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舞娘》江涟滟

56、第五十五章 恶魔的罪恶感 木青婉全身

　　木青婉全身打着哆嗦，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停止下去。于是她把身子探出，强烈地发出一声：“不！请停止，请停下来！”
　　可是她的声音还是太过于柔弱。在那样巨大的喘息中，根本就不堪一击。
　　木青婉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要下楼了。否则的话，灾难将会令人难以想象。
　　因此急速向外猛冲。她摸索着下楼，然而一脚踏空。滚下楼去的时候，全身都是疼痛。可是木青婉盼望那响声仍在继续，这样就还会有一丝希望。可是这一切在她艰难地冲出客厅之外，摸到外面那道墙的时候，戛然而止。木青婉愣了一下，很快又一声惨叫在寂静的夜空似雷电一劈而过，随后便杳然寂静了。
　　“不，不！”木青婉说出了这两个字，迅即摸索着向后墙延进。
　　丝……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手拖着一路在自己面前前进，还有人的脚步声。木青婉抖索双唇，可怜地说：“是谁？请停下好吗？请停下吧！请停下。”
　　可是没有回答。后来就连那个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青婉在巨大的静寂中已经意识到不幸有可能已经发生，所以她开始不顾一切地继续往前行进。此刻，她已经不再相信这是一场恶梦，现实中处于危难的人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而能不能脱离险境，全在于自己的奋力一冲。
　　于是不顾所有艰难。
　　木青婉在无限巨大的使命感与愤怒中往前，尽管眼前一片黑暗。她因为跌倒而鼻青脸肿，可是完全不能停止。有一刻的念想甚至又开始转变为：很想让她的妹妹把自己给杀了。
　　已经完全辨不出东西南北。但是寻找一切有声音的所在，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木青婉终于听到一阵很遥远的挖掘声。屏耳细听，铁锨撞击石头的声音也一并传进耳中，而且还似乎有两个人的谈话声。
　　“她不配，我非常讨厌她。”那是妹妹的声音，依然充满了冷冷的嘲笑与讥讽：“不过，也许她还有些用。”
　　“有什么用？今天她若跑了，咱们都要完。”
　　“哼，你怕过谁？”
　　“可是我不想。毕竟不是从前。你现在看看我是谁。”
　　“你说过，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木青婉便在这时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喊道：“杀，杀了我吧！”眼前一晃，她跌倒了。
　　那两个声音都停住了。
　　“好吧。”木青婉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在自己身边停下了。
　　无边的夜，非常黑暗，只有月亮洒下来的光辉，是暗蓝色的，如同华丽的地狱。已经成为瞎子的木青婉看不见，眼前这个高大粗壮的男人盯了她好久，然后把她拖起来，送到一个潮湿的所在。
　　木青婉更无法知道，她现在是爬在一个刚刚垒起来的土堆上，地下是一个挖好的坟坑。坑的边缘上面躺着秋姨已经昏迷的身体，坑上就是白千层。
　　那颗神秘的充满诅咒的树木，在夜光下，伸出一身魔鬼样的枝干，发出可怕的沙沙声。
　　强壮的男人穿着黑色外衣，可是里面却是大红色鲜活衬衫。他的手上和脸上因溅了活人的血迹，而显得狰狞恐骇。可是他说出来的话却与他的外貌大相径庭。
　　这不是一个一般的男人，他手臂上的十字架在暗中璀璨生光，使得他恰如人间撒旦。
　　“木老师，你真是好勇敢啊。”
　　“你杀了我吧。”木青婉无畏地再次大喊。
　　魔鬼与天使的较量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他微微一笑：“坦白说，我不会杀你。更坦白地说，因为我很喜欢你。但是，这种喜欢，是欣赏。”
　　“你一点都没有罪恶感吗？你杀了那么多人。”木青婉瞬间奇迹般平息下来。
　　“你是一个魔鬼，恶魔，对吗？魔鬼？”
　　“也许你的猜测是对的。但是任何人问我这样的问题，都不会从我这里得到正面的回答。关于罪恶，有很多解释。比如说，因果报应。比如说，异想天开。还比如说，享受与乐趣，发泄与逃避。”
　　“那么灯塔里那十二张无辜的美人灯呢？对于你来说，是异想天开，因果报应，发泄与逃避，还是杀人的乐趣！”木青婉怒声相斥，恨极了，两只手狠狠攥紧了身子下面的湿土。她真地想掐死这个魔鬼。
　　“对于这个话题，你还是不能从我这里得到正面的回答。但是你应该知道，一个非常有钱的男人，在他的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将要享受不到由他辛辛苦苦赚来的每一个金币，这时他一定会不顾一切。我算什么，死在秦始皇手下的人，多达数十万。古往今来，握在有本事人手里的冤魂，稀松平常。所以，我也仅仅弄了几张人皮而已。而这一切，原只不过是因为，我是一个很成功的男人。”
　　“那你杀了我，你来剥我的皮。我愿意！我非常愿意。”木青婉恳切地说：“请你撕掉我的皮，用我的皮饶了秋姨。”
　　恶魔愣住了，他颈前的红领子象一条火舌，臂上的十字架释放出悲悯的一种生命力。
　　“哎呀，木老师，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但是更加勇敢。”他说：“你知道我们的确打算剥你的皮，但是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你妹妹的。因为她须要经过和你的换身，然后……呵呵……”
　　“好的，我愿意。”木青婉坦然说道：“但是我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只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我现在就来回答你。冲你这么勇敢，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他说着过来把木青婉扶起到一个地方，让她伸开双手摸索。
　　“木老师，你可以想像你现在抱着什么吗？但你可能已经注意过很多次了吧。如果你能你能顺利解读这树上所有的符号密码，那么你就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很完美的答案。你刚刚问我罪恶感？答案全在这里面。我们就来赌一把。赌场上千变万化，有时候，输掉的不是钱，而是命。你现在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所以输掉的，很可能就是你的命。”
　　木青婉伸手拂拭，白千层僵硬的皮层凸凹不平，令人恐骇。但是往上走时，却十分地光滑起来。
　　“你说过这上面曾经出现过黑桃K与方块七，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一个换身术的密码。当年从塔楼上掉下来的是方块七，而不是梅花K。梅花K杀死了方块七，并且以方块七的名义生存于世。”木青婉开始解读。
　　“非常正确，”男人拍手赞叹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能解答，并且我还非常放心地把金嘴鹰送给你保管。不然的话，你怎么会有机会那么轻易杀死它？”
　　“你为什么这么放心？你不是想要挟我妹妹？”
　　“NO。NO，NO，木小姐，你不懂。这正表明了我的诚意。所以你的妹妹才会那么死心塌地帮我。还有一个原因，你恐怕不知道，我之所以病入膏肓，正是拜她叔叔的十字架所赐。若不是你妹妹，我早就死了。这就是我不打算用金嘴鹰来制服她的原因，因为那样的手段很卑鄙，也很忘恩负义。这不是赌王的做法。我要的则是，她的心甘情愿。”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我解读的？你已经和一个没有疾病的人换了身，为什么还要杀人！”
　　“木小姐，我的确换了身。但是依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的身换得很不如意。包括两年前第一次在塔楼上换身，实际上我的目标就是你的心上人，当然，也是我的养子郑恺峰。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我非常喜欢他。可即使非常喜欢他，为了保命，我也要把他舍弃。他那个叔叔跟我年龄差不多，就是换了，又能维持几年。可是小峰，年轻貌美，换了他，跟阿樱岂不是天造地就的一对儿？可是天不作美，小峰的身子偏就那么强硬，无论怎么做，都不能成功。无奈之下，当时也只好与那个我迟早要杀的人掉一下躯壳。不过这样也好，既诛了仇人，也暂时没了性命之忧。两全其美。当时我的确很满意。”
　　“你！”木青婉惊恐间后退了几步。
　　“木老师，你现在是否害怕得说不出话？是否还想问第二次换身的经过？那天的确，主要是对准小峰。而且我当时的计划是，如果和小峰换身成功，那么你将与你的妹妹换身。至于你和小峰的下半生，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我绝对会让你们衣食无忧，过上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生活。可是天不作美，那天，小峰的身体依然不能和我通融。于是，我们只好用了大江这个备用。木老师，你现在知道了，想那返老还生之术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你这个恶魔，魔鬼！”
　　“哈哈哈！”男人放声大笑：“木小姐，我是恶魔？那你的妹妹是什么？”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木青婉大声说：“我要当面问她！静薇，你在哪里，你在哪里？这些都是真地吗？真地吗？”
　　可是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