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舞娘》江涟滟

55、第五十四章 逃遁的黑桃三

　　“呵。木老师，单凭声音来说，木老师能否听出来我是谁呢？”
　　有一个人在自己身旁坐下。木青婉的双耳立刻警觉，一点都不笨的她开始在聪慧的脑中搜索有关许伯说话的一切记忆。
　　“啊。”木青婉故意微微一笑：“当然，我在医院里听过你的声音。”
　　“我把这个给忘了。但是我好像在医院里没有和木老师碰过几次面。”
　　“有时候仅仅一次，就已经让我能够记下了。”木青婉平静地说：“但是你的声音，我肯定非常熟悉。好像不止在医院里听过，而且在别的地方，我好象也有很深的印象。”
　　“哦？”他停住了。
　　木青婉一笑，她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非常巧妙。有一种敲山震虎的气势。最起码，能让他感觉到他已不是那么神秘了。
　　“木老师可能记错了吧。”他笑了一下。
　　这时木静薇抱着明明从楼上走下，很远就皱着眉惊叫说：“怎么菜还没上来，越来越不像话了。”她把明明重重地丢给椅中的男人，一边飞快地朝外走，一边很快地自言自语：“看来我以后真要亲自下厨了。”
　　木青婉坐在那里，很快觉得四周围又静了下来。明明仿佛朝着桌上某一处饭菜仔细地瞧，她的眼神在木青婉的记忆深处，永远都不如雪地上那只雪人有灵性，所以这僵硬软弱的小身子犹为让人怜惜。
　　木青婉不禁伸手说了一句：“是明明吗？让我来抱抱她吧。”
　　“不用，我在教明明小姐认字。她的名字，是日月的组合。太阳和月亮。非常好记。乖，你知道吗？你的名字，是太阳和月亮。”
　　木青婉深深打了一个哆嗦。她好象记起，刚刚自己不知在哪里已听说过这个符号了。
　　妹妹饭毕又一反常态，亲自扶着木青婉上楼。天知道她又动了哪根筋，亲自扶持着，而且很熟练地拉开纱窗，并且把姐姐小心侍候到床上去。这是木青婉感到最幸福的时刻。她有瞬间的感觉是自己所有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所以，为了这一刻，就是做瞎子也无所谓。
　　“太阳很好。”她站在窗边向外瞭望，紧接着木青婉又感觉她伸手为她掖被：“你就好好睡吧。睡了吃，吃了睡，没事儿的时候晒晒太阳，就是你的事儿了。听见没。”妹妹象妈妈一样吩咐。
　　“嗯。”木青婉很是听话。
　　“除了我，无论谁的话，你都不要再听。不然没有什么好处/。知道吗？”
　　语气又锋利了些。
　　“嗯。”木青婉聪敏地又应了一声。于是，她走了。
　　黑暗，象一个蒙着头的士兵，又来把她包围了。
　　木青婉双眼微闭，忽而又全部睁开，眼前怎么恍恍惚惚，全都是秋姨的影子。她很紧张地在后院中穿梭，然后来到白千层下面。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似乎目睹到一幅难以置信的图画。她看到了什么？那颗树上，究竟布满了怎样的符号？蔷薇花，十字架，梅花K与梅花Q，太阳与月亮！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是人为的吗？还是鬼神的驱使？这世上真地有鬼？若没有，妹妹怎么会有那样的怪术？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对面吹过来一阵凉风。是门开的声音，然后很快又轻轻关闭了。
　　“木老师。”是秋姨的声音。
　　木青婉腾的翻身坐起。秋姨也在同一时间，握住了她的手。
　　木青婉打了一个哆嗦，感觉象是从冰窖里刚刚钻出来一样。
　　“木老师，我想我必须要跟你说再见了。不然的话，我肯定难以活命。你猜我看见了什么？”可以听出秋姨在竭力压抑自己的恐慌。
　　“你看见了什么？”
　　“是黑桃三。”
　　“黑桃三？”
　　“是的，木老师，黑桃三，一把用利箭穿胸而过的黑桃三！”
　　“那是什么？”
　　“可我就是黑桃三！因为我有一次打牌，几乎每次都拿到黑桃三。所以就有了外号，名叫黑桃三。我不能呆在这里了。我要逃走，我必须要逃走！否则，他们不会放过我。”她激动起来，颤抖得更加厉害。
　　“秋姨！”木青婉也怕了。
　　“木老师，你可能不会受到伤害，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不过，我祝你好运。我要是今天晚上能逃出一条命去，一定会叫人来救你。”
　　“秋姨，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是吗？”木青婉急促地说。
　　“是的。木老师。”
　　“我祝你好运。只可惜我不能帮你。”
　　“不要你帮我。你顾着自己好就好，我拼命也要闯出去。”
　　“好，好。”木青婉一时不知怎么说才好，眼中泪水纷落而下。
　　“木老师，今天晚上等他们睡熟了，我翻墙出去。反正现在，这么大的院子，已经几乎没人了。”
　　“你千万要小心。”
　　“木老师，这里面的事情，可能复杂得你和我永远都不知底细。否则依老爷的本事，他何必这么掩饰。我的估计，他最终的目的，恐怕是少爷。”
　　“你说，恺峰？”木青婉惊呼。
　　“是的。老爷现在依我丈夫的身份活着，他怎么会甘心。而且要是张扬出去，迟早会引来警察的注意。所以，他才会把家里的人全给辞了。我是唯一留下来的，恐怕我和我丈夫都难保命。老爷，只有依靠恺峰的名义活着，才有可能名正言顺。可是我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和恺峰换身，却恰恰是我丈夫！但是他既有了这样的想法，就一定还会和恺峰换身。这只是迟早的问题了。”
　　“啊！”木青婉顿时寒冷如冰。因为此前，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考虑过。
　　“木老师，只有我出去了，我们这几个人才能得救。所以，你一定要保重，等我回来。”秋姨说到这里，狠狠握了一下木青婉的手：“倘若我今晚过不去这个坎儿，咱们俩个很可能就是阴阳相隔了。”
　　木青婉一时间听呆了。
　　秋姨似乎也掉了泪珠下来，然后就往外走。
　　木青婉忽然喊：“秋姨。”
　　“木老师。”
　　“秋姨，要是一切顺利的还好。如果有什么别的情况，你就来到我的窗子底下，喊我，到时，我会帮你。”
　　“木老师……”秋姨愣住了。
　　“秋姨，要死我们一块儿死吧。”木青婉珠泪纷纷，低头间，俩人相抱而泣。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夜晚，会令木青婉如此不安与恐惧。她完全不能入睡，她必须要把整个人贴在窗子上，以图来探听外面时刻都迸紧着她的心的消息。
　　入夜后，周围陷入沉寂。木青婉躺在枕榻上，听外面妹妹在走廊中走来走去埋怨的声语：“该死的，我的吹风机哪儿去了？头发这么湿。”
　　“一会儿就干了。呵呵。”
　　“你说得轻巧。”
　　“那我去找。”
　　“别忘了提壶茶过来，我快渴死了。”
　　“好吧，你等着我亲自给你烧。”
　　“要那个老太婆干什么？”
　　“你说。”
　　“我真快受不了了。过阵子我要雇一万个佣人来，穿鞋子都要人用嘴咬着侍候我。”
　　“随便你。一万个？嘿，只要这院子能站得下。”
　　“你这该死的，好！”
　　然后就是踢踢踏踏的拖鞋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她甚至开了门，在假装睡着的木青婉床前站了很久，然后俯身轻柔一吻。
　　她悄悄离开的时候，木青婉热泪盈眶。她真地不相信这样的妹妹居然能够去杀人！
　　杀人……
　　想到这一点，木青婉全身热血奔流。
　　终于一切都沉默下来。
　　渐渐，木青婉分辨不出准确的时间是多少。朦胧间，仿佛看到秋姨的身子向外迅速奔跑。她的脚步很凌乱，象擦着一地的碎草。中间伴随着的，还有巨大的喘息。
　　呼呼，呼……越过草坪，桃树林子。很昏暗的灯光，但完全可以看得出她恐惧的一张脸。呼，呼，巨喘，突然，她跌倒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芒刺眼间照过去，同时，伴着恶犬的狂叫。
　　汪汪，汪！
　　呼呼，呼。
　　喘息。
　　木青婉拼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额上出了一头冷汗。她的第一意识是，这只不过是一场恶梦。那么这个感觉成立的话，周围应该还是一片寂静。但是恰恰相反，这时候外面传来很遥远的一声撞击。当！是铁门的撞击。木青婉两耳仔细谛听，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和凌乱的呼唤声便于无限的苍茫中传过来。
　　那来那都不是梦！
　　木青婉整个人都揪起。本能驱使她迅速爬到窗口，刷地一下打开窗子。冷风骤涌的时刻，窗子下面果然响起惊恐而又紧张的一语：“木老师，救救我吧。他们也要扒了你的皮，他们真正是要扒了你的皮！……”
　　然而话只说到这里，她似乎便被人捂住嘴巴。紧接着啊的一声惨叫，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不久，又听啪的一声，巨大的关门响动。然后，过了一会儿，黑暗中响起猛烈砸门的声息。
　　砰！
　　砰！
　　砰！
　　忽然，砸门声消失而去。可是仅只静默了片刻，砰的一声，当然而落。尽管隔了这么远，木青婉仍然能够听到楼下那多么迅速的风声。
　　是斧子，斧头劈门时所发出的响声：呼，呼，夸！呼，夸，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