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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暧昧——三人游 方言。那就 ...

  •   THREE

      1.1
      11月初旬几场大雨接连倾下,气温凉爽许多。今天早上还是阴雨绵绵,傅思雨查看了天气预报,语重心长让我多穿点,于是我非常谨慎地在长袖衬衫外面又套了件针织外套。
      第二节课下课后,全校师生都汇集到操场出课间操,看上去大家都穿得很暖和。这时音乐一响,头顶的云层开始慢慢散去,瞬时间里阳光普照,众生皆热。
      “我去,又被我们国家不靠谱的天气预报给摆了一道。”苏宸说着脱了牛仔外套,然后看了我一眼,嗤笑一声,“你这毛衣,穿得过分了吧。”
      “因为我冷啊!”我瞪着走在左边的傅思雨,咬牙切齿地拖长尾音。
      “哦,冷啊。来我这件也给你。”苏宸亲切服务,把手里的牛仔外套披到我肩上,挂着满脸贱笑,“不用谢啊。”说完就跟吴千帆勾肩搭背奔向了解□□性的厕庄大道。
      我一把抓下身上的外套朝傅思雨扔去,她倒有先见之明,逃跑的时机同频于我的实施动作。
      “你丫闪电侠啊,什么时候换的短袖!”
      傅思雨边跑边笑,话说得颤儿颤儿,“I’m Sorryyyyy.”
      脸都丢完了才道歉,有个屁用。我甩着衣袖朝前大喊道:“呔,妖孽哪里跑!”
      回到教室,我和傅思雨还沉浸在校园版的西游降魔中。傅思雨举着一个椭圆矮口的杯子当佛祖的金钵装腔作势,“方言,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我摊手,“嘿,你能咋地。”
      “哟,如此猖狂,信不信我收了你。”
      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抢过她手里的道具怒骂道:“混账小妖,你竟敢反客为主!”
      我们一本正经地在运功,后背猝不及防被拍了一掌。
      “你俩对我杯子做了什么?”吴千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他抽回杯子,疼宝贝似的捧在手里来回抚摸反复查看,接着他换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示意我们转向门外。
      教室外的走廊边上,苏宸跟一个女生站在一起聊天,女生微微侧头,唇边泛笑。苏宸背向站立的姿势没有偏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们刚上楼,人隔壁班的姑娘就一脸娇羞地追出来了,我看她这明显是要表白的节奏啊。”吴千帆抬起右手肘撞了撞傅思雨,“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人家这豪迈劲儿,亏你还近水楼台呢,整个占着茅坑不拉屎,这回傻了吧。方言你说是不?”
      “是。”我盯着傅思雨的后脑勺笑笑。
      老实说我真的很好奇傅思雨现在在想什么。从开学初期,我们就时不时拿她和苏宸开玩笑充当课余调剂,而这其间掺杂是否的真心,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我打开课本,翻着书页在发愣。上课铃声打响,整栋教学楼都是竞走跑动的脚步声。这时右侧带过一阵风,我习惯性地抬头朝右。苏宸若有所思的的表情在我的强烈注目下切换成标准模式,他照常对我一昂头,一嘚瑟,一傻笑。
      我乐了,从丹田发出的“呵”字顿调共振了整个下颌,十足的嘲讽意味,对我自己的。
      你们他们,关我屁事。

      1.2
      本来是没我什么事儿的。
      的确是没我什么事儿的。
      如果吴千帆没有在被我驳回了他让我去向苏宸探探虚实的提议后,嘴欠地加上一句“废话你们俩关系好当然要你去问啊”,这八卦压根儿跟我八竿子犯不着。
      然而当这句话漫入耳中时,我好似受到了老魔王蛊惑的小虾米,鬼使神差就磨亮了钳子准备赴身就义了。
      吃过午餐,我和傅思雨从食堂走回教学楼,绕过操场时我问她,“哎,那事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咬着下嘴唇斟酌用词。
      “那我换个问法,你对苏宸到底是什么感觉?”
      “恩......”她一遍一遍地舔唇,“不是很喜欢,也不是不喜欢。我也说不清楚。”
      “那他呢?”
      她这次撅嘴摇头,“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嘿这话问得新鲜,我觉得?我无语地甩了她一脸子,“您都不知道我还能知道啊。”
      “你们关系不是好吗?”
      “好是好,可是我又不喜欢他,我哪儿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啊。”我接话接得顺理成章理直气壮,一点都没觉出其中或显怪异的逻辑。
      走到教室门口时,我们与正要出门的苏宸迎面碰上。
      错身擦过的同时我拉住他,“去哪儿啊?”
      “就这外面。”
      我们停下说话的这会儿,傅思雨已经径直走到座位上,我扫了一眼教室里零散扎着的几个人,跟他一起走到外面,“聊聊。”
      我们站在走廊,双手撑在白色磁砖上,如同几个小时前,他和另一个女生在这里构造过的情景。
      苏宸偏头看着我,“你要说什么?”
      我直视前方,不知怎的视线有些涣散。我明知故问,“听说隔壁班的女生来找你......交朋友?”
      他回答简略,没有要主动向我全盘托出的意思,“嗯,怎么了?”
      我也不爱兜圈子,“结果呢?”
      “就,交往了啊。”
      我有点讶异,音量不自觉就上了一个调,“为什么?”
      “她说要跟我交往,我就答应了啊。”
      他讲述的语气诚恳且无辜,我一时无言以对。确实,没有不答应的理由。青春期少男少女,你单身我也空窗,在一起谈个小恋爱慰藉风尘有何不可。
      但是,这么随性的开始,不会太草率了吗?你了解人姑娘吗你?
      哦,原谅我一激动就忘了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还操着一颗八九十年代的保守老妈子心。
      一无所知,才够吸引。
      还好这次谈话的关键引申我还没忘,“我再问一件事,你对傅思雨什么感觉?”
      “什么意思啊?”
      “你不知道她喜......她好像喜欢你吗?”
      苏宸眉头轻皱了一下,不以为然,“是吗?她又没跟我说过,只是纯起哄吧。”
      “不是你......”
      我还打算继续开展工作,他却有些不耐烦地抢了白,“哎呀又不是我谈了恋爱咱俩就做不成朋友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俯下身来对我眨眨眼,“方言,话说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吧。”
      我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杂乱的思绪来不及整理,理智被潜意识打了个措手不及。我点头说:“嗯。”
      苏宸的脸上终于浮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自顾自地点头,喃喃自语,“那就行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嘴角弯得正好看的弧度,以及白日光照下显得削挺的鼻梁,目光沿着颌骨轮廓下移,我第一次发现,男生的脖颈也可以用“性感”来形容。
      以我的审美刻度观量,苏宸绝不属于长得帅的男生类。他是那种乍一看就一般,久处下来才会发觉这个人长得好看的。他的好看不张扬,不显目,但副作用持远,一点点侵蚀进你的余光,不知不觉中凝焦于视点中心,放肆墨染。
      耳畔的低沉嗓音仿佛是从某个深远底邃的幽谷穿层而来,恍恍惚惚。我听到旁边的人说,“方言。那就行了。”

      1.3
      我说过,苏宸是不属于学习好的行列的。
      而我和傅思雨,正处于他的对立列。所以对我们来说,半期考试显然比小情小爱重要得多。何况这小情是他人的,与自己并没有牵扯半分。
      绯闻男主已实落他家,玩笑自然戛声而止。我们都是懂分寸的小孩儿,自然知道,该找别的玩笑来接着闹。
      考试前一周我跟傅思雨都在可劲儿复习,她的这种状态是好学生惯有的考前模式,若是放在以前,我也是“惯有”。但这次不一样,我很迫切,很重视这次半期考试的结果。因为这次,我是为了证明实力,一雪前耻。
      这世界上总有些难以解释的现象。
      比如总是要错过第一趟公交车,比如明明看着路还是会踩空阶梯,比如数学课上双手合十祈祷阿门“千万不要抽我上台”但偏偏老师就喊到你的名字,比如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瞥就刚好跟班主任对上眼,于是你就被揪着耳朵受着白眼剐刑交出了抽屉里的漫画书。
      再比如,成绩一向稳定的我,中考却滑了一把雪橇,飚出边界,一屁股跌坐到分数线尾段。
      人们将此类偶发性意外统称为——运气。
      而我,难得的运气不佳,居然折在了关键时刻,可谓点儿背的现身示范。予他人心理安慰,我无惧牺牲成就典例带来的后果就是,报名时上交了两张收据的学费。
      我是交了高价进的永茗。
      对于傅思雨这类知晓因果的老同学来说,这没什么,我就是失误了。然而对我来说,那些多花了的钱,就像哽在喉咙的枣核,上下不得畅,咽得难受。
      毕竟,班里的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到我的分数,并没兴趣探究分数背后的缘由。
      从这里开始我就错了。一心只想着向那些无关紧要的看客证明自己,却不知足于原已拥有的了知相信。
      后来我也时常犯这样的错,才明白,是少女自恃的虚荣心在作祟。
      我忽然就想到了小学时背的“八荣八耻”口诀歌,它并没有告诉我,究竟该以虚荣为何。
      大道理几字概述,实际做法祖国却没对我做任何有效的指引传道。难怪说领导说的话,大多都是放屁。
      又或许说,国家本身的存在已经是我最好的参照了。那就是,都没用,被打的时候还是会惨得体无完肤,但这都会过去的,你总会迎来强大的一天。
      我不禁想,那我现在,是处于哪个阶段呢?
      应该是走在强大的路上吧。

      1.4
      考试场序、座位号毫无疑问是按照学年名次来分排的。我和傅思雨在不同的教室里应考,从厕所出来,我们往对方的衣服上擦干水渍,便在前面的岔路上分别。
      我一转头,就与范毓岔口相逢。我们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照面了,气氛倒不觉尴尬,只是客气。
      范毓朝我绽放出一抹微笑,语意坚定,“你可以的,好好考。”
      “你也是。”
      我点点头,心里难免怅然。她本该是了然我心情的,首先馈我所需的人。然而这句话,傅思雨在昨天晚上已经率先说过了。
      找到所在考室,看到教室门前排着长队,监考老师在严守卡关。我跟在队尾缓缓移步,不远处监考老师面如死灰的表情让我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阎王爷。
      我们死了之后,不管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也得这么排着队吧,等待过渡前世种种,继而投入下一世的混沌人生。有人迫不及待一脚迈入门栏,而有人踌躇不定在门外徘徊。其实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我们最终又会被推入命运的轮盘。
      监考老师往右斜叉半步,抬了抬金丝镜框催促道:“后面迟来的同学快点儿啊,别磨磨蹭蹭的。”
      我刚走进教室,就听到一声熟悉地呼喊。
      “方言,你的座位在这儿。”苏宸坐在第二排的第四桌,手指着他左边的座位。
      我应声走过去,他有点鄙视地瞥着我说:“你这么惊讶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一个考室的?”
      恩......我确实是,不知道,只好对他干笑。
      “切。”他瞪我一眼。
      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把笔摆放在桌上。考试前的提示铃打响,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传发草稿纸。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的同学居然是以S型的路径往后递传的。
      我做好了接的姿势等着苏宸将纸递给我,他从一叠白纸中随便抽了一张,便转手给我。然而纸稿落到我手里的同时,头上也不期然的承上重量。
      苏宸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轻声地说:“好好考,我知道你不该坐在这里的。”
      余音还未落,一袭暖流便从头顶贯穿全身。我没有出声回应,也没有抬头看他。我只是感受到,内心发烫,快要延至脸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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