东西还是知道些为好。
神龙已画,还怕捉不住眼睛么。
雨落深宫,雾蔼蔼水汽氤氲,夜半人语沉。我转回殿堂,风簌簌穿行,如在原野。奉了一件袍子给靳北。他推来辞去,我便索性搁在栏杆上了。
迤迤回转。剩他一人站在黑漆漆的门口,呆呆如石雕。
风扬扬,剪来一段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