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又见小曼 征和二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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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和二年春天，公元前92年，西汉。
涿郡铁官铸铁的时候，铁水熔化飞溅天空，后世所兴谶纬之学认为这是火发生了变异，天下将有大难。
一个月后的征和二年夏天，一场毫无预兆的风灾在摧毁房屋折断树木的同时，也掀开了一场大难的序幕。闰四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以巫蛊之罪处死，卫青之子卫伉及卫长公主之子曹宗亦在连坐之内。
征和二年秋七月，巫蛊案使者江充将铁楸挖到了太子东宫，并得到了桐木人偶。
公元前91年，太子刘据被迫发动政变，失败后在湖县被人发现行迹而自缢身亡，留养他的泉鸠里百姓亦为太子格斗而死。武帝诏遣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奉策收卫皇后玺绶，卫皇后亦因不能自明而以死明志。
卫家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被连根拔起。
王尘今年已经一百四十一岁，但还是保留着二十二岁时的容颜、体魄。孙吟霜也变成了拥有一百二十二岁高龄的老鬼。
没有了纸符的牵制，阴司派来的人，总是很容易找到鬼魂。所以，这个世上，很少有百岁高龄的老鬼。
但是不知怎的，呆在王尘的身边，鬼差总是感受不到孙吟霜的气息。王尘，他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鬼，不是灵，难不成是神，是仙？
他什么都不是，他在这个世上活得很腻味。如果没有孙吟霜，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挺过这一百多年的悠悠岁月。
秦始皇想要千秋万代，早已化为枯骨，秦也二世而亡。王尘想要入土长睡，却只能日复一日地停留在时间。
轮回，多么美好的字眼；每一世，都有不同的风景。
孙吟霜老是打趣他：“你若学会遗忘，每一天就是一世。”
站着说话真是不腰疼。王尘躺在草地上看星星，鄙夷地看着孙吟霜吸干了一只大灰兔。
他鄙夷的不是孙吟霜无休无止地吸取动物的精气。他自己本来就要每天捡起她扔掉的动物，剥了皮烤着吃。只有进食，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勉强算是个人。
孙吟霜进补的手法越来越高明，能够做到不毁其身。一百十九年前那张干瘪瘪被风吹起的老鼠皮彻底成为了过去。
王尘最鄙视她那副享受人生的样子。愈发衬托得自己生无可恋。
他吃完兔肉，满嘴都是肥油，于是舔了舔嘴角，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夜悄悄地来临了，漆黑的幕布将整个骊山北麓笼罩，好在还有星星，可以看见稀稀点点的星光。
他并非情操高尚，而是无所事事，所以只能附庸风雅，学着文人墨士看星星。
秦始皇陵就坐落在此，有内外两重夯土城垣，象征着帝都咸阳的皇城和宫城。陵冢位于内城南部，呈覆斗形，高五十米，底边一圈估摸着近两千米。听说，秦陵中建有各式宫殿，陈列着许多奇异珍宝。听说，秦陵四周分布着大量形制不同、内涵各异的陪葬坑和墓葬。
他不死心，他到底还是不死心。隔着一道陵墓，便是隔了千山万水。他们原本可以拥有同一片天空，呼吸着同一股空气，看同样的星星......他在墓外，她在陵内。
他只能安慰自己，他们好歹躺在同一片土地上，吸收着同样的大地精华。
秦始皇死后，秦二世控制不了大局，农民战争大规模地爆发。
农民战争，始于陈胜、吴广领导的大泽乡起义，其后各地响应，其中属项羽和刘邦领导的两支军力最强。而后楚汉争雄，以楚霸王项羽乌江自刎，刘邦称帝、定都长安完美收官。
在这期间，多少草莽、多少好汉，怀着对秦朝残暴统治的满腔愤恨，想要冲进皇陵，将嬴政拖出来鞭尸碎尸，对着陵墓的进出口，千般计尽、万般谋终，始终无可奈何。
又有陈胜、吴广的军队，馋涎着皇陵里陪葬的奇珍异宝，想要扩充实力，对着陵墓犹如对着金矿，使出了吃奶的决心，还是以失败告终。
秦皇陵屹立在风雨涅槃的乱世，经久不倒，愈摧弥坚。
刘邦建立大汉后，吃香喝辣。闲来无事，眼红的毛病又犯了，他本就是市井出身，看见黄金美女就像小娃儿见了乳娘，口水都要滴下来。
他不仅垂涎皇陵里的珠宝，甚至还妄想公主墓里的那具艳尸。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王尘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每一次攻陵，他都有份参与。有时候，他是民兵甲，有时候，他是炮灰乙，又有时候，他是大汉的一名喽啰小将。
直至刘邦身死，秦皇陵依旧是岿然不动。
破陵，是王尘生存的唯一目标。孙吟霜总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跟在他的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斗转星移、日月变迁，现在已是汉武帝的天下了。这千古一帝一般都有相同的毛病，那就是皆患有妄想症。今天妄想长生，明日又妄想成仙。
成就越大，越不舍得死去。
孙吟霜还在飞来飞去抓动物修炼。记得有一次，她看上了一头猛虎，吸了足足三炷香的时间。吸到一半，猛虎家族汹涌而出。那可怕的情景，他到现在还无法忘记。
孙吟霜知道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将他当作肉弹，投向了虎堆。他发誓，这样的经历这辈子只需要体验一次就足够了。
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盯得他毛骨悚然。他从前只以为，狼的眼睛是绿色的，原来猛虎发威，也能现出这种阴森的颜色。
锋利的獠牙闪着刺眼的白光往他身上招呼，无数长刺的脚爪踩在他的身上，一张张血盆大口流着粘腻的涎汁，一滴滴，一串串，流到他的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嘴巴里。哎，已经很久远了，为何还要去想。
现在想想，其实一点儿也不可怕。他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掉。但是也没有长。
“救命啊！”突兀的声音在寂寂沉沉的夜空中响起，一位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少女慌慌张张地自远处奔来。
身影踉跄，气息不稳，少女瞬间就跑到了王尘面前。
星光昏暗，他依旧看清楚了那张脸。尽管肮脏不堪、满目尘泥，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就是他心心念念了一百多年的华安公主。
他低下头，轻轻地唤：“小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又见小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