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太监》狮吼如歌

6、华安公主之死

　　王尘原本应该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一辈子都不再现身。
　　然而民间发现了刻有“始皇帝死而地分”的陨石和出言“今年祖龙死”的“仙人”。始皇帝原就缠绵病榻，龙体时好时坏。这些现象使他感到恐惧不安、夜不能寐。
　　为了消灾避难，寻找长生不老药，秦始皇听从了一名相卜者的建议，拖着病体准备第五次巡游。之前那炼药术士芦笙竹因为丹药失效，而被投入了赤铜的丹炉，被熊熊火焰烧成了一堆灰。
　　由于一路车马劳顿，秦始皇刚到平原津，就再也爬不起来。这一次无论用多猛的药，也无法使其起身一二。
　　赵高奉命写遗书，给受命监军河套的秦始皇长子扶苏：“与丧命咸阳而葬。”信还未发出，秦始皇就死在沙丘行宫。
　　他是第一个一统天下的帝王，南征百越，北击匈奴，开发北疆，开拓西南，修筑长城；在经济上，度同制，改币制，整交通，车同轨；在社会文化上，书同文，行同伦。实在是千古一帝。
　　王尘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迷恋仙药的愚蠢的刽子手。他杀了一个又一个炼药失败的术士，那些术士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为了自己，牺牲了心头的挚爱。
　　是秦始皇嬴政的挚爱，也是王尘的挚爱。
　　炼药师虽多不得善终，但活活被丹火炼死者唯有芦笙竹一人。
　　因为，他的凤阴丹，害死了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
　　华安公主，嬴季曼，今年十五。
　　为什么美丽的少女，都是在十五芳华的时候凋零？
　　为什么与他王尘有关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听说那华安公主是嬴政最爱的小女儿，是个万千宠爱集一身，直被嬴政宠在心尖上的幸运儿。她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玄阴女，一生下来就被占卜师断言是秦国的福星。
　　是年，秦国占领魏国。
　　次年，秦国大败楚军。
　　公元前222年，秦灭燕。
　　公元前221年，俘虏齐王田建，齐国灭亡。
　　公元前219年，始皇封禅。
　　......
　　诸如此类，全是载入史册的好事。秦始皇迷信，华安公主在秦皇宫的地位节节攀升。
　　但是那一天，王尘试吃元阳丹失败后，那该死的芦笙竹提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要求----凤阴丹必须要由玄阴之女的鲜血做药引。
　　不是一滴，是全部。
　　十五岁的华安公主在霎那间长大，临死前，她只说了一句：“父亲，请保我母亲平安。”她没有叫父皇。一句父亲，令秦始皇几乎要老泪纵横。
　　然而，亲情的润泽，在长生不老的决心面前，实在是太渺小了。
　　秦始皇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儿吞下了凤阴丹。那浑圆的丹药化为药粉，融化在华安公主嬴季曼的浑身血液中。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成功后，华安公主的结局便是成为秦始皇的盘中餐。
　　虎毒不食子啊！但是，在滔天的权势面前，秦始皇有着无限的眷恋与不舍。
　　听说华安公主吞下凤阴丹的那一刻，秦始皇流下了悲痛欲绝的泪珠。具体真相如何，谁也不得而知。
　　但是可以推断，芦笙竹既被处死，始皇帝也病死他乡，凤阴丹应是失效了。
　　上天对华安公主真是不薄，死到临头还留了具全尸。
　　王尘怎么也想不到步他后尘的会是华阴公主。他的心纠成了一团，复又散开，如被雷击中的蜂窝一样炸裂，无数的黄蜂密密麻麻地啃咬侵蚀着他的心，他的肝，竟无一处安好。森森血洞里，炭黑的焦枯的蜂尸混着新鲜的断尾的蜂尸，发出一股股的腐臭，蚀骨摧心。
　　他要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始皇被葬入了皇陵。皇恩浩荡，华安公主亦被葬入皇陵地宫。
　　地宫位于封土堆顶台及其周围以下，秦四周均有四米厚的宫墙，并且用砖包砌起来。龙脉已断，纵有万般神力，这皇陵，是再也打不开的了。
　　他幻想着华阴公主能像自己一样腐肉重生，然而听说公主吞药后，只是像睡着了一样，除了没有心跳、呼吸，其余都与活人无异。
　　为什么不说她除了尸骨不化，一切都与死人无异呢？
　　不老丹，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不老丹！华阴公主永生永世地保存着最美丽的面容，不老不灭。
　　他再也见不到华安公主了。那个顾盼神飞、巧笑嫣然的小公主，就这样逝去了。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有这样一个下午，他打碎了一个紫金琉璃的茶盏，被赵高责骂，光着屁股在烈日下挨了五十个板子，快要奄奄一息。他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被人遗忘在了领春园的一个大长凳上。
　　是她，用她的尊贵的手，替他擦了脸颊上的汗珠；是她，用她的纤纤素手，一勺勺地将米饭喂入他的口中；也是她，取来了一块帘子，盖住了他那裸~露的屁股。
　　她叫嬴季曼，秦皇宫里最小的公主。那年，她十三岁。他二十。
　　他的记忆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一刻。午夜梦回，是她染血的笑脸。她阴恻恻地对他笑，她柔声细语地说：“我已经死了，你怎么还不来陪我？”
　　他挣扎着醒来，却见对着他笑的原来是表妹孙吟霜。
　　王尘的心情并不好，他沉着脸道：“你怎么还不去投胎？”
　　孙吟霜却道：“我不去了，其实做鬼也很不错。”梁间有老鼠爬过，她一跃而起，将之吸干。
　　自由自在，又身负异能，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向往。
　　心神往之，只是因为不了解。那年年月月、分分秒秒的孤寂，足以将任何生物逼疯。
　　才活了两个月，王尘就厌倦了。因为在这个世上，他已经没有眷恋的人了。
　　没想到，孙吟霜说：“我不去轮回殿了，我就这样一直陪着你。”
　　老鼠的尸首只剩一张干巴巴的皮，孙吟霜轻轻地一吹，那皮就被风吹远了。王尘目瞪口呆。
　　不知是因为孙吟霜吹出来的气，还是她说出来的话。