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琈》燕山是个瘦姑娘

21、顾盼客至（2） 已走到门口

　　“哎！我说若琈啊……”不速之客悄然而至，涌进一屋子的酒气。见这阶梯状毕恭毕敬站立的三人，显然吃了一惊，脚步颠三倒四绕过他们，栽在原先卿然坐的位置上，翘起腿，眼珠子迟钝地转了两圈，问，“这这这是在做什么呢？这三个男娃是要做什么的？哎，我怎么看最边上那个有点，有点像佳兆那小鸟啊。”
　　若琈没做回应，摆摆手，“你们三个每人写三千字反省，好好交代一下最近做错了什么，日后要如何表现。都要写清楚。我一会去书房看，写不完今晚不许睡觉。饭在厨房，饿的话自己去弄吧。”
　　三人退出厅堂，佳兆三步一回头瞧了那抱着酒坛子的人好几眼，眉头紧蹙。
　　一踏出门槛，再顾不上吃饭，佳兆匆忙拉着两人冲进书房，小心关好门，“我同你们说，来人唤作青君，是若琈最亲近的人了，她来的次数极少，只每她一来，就会和若琈两个人关上门说很久的话。她同清源大叔不一样，清源大叔每次说了什么，就算若琈和清源大叔大吵一架，若琈也不会往心里去。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切如常。可是青君吧，她每次捎来的消息总会让若琈心神不宁好几天。”
　　“哎，若琈姐姐到底是有什么瞒着我们？”季辞叹了口气，“我可真的很想知道。”转念又计较起刚刚的事情，“我说你怎么能把我哥哥的事情说出来呢？”
　　佳兆两手掐腰，嚷道，“你不也说了好几嘴吗？”
　　季辞梗直了脖子，“我这不是因为看你嚷嚷出来了，局面已经无法挽回，索性就说开了，我这叫灵机一动，看姐姐比较在意这件事，想着让姐姐去追究这件事，然后就可以放我们一马，将功补过知道吗？”哦，他突然记起此时待在自己身后的正是口里提及的自家哥哥，立刻换上谄媚嘴脸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瞧着哥哥的脸色。“你看吧，哥哥，我就说若琈姐姐心里有你的。你看她一听你同婶娘的事情，立刻就垮下脸来，这是在吃醋。哎，哥哥，你在想什么呐？”
　　卿然回过神来，没接话，展开纸执笔蘸墨。“快着笔反省吧。”
　　正屋内。
　　若琈为来人斟好茶，才缓声调侃，“如何，又有什么惨绝人寰的消息要告知我？”
　　青君倚在宽大的木椅上，没瞧若琈，微微酣畅，一脸满足。“这次一下出现两个。之前花颜现世，隔了五千年才有了这京泽，可是天帝还未收拾好京泽惹的那些烂摊子，又来了俩。”
　　心里似有什么坠下，一点点掉进无尽深渊。早该料到的不是吗？若琈不知晓，为何准备的时间越长，自己的惶恐却是越深。好不容易张口，声音里满是战栗的痕迹。她睁着一双眸子，哪也瞧不清楚，“是什么人？”
　　“若琈，你怕什么……”一声嗤笑，嘲讽之意淋漓尽致，青君从不掩藏对若琈的看不上。做得好，她会夸赞，这般胆小，自该批评。“一个是仙族的，洛合，本是受天雷，没想到一个雷下来，却是劈出一件神器。至于另一个，就和你有些渊源了。是前些日子找上你的人，狐族如今的当家，楠炎。”青君稍事停顿，又道，“只怕这一番闹事别有隐情，想来大约是要试探你。只不过，擎天之柱上既然出现了他的名字，天帝定是要将他请到天宫中行那上神之礼，那迂腐的天帝老儿是断然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可救了他这方天地的人。”
　　若琈怀着一丝希冀，“清源可……”
　　“当然！阿清那种跟在天帝老儿身后干活的人，怎么会不把这件事禀报上去。不过，这楠炎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货色，他若当真存了好心思，就不会事先来白氏。想你也知道，他的亲姐姐蘅芷也在白氏，据我所知，俩人即使如今也是联系密切。你可要提防着。”青君抱着酒坛起身，生怕谁夺了去似的，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我可都把我所获的消息说与你听了。你是否该解释一下……”
　　到底还是躲不过，若琈只得硬着头皮，腆着脸，“你也知晓，从前我就欢喜恒炎，后来他跳入轮回，万年不见，愈加念想。而如今他就这么好端端站在我面前，这叫我如何能够筑起心围。”
　　倒是和若琈所料不同，青君张口竟不是劈头盖脸一顿责骂，“当今太子妃可是心心念念要为自己的弟弟求一桩好姻缘。”
　　若琈偏头，目光灼灼，“有何缘故？”
　　“啧啧，瞧你……”青君摆手，“花颜同卿然母亲是幼年好友，曾替他批命，说他命里藏着一轮桃花劫，来日若是做了什么佞邪之事定是败在这朵桃花上。他那好姐姐一嫁到天宫里就命司姻好生盯住卿然的红鸾星。前些日子，那经久死气沉沉的红鸾星可是闪了又闪，动了又动。我早前还想着定是我多虑，若琈你是最知晓分寸的，今日一见，倒是我过分信任你了。”
　　自毁承诺，若琈抬不起头来，“是我糊涂。是我错。”
　　“然后呢？”一声似笑非笑的问，青君适才发作，伸手勾住若琈下颌，迫使她正眼瞧自己。那一双如古井的眸子里泛出闪躲的光芒。“然后若琈你要做什么呢？你可别忘了，栽下桃树的那日你同我说了什么，看来你是全都忘记了，那我就好生提醒你罢。你说的是，‘此生惟愿苟活。’还有，”见面前人儿逐渐皱起的眉头，青君勾起一丝蔑笑，“你是不是一入那温柔乡，便连同佳兆的往生劫都忘了？哦，倒也是，佳兆那日在道边本该冻死，你如今已是替她续了不少年的命了……”
　　“我没有！”一点点被逼迫的怒火终于在提及佳兆时爆发开来，若琈一甩手拂开了青君纤细的手腕，碰触到结实的镯子，自己也硌得生疼。“多谢提醒。我既许了佳兆生命，必自会护她周全。只是如今这佳兆一门心思扑在季辞身上……”
　　瞧着若琈那故作认真的解释模样，青君瘪瘪嘴，“这种借口也好拿来同我说道？季辞那小子眼比天高，是瞧不上佳兆的。我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艾嘉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若琈肩膀，“离开白氏吧。”
　　“不行！”否定地决绝，若琈稍低了脸，“白氏的子民需要我。”
　　一撇嘴，是对这蓬勃的母鸡护雏姿态的不屑。“你自己的命都成问题了，还有心思保护别人呐，若琈，我从前怎么不晓得你是如此伟大。”见她沉默下去不应答，青君也乏了嘲讽的心，“既然你不愿走，那……”稍作停顿，“离卿然远一点，不要再接近他。如此下去，你的命必然保不住，不过既然你心愿往之，那也无可厚非，是你咎由自取。可是，佳兆和卿然势必受到牵连。只怕最后，你爱着的这两人是要先你一步去见父神的。”
　　青君字字如针扎在若琈心头，却也是奇怪，料想中的颓废倒是没能显露分毫，若琈只是扯起嘴角，尚且能言之左右，“阿君你是不是又溜进清源宫里去看命盘书了。”
　　“是，阿清早就知道，我猜，”青君难得低垂眉眼，似有失落姿态，“他只是不忍告知你，他已连着好些日子不眠不休地替你寻解决方法。无果。所以啊，若琈，让一切回归原样罢，不要再牵扯更多的人进来，不要让更多的人受伤了。你我本就是不该活在这世上的人啊。”
　　一直因紧张而颤抖的手指终于偃旗息鼓，若琈扶着桌角，舒坦出笑意，默默告知自己要笑，要好看地笑。“好，我知道了。”她说，“我知道了。我会远离卿然，待佳兆成年，我也会放她离开。”喃喃之音，愈行愈浅。
　　庭院里洒了些皎洁月光，如溪水薄凉，若琈踏在那月光中，无水流过的实感，但切切实实的凉意却是绕于脚踝。她蹦跶了几步，踩着地面清凉的颜色，心里亦是浮浮沉沉。她不愿瞧瞧天，不愿瞧瞧地，只盯着那棵花簇紧团的桃树。
　　已走到门口的青君回过头瞧她，手死死攥成拳，张了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今天和小伙伴想要见证一下图书馆熄灯时刻，结果并没有看到，看门大爷就转悠来转悠去，但是没有熄灯。唉。然后我和小伙伴就去吃了饭团。太堕落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